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这才重新地打量了一遍秦野，说道：“秦野。”
秦野回过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
秦野愣怔了一会儿：“……忘了，我不知道刚才选的脸是……”
话还没有说完，秦野便看见不远处的光轮中转站等候的人。
秦野蹙眉说道：“这就是基因优选计划？”
“是的，”凌修看着窗外总是一模一样的场景，“还记得我们在撒旦看的那本书吗？”
“兰苍的历史？”
“所有的父母在孕育下一代的时候都要经过基因优选这一关，一旦查出任何问题，都会将这有问题的胚胎流放到撒旦中。与此同时，这同样也是对父母基因的检测，双方若有未达标准的基因项目，那么同样也会被当成弃子。”
“真好奇这项计划的标准是谁制定的。就连人的长相也都要一模一样。”秦野问道。
“这就是与兰苍的管理者有关了，我们毕竟是亚特人，不便知道这么多，也不便插手。”
“那所有人都长成一个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秦野打开人脸挑选库，从国籍那栏中选中“兰苍”，而后屏幕上跳出一堆肉眼根本没办法看出区别的面孔。
凌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树状图，最上方是一对堪称完美的胚胎。
这两颗胚胎分别与他人进行配对，通过生育的方式改良下一代……
久而久之，所有人通过择取更优的对象进行配对，不断改良基因：所有女性的眼睛都有着好看的双眼皮，都有着高挺的鼻梁以及樱桃小嘴，全都是清一色的鹅蛋脸。身材苗条且高挑，所以乍一眼看上去，中转站里的人没有任何的高低起伏，因为她们全都是标准身高。
而兰苍所有的男性，则全都是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高大身材……
凌修观察完之后，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眼秦野。
好像这些所谓的“好看”的特征，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但秦野才不是千篇一律。
“看我做什么？”秦野问道。
“没什么。”
“又说没什么？”
“好吧，只是觉得你跟外面那些人长得挺像。”凌修回道。
秦野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说：“我也觉得你跟外面的那些人长得像。”
凌修笑了笑，认为秦野这句话简直就是小孩子语气。
“但你还是比他们都要好看。”
凌修一听，心里想着如果时光倒回几年前，他完全无法把当时那个刺头跟现在眼前这个出口便能轻而易举撩拨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回道：“你也是。”
很明显秦野也没想到凌修会这么回，便调侃道：“现在还学会商业互吹了？”
凌修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不作回答。
*
他们首先还是要找个落脚点，再去寻找裴恒的踪迹。
裴恒之前能够伪装成林婕的模样，那么他现在继续混在本来都长成一样的兰苍里，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地加大了两人找他的难度。
凌修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野：“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手上没有饵料，也没有鱼钩，鱼不会无缘无故地跳出水面，更不会乖乖地自投罗网。”
凌修：“……”
“但表面上是我们在找他，实际上他对我们的一举一动才是了如指掌。”秦野顺着光管将光艇停在了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开启光艇的隐身模式，“不是我们在打草惊蛇，而是蛇一直在我们旁边，盯着有没有风吹草动。”
凌修从副驾驶席上站了起来，说道：“打蛇要打七寸。我现在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裴琳根本就不知道她父亲背地里在做什么，裴恒也不想让她知道。不过……”
“还是不要让小孩子卷进来比较好。”
凌修说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当然知道。不就是想跟我绑架你一样，绑架裴琳？”
凌修：“……唔。”
“你可是越来越像逃犯了啊。”秦野说道。
凌修走出去，看望四周摆满了一堆一模一样的光艇。
高大的调度人员正站在光艇前指挥着停放。
“现在撒旦是不是只有裴恒那一架光艇？”凌修问道。
“对。”
“蓝斯跟奎因去了兰苍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是吧？”
秦野站在凌修身后，忽然明白凌修想要做什么，说道：“你这光艇，借我撞一撞，没问题吧？”
凌修：“…………”
过了十分钟。
场中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嘭！”
顿时井然有序的停机坪立马热闹了起来。
这对已经习惯于规则的兰苍人而言简直就是“千年难遇”的事故，所以那些人纷纷停下手头上的事情，止住步伐，下意识地往事故中心望去。
这边的秦野已经跟凌修从光艇上走了下来。
秦野站在光艇的机翼前方，整个人在风中显得洒脱而又不好靠近。
凌修小声嘀咕道：“碰瓷？”
秦野：“这叫以卵击石。”
凌修预感到了什么，回头一看。
光艇的前头被撞凹了一块，而与之相撞的另一架光艇还完好无损。
请问可以打他吗？？？
另外一架光艇的驾驶者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宛若一座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般，僵硬地说道：“哦，这里被撞到了啊。那么请你直接联系保险公司，我还有事要做，先走。”
