被唤起的黑暗记忆因为洛然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蒙祁扑哧一笑,从洛然手中接过黄汁草,咬了一根放在口中。
在蒙祁的照料下,洛然的病好的比想象得还要快,一天三副药下去,不过两天的工夫,洛然的烧便退了下去。
只是病好之后,洛然便察觉到了蒙金族的不对劲儿。
她和蒙祁刚到蒙金族被抓起来的那几天,雪绵和慕容玦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可现在她病的这几天,雪绵和慕容玦却好像消失了一般。
这情形实在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她可不相信以雪绵的那种性格会对她这么仁慈。
洛然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心底有了怀疑,再看周围,便发现更多的端倪。
比如,这几天除了马棚外看守他们的那几个侍卫,蒙金族其他的侍卫也加强了巡逻……
比如,蒙金族边界出入的马车也多了许多,来来回回,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喜意……
再比如……洛然第一次走出了马棚,看着不远处的每顶帐篷上点缀的红色绳结,终于知晓了这几天雪绵和慕容玦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
他们,是在准备婚事吧?
洛然并不是没有想过眼前的这一幕,可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自己心中像是被一把刀插进,痛得让人难以呼吸。
蒙祁抱着黄汁草兴冲冲从外面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洛然望着王帐那边呆立的背影。
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这两天的相处,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开心快乐,他以为两人的感情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已经深了不少,可,也许是他太过高估自己。
蒙祁望着洛然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身,才收了自己面上的失落表情,迎上前去。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亲吗?”
还未开口蒙祁就听见了洛然的问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几天,正是由于雪绵和慕容玦的婚事,蒙金族族人欢喜雀跃,他才可以在马棚周围小范围地活动。
他知道,明晚便是雪绵和慕容玦的大喜日子。
他原本想着,自己可以瞒着洛然这件事,可没想到,在他们成亲的前一天,洛然竟然还能发现。
蒙祁终于还是开口回答了洛然的问题,“明晚,他们成亲。”
这么快吗?
蒙祁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洛然心上,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满是恍惚。
“不行,我还是要去见他……”
就算知道成亲之事可能是慕容玦的计策,可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要娶别的女人,她还是想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哪怕只是从慕容玦那里得到一句话,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心神不宁。
这几天,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将慕容玦可能失忆的事情告诉洛然,可话到嘴边,每一回他都咽了下去,这一回,他该不该说呢?
蒙祁心中犹豫不定,看着洛然,想要张口时,又被洛然堵了回来。
“今天晚上,我要去见蒙祁,你能不能帮我?”
夜晚天空疏星朗月,一看便知明日的好天气,洛然趁着蒙祁同看守众人攀谈的工夫,换了身男装,朝着慕容玦所在帐篷的方向走去。
许是明天公主便要出嫁的缘故,今日的蒙金族热闹非凡,许多人围在一起欢歌乐舞,满是欢喜气氛,洛然小心地绕过沸腾的人群,朝着蒙祁打听来的慕容玦帐篷走去。
他的帐篷并不难认,洛然很快便到了慕容玦的帐篷前。
这是他们在蒙金族第一次的单独见面,洛然站在帐篷前,竟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她害怕,自己会听到并不想听到的答案。
只是这毕竟是蒙金族的领地,她又身着男装,若是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洛然鼓起勇气,还是掀开了慕容玦的帐篷,走了进去。
慕容玦正在写信,看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蒙金族的侍卫,刚想出声斥责,便发觉不对劲儿,停下笔皱起了眉头。
“是你?”
他这话一出,洛然心中便油然而生一股委屈,眼泪落了下来。
她突然的哭泣,慕容玦也愣了一下,不由缓和了语气,“你过来找我有事?”
虽然两人并不熟悉,慕容玦还是站起身,取出一块帕子递到了洛然面前,“姑娘若是有事,直说便是。”
姑娘?
洛然接过帕子,听了这话连眼泪都忘了擦,只直直地盯着慕容玦的眼睛,“你方才,叫我什么?”
慕容玦不知眼前之人究竟何意,刚想开口询问,眼神瞟见外面的人影,反应极快地将洛然推到了帐篷内的屏风后。
“别出声。”
他刚说完,帐篷的门帘便被掀了开来,随即雪绵便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雪绵并没有注意到帐篷内有什么异常,上前便拉着慕容玦的手,声音满是喜悦,“走啊,我们一起出去跳舞吧!”
“你先去,我换个衣服便出去,好不好?”
“那你赶快出来啊……”
“好。”
洛然躲在屏风后,听着两人之间虽然简短但却无比亲密的话语,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等到看见雪绵离开,洛然才从屏风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她看着慕容玦疑惑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到问话也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你……”
话一出口便带着哽咽,洛然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姑娘?”
慕容玦听见这话,眉毛一挑,像是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洛然的问题,“你我二人并不熟悉,不称呼姑娘,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我二人并不熟悉……
这句话一直在耳边盘旋,震得洛然耳朵嗡嗡作响,她苍白着脸色看着慕容玦,沉默不语。
她该怎么开口呢?
从前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她一直相信着他们之间的感情,哪怕之前初初来到蒙金族被他那样对待,她心中还一直有着期望。
期望慕容玦是为了南风国才那样对她,期望慕容玦是为了她好才假装不认识自己,期望慕容玦对她的情谊没有一丝改变……
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慕容玦真的忘了她,所以才对她像一个陌生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