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蓝斯跟奎因的情况与凌修跟秦野的有所相似,或许眼前的局面都还是难以应对的。
但凌修没想到,曾经的经历居然给了现在的他些许底气。
花臂被凌修的这句话弄得顿时哑口无言,嘴里“你你你,我我我”好半天都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这时裴恒却走了过来,跟凌修一样,与他们相对而站。
裴恒说道:“大家,很抱歉,在这里我得先承认我的错误。”
“什么?”
“什么错误,你做了什么?”
“裴医生,上回你就是莫名其妙地跳出来,弄得我们大家的重点都被转移了。今天我们就盯着光艇故障以及他是否叛离我们作讨论。”
“是啊,您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下次再说吧。”
裴恒举起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冷静下来听他讲。
“我在这里想承认的错误其实有两件。第一,很抱歉,在上次的集体讨论中,我撒了谎。”
“撒了什么谎?”坐在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我撒的谎就是我并没有在蓝斯的光艇故障时,用自己的那架光艇去搭救他。”
众人的眼里都开始浮现一层又一层的不解:“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说你始终跟在蓝斯身后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蒙骗大家?”
“你现在说你以前说的话是假的,那你又能保证你现在说的就是真的吗?”
“裴医生,我对你有点失望。”
裴恒觉得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所以继续缓缓说道:“这是我撒的第一个谎。我的第二个谎言,你们眼前的蓝斯,和他身旁的奎因,其实都不是真的。”
这句话一被抛出,就恍若是延时的爆|炸装置。
过了几秒之后,整间底下酒吧彻底沸腾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裴医生?”
“不要仗着自己的资历以及能力,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啊,裴恒!”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早些时候又去做什么了?”
“我看你就是解释不清楚自己那光艇的来历,所以现在才努力把话题重新转移到他们两个身上吧?”
裴恒眯起双眼,笑着看向刚才那女生,说道:“你不是说之前奎因还咬了蓝斯一口吗?大家不妨看看此时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蓝斯’,手臂上有没有疤痕?”
“还有就是,他,真的就跟我们大家印象里的蓝斯一样吗?”
花臂二话不说直接走前两步,一把扯过凌修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毫不客气地往上一卷!
果然没有印记!
“这下大家都该相信我说的了吧?”裴恒现在的语气圆滑得宛如一只老狐狸。
花臂还握着凌修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凌修收回手,冷静地回:“我确实不是蓝斯。”
“我也不是奎因。”秦野接在凌修之后坦白道。
酒吧内的人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那种被人戏耍、愚弄了的愤怒与不解,伴随着对蓝斯和奎因本人的想念、担忧,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最后变成了他们纷纷摔杯,撸起袖子愤怒地说:“你们……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还记得之前星际联盟下发的通缉令吗?”裴恒盯着他们,“他们就是那两个逃犯!”
“……合着我们全程都被骗?”
“那蓝斯到底去了哪里?”
“奎因呢?”
“所以蓝斯到底有没有前往兰苍?要是到了那里,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为什么他们可以用蓝斯的身份?”
显然,大家更加关心蓝斯跟奎因的去向,而不在乎这两个假冒伪劣产品到底是什么身份。
裴恒顶着被所有人注视的压力,说道:“这些问题……我也不太清楚。”
全部人顿时都跟幻灭了似的,颓然道:“蓝斯呢?蓝斯……他该不会……该不会是……”
安德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只见他面露悲伤道:“真正的蓝斯……可能已经……”
“安德鲁,你说什么?”
安德鲁眼中已经浮上了一层水雾,他打开自己的联络器,调出了一组通话记录。
他说道:“因为以前平日里跟蓝斯的关系比较好……你们,也都知道的吧?所以以前他跟我联络,我也没有怎么仔细地记录过。前阵子我的联络器坏了,这几天才修好,我才发现原来蓝斯他……”
“蓝斯他怎么了?他是不是给你传递过什么信息?”
安德鲁点点头,说道:“我才发现……但这只是一条乱码,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凌修跟秦野想要过去看看,但被花臂给隔开了,并且花臂警告他们:“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就在大家围在安德鲁周围就那条乱码信息进行分析的时候,凌修余光瞥见裴恒嘴角正带着隐笑,在层层的人群中,看着他们。
凌修太明白这笑容代表着什么了。
裴恒就像是拿着枯草斗蛐蛐的玩家,深知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处于一种极为被动的状态之中。
裴恒靠在酒吧门前,静静地看着这群人制造起一轮又一轮的争吵点。
但就在这个时候,凌修却发现裴恒的身后掠过一个黑影。
裴恒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他克制地回过头,看了看。
“司长,还记得有两个林婕吗?”秦野低声说道。
“记得。”
“一直跟裴恒处于同一条战线的人,是谁?”
“刚才出现了。”
“是那抹黑影吗?”
正好安德鲁他们又再次地掀起激烈的讨论,再一转眼,裴恒居然不见了!
挂在酒吧门上的风铃一动未动,但裴恒却像是从未来过这里一般,抛下一个燃点便再次消失。
“人呢?”秦野问。
凌修想到了些什么,说:“直接跟上,看看他要去哪。”
“他们不说本来过阵子还打算再一次前往兰苍么,裴恒是不是还要再次去那儿?”