秦野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男人，心想着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走，必须要把事情闹大才行，于是语调拔高了四个度，说道：“这位先生，刚才是你率先撞过来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你先走了？”
那人回过身，说道：“哦，是吗？那么就请等相关人员过来，作出判定吧。”
凌修站在秦野身旁，看着这人板着张脸，面无表情地杵在原地，说话的全程没有往他们身上看一眼，就连眼睛里面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停机坪刚才为此而伫立的人全都在短时间内又散了开来，仿佛刚才他们因此而好奇的画面只是一个程序十分精密严谨的系统偶尔发生了卡顿、故障一般。
这就是兰苍的基因优选计划吗？
所有人都按照制定好的规则工作，就连意外的发生都像是一道选择题，答案就从选项里出。
秦野感慨道：“好像兰苍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凌修问：“怎样才算有趣？”
“有趣就是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无趣就是你一眼就看得到自己的未来。”秦野往旁边走开几步，双手插兜倚靠在光艇机身上，稍稍偏着头望着凌修，“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是规矩的制定者，也必然是它的打破者。”
凌修笑道：“所以这算是为你之前种种违规的行为作出了解释吗？”
秦野快速地接道：“我不相信你没有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你觉得没劲的话，以前就不会特地来找我，更不会把我招入亚特守卫司。”
凌修沉默。
秦野追问：“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兰苍事故司的人拿着记录仪快速地朝他们走过来。
秦野直起身子，一步步走回凌修身边，说道：“当然了，还有比有趣本身更有趣的事。”
“什么？”凌修茫然问道。
“之后再告诉你。”
秦野刚说完，便朝事故司的处理人员挥了挥手，说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一起碰撞事故，麻烦裁决一下谁是主责任人。”
“这架是你的光艇没错吧？”处理人员没有抬头，只是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了一下。
“嗯。”秦野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过来一下。”处理人员朝那男人喊了声。
“那一架是你的光艇，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工作人员会先帮你们把光艇移动到正确的位置上摆放好，在此期间，我们先去监控室回看一下两架光艇的行驶路线。”处理人员将两架光艇的牌号抄在了本子上，“你们三位，跟我走吧。”
*
兰苍的光艇事故司就在停机坪旁边，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凌修和秦野二人走进这幢只有三层的大楼，发现里面所有的人全都坐在原位勤勤恳恳地埋头苦干，对他们这三人的到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处理人员叫赵渊，长相跟其他男性一样，但是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给人的感觉更温和一些。
赵渊领着他们走进监控室，说道：“你们先坐下来吧，我先叫人来把刚才那段时间内的监控录像给调出来。你们稍等一会儿。”
凌修回道：“好。”
赵渊刚把门关上，秦野跟凌修便开始在这监控室里到处转悠。
而那男人则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真的就像是毫无灵魂的人。
凌修并不在意他是否又在观察他们的举动，继续在这狭小的监控室内找着有没有蓝斯的痕迹。
——如果蓝斯是在进入兰苍时便出了意外，那么大概率上，他也会来到交通事故司。
交通事故司处理所有在进入兰苍时有安全隐患的光艇，并且处理任何有“问题”的人，并非只是解决一些交通碰撞事故。
“蓝斯会是在什么时候来到兰苍的？”凌修小声问道。
秦野回：“蓝斯家中，不是有份计划表吗？那上面预计前往兰苍的时间是5月25日，但可行度只有13%。”
凌修想了想，回道：“撒旦星医生协会在7月25日召开，星石能源分布图于12月24日晚上被盗。那么也就是在7月25日前，某人就已经有计划要盗取分布图了，要不然他不会盯上人际关系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般的林婕。”
“听地下酒吧那群人的说辞，蓝斯是突然提前了行动。”秦野一只手捂住嘴巴，刻意压低了音量，“但现在不确定的是，5月25日是故土派所有人制定好的时间，还是蓝斯私下里自己制定的？如果是前者，那么蓝斯的启程时间一定就在5月25日之前；如果是后者，那就不确定他到底是在哪个时间范围内出发的了。”
“我们现在想挑取一下十几分钟之前的监控视频，因为现在这里正有一个纠纷。”赵渊跟在一个人身后走了进来。
凌修跟秦野往前走到显示屏下，但他们并没有仔细去看十几分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确实是他们在碰瓷。
工作人员开始拉动时间轴。
然后他们发现监控记录的保存时间只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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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