凌修刚往旁边走了几步,结果就被花臂伸出来的胳膊挡住了。
花臂转过身,凶神恶煞地问道:“你们要去哪?”
凌修仰起头,冷冷道:“让开。”
“我说了你们可以走吗?”花臂抬高语调,两条长臂直接向他们挥去。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秦野不多废话,跟凌修传递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双双禁锢住花臂的左右手,再是分别一个空翻,直接落到了花臂的背后。
花臂身材非常高大、强壮,他在酒吧里面一站,那就是保镖般的存在。
但这也有坏处。
花臂他并不灵巧。
所以秦野跟凌修一下子宛若两侧的风一般,将花臂当作跳板,直接打开门,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
凌修跟秦野刚一走出酒吧,身后的人便立马冲了出来,嘴里大喊着:“抓逃犯!居然还敢伪装身份!”
这么一吼,旁边居民楼里的人也出来,头探出阳台,看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发现原来他们心中的蓝斯只不过是别人假扮的之后,便也拿起了扫把、拖把一类,直直地下楼跟着酒吧里的那堆人一起冲了下来。
秦野边跑着,边笑着说:“司长,我早就说过了吧,撒旦的和平靠我们俩。”
凌修闪身拐进一道偏僻的窄巷中,“那你可真是聪明极了。”
窄巷并不是巷子,只是两栋楼之间所剩无几的间隙罢了。
但在这种刹那间便已聚集起了无数人追赶他们的情况之下,他们不得不通过这些羊肠小径来隐蔽行踪。
秦野说道:“司长,撒旦已经不能呆了。”
凌修:“你唤醒光艇。”
秦野皱眉一笑:“司长,你怕不是忘记光艇的所有者是你了吧?”
“…………”
秦野也只是随口调侃一句,调侃完之后便抬起手腕唤醒光艇。
停留在撒旦机场已经有段时间了的光艇立马朝他们飞了过来,但它依旧处于隐身状态。
凌修听见巡卫队那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提示道:“巡卫队的人来了。”
果不其然,不出十秒,已是非常眼熟的队长领着一帮人朝他们快速赶来。
秦野说:“不急,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不单是离开这里,还要有下一个目的地。”
忽然间空中卷起了一阵狂风。
——光艇这种出行工具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存在。陌生是因为他们平日里难以接触到,熟悉是因为他们有的人曾在兰苍时经常乘坐。
但由于撒旦的技术设施建设还非常落后,并没有对光艇在国度内行驶而产生的种种影响作出任何的预警与应对方式,所以这阵突然之间席卷而来的狂风顿时就将大家吹得踉跄地往后倒去。
“这就是为什么亚特要在居民楼外安装一层氧气罩的原因,这样也可以降低光艇行驶对生活的影响。”秦野说道,“司长,上光艇吧。”
他们趁着大家都还在努力克服光艇运行时给他们带来的强风之时,转身进入光艇的驾驶舱。
渐渐地,这颗灰暗交错的、贫穷落后的、疾病交杂的国度都变成了光艇之下急速掠过的片影。
凌修坐在副驾驶席上,通过显示屏看着底下的巡卫队和其他人正冲着光艇大呼小叫着,但他们最终都只成为了屏幕中的一粒粒极为微小的点。
“裴恒去哪了?”凌修挺直了腰杆,想从显示屏上搜寻到裴恒的踪迹。
“不清楚,只知道刚才那阵狂风,估计就是裴恒的光艇了。”秦野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跟在他身后,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凌修别过头,看见秦野正认真地手动操作着光艇。
“司长,看什么呢?”
……秦野的认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凌修重新转过头,目视前方。
“问你话呢。”秦野不依不饶。
凌修不由得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回答:“看你。”
“看我干什么,前男友?”秦野嘴上戏谑地说着,手上在显示屏中搜寻着附近相同的光艇运行波段,等屏幕中显示出“1”之后,“找到裴恒了。”
凌修暗中将秦野随口说出的“前男友”这三个字在心头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除了越滚越烫烧得心尖发颤之外,又像是一棵从崖缝中渐渐伸出的藤蔓,将他的喉头都锁得发紧。
他握拳轻咳了声,想要掩盖自己因为秦野的三个字就开始动摇的情绪。
秦野设置好之后,转身说道:“司长,先把脸换回来吧。”
凌修左拳还抵在唇边,愣愣地说了声“噢”。
于是由着秦野将自己变回原样。
秦野站在自己旁边,俯视着凌修。
凌修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秦野没吭声,反而是握住凌修的左手,拇指在凌修以前那块纹身上反复摩挲。
他说道:“司长,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凌修刚一开口,便发现自己的语气竟带着一丝又一丝的柔和。
光艇冲出了撒旦的大气层,周遭的环境瞬间暗了下来。
他们再一次地进入浩瀚的宇宙之中。
宇宙中本来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因了光艇为他们提供了充分的声音传播介质,这使得秦野接下来的话变得无比的清晰可闻:
“跟前男友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