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秦野开口说道。
那服务员也认出他们,眯起笑眼回道:“对,我也在事故司旁边的饭馆工作。”
凌修放下手里的菜单,侧过脸去,这才发现是同一个人。
“还可以这样?”秦野问道,“多做份工,多拿份工资?”
秦野语气很友善,使得那服务员笑了笑。
“嗯。”服务员将菜单收了回来,又确认了一遍点餐,“请问就要这些,对吗?”
“是的。”凌修道。
“好的,那请你们稍等。”
服务员走之后,凌修说道:“一个人要打两份工,很辛苦。”
秦野捏起小茶壶,为两人倒好红茶:“真奇怪,兰苍也不是跟裴恒在书里写的那般。”
“裴恒大概是很早就来到了撒旦,书里大多都是片面、偏激之辞。”凌修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又悠闲地放下了上面印着精美花纹的茶杯,活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气质优雅的人,“但……其实也不确定他的言辞是否真是偏激。”
秦野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来拨动那八音盒。
“哒”。
八音盒开始缓缓旋转起来,迸出清澈而又透亮的乐声。
凌修眉头一动,说道:“这是什么?”
没想到自己的男友居然没过见这个,秦野耐心解释道:“就是一种能够通过里面内置圆筒上方的突起拨动梳齿使其发声的玩物。”
凌修恍然大悟:“噢……这样啊……”
秦野问:“你没见过?”
凌修:“没有。你也知道的,我对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也是。”秦野垂下眼眸。
好像有些遗憾。
菜端上来,两人吃得缓慢。
已经时至正午,太阳升至最高点,从山顶上落下的阳光照得整张餐桌都明亮无比。
秦野往外看去,看见窄街对面的花店老板正手持水壶,为门口那一排绽放得无比吸睛耀眼的蓝玫瑰洒着水。
*
记忆终于接轨。
那是新星历3120年10月1日,亚特军校节庆放假。
平日里到处乱跑总是不在学校的秦野这次出奇地没回家,而且放着好好的学校大门不走,非要翻他已经翻习惯了的围墙出来。
亚特军校旁边坐落着一座小城镇,虽然他经常逃课、逃训,但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跟他一样没回家的同学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打算在这镇上好好玩上几天,大摇大摆地侃侃而谈着这座城镇的历史。
那时的秦野已经开始变得跟那能将军校校规翻来覆去倒背如流三百遍的凌学长一样了。
——他也开始下意识地将双手塞进裤兜里。
只不过凌修给人的感觉总是很疏远,而秦野则是看起来吊儿郎当。
秦野跟在同学地的身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并没有走快几步,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跟班里同学关系并不好,不过这也并不意外。
毕竟秦野一开始因为逃训而没少拖累班里人接受惩罚,虽然他后面跟汉森说要罚就只罚他一个人,但是汉森直接略过他,依旧以“一人逃训、全班受罚”的理念贯彻整个教学过程。
后来也是凌修站出来,跟汉森说把这个棘手的混球玩意儿交到自己手里,一对一惩罚,并且汉森也曾亲眼看过凌修罚秦野,确认了凌修绝不会放水。
全班人这才从汉森的魔爪底下逃出来。
不过同学也并不是太讨厌秦野。
毕竟秦野的实力也摆在那里——军校刚开学时都会举办一场以班级为单位的新生格斗比赛。
秦野凭一己之力撂倒其它班不少人,给A班带来了很多荣誉。
所以放假时,秦野也只是一直懒洋洋地走在同班同学的身后,看着他们时不时给对方一拳、踢对方一脚,再是高谈阔论好玩的地方、变态的汉森教官。
后来秦野就跟班里其他人分开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独自一人走到一家咖啡馆里,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视线中居然出现了一个非常亲切的人——
那曾经将“五十次翻墙,五圈绕场四百米蛙跳”这份豪华大礼包送给秦野作为新生入学礼物的学长凌修,正穿着一身无比妥帖合身的军装慢悠悠地从他的目光中走过。
天气非常好。
只见凌修的面孔因为强光的照耀而变得不甚明晰,但又因此仿佛变得不是他这个人站在阳光之下,而是阳光自觉主动地聚集到了他周遭似的。
太耀眼了。
凌修就像是一枚精致的火漆印似的,毫无预兆地盖在了秦野的心上。
后来再也撕不下来。
凌修的腰间被腰带紧束着,上衣的褶皱随着腰带没入裤腰中。而往下是两条修长的腿,但这线条又隐入一双军靴里。
他心脏没来由忽的一紧。
接着凌修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站在那家花店门前转回过身。
秦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无意识地拿起搅拌棒,搅动咖啡。
原来卡布奇诺最上面的拉花是颗有些歪斜的爱心。
他再次抬头看向凌修,却发现人已经不在原地。
只留下对面花店的蓝色玫瑰开得妖冶。
秦野刚才的心跳跳得很快,但当他发现一回头某人不在的时候,自己却陷入了一股巨大的失落之中。
好像不知从几时起,某人变成了他埋在心里的隐隐期待。
秦野把卡布奇诺上的拉花给搅乱了,一如他乱七八糟的心绪。
咖啡馆门口上挂着的铃铛清脆一响。
叮铃。
他抬起头,看见凌修正朝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像是在踩心跳的节拍似的。
凌修脖颈修长且洁白,从仰视的角度看过去,莫名地带着一种清冷的意味。
凌修自然地在秦野的对面位置坐下,嘴角微微上扬,问道:“在这休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又看见围墙上出现了一对崭新的脚印。顺着它走过来,不就看见你了?”
秦野笑问:“我的脚印可嵌不进地上,你又怎么能一路跟到这里?”
凌修笑了笑。
但此时秦野的心里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好几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在围墙上看见了我的脚印,所以就想跟过来看看我会去哪里?
一般人在放学之后,也不会往围墙那边走,你又为什么会过来,还特地查看是否有崭新的脚印?
你看到我之后,也完全可以不走过来,又为什么……?
这些问题如蛛网般在他的大脑中铺展开。
秦野的指尖微动,想要拿起一旁的菜单,问问他敬爱的学长有没有什么想喝的东西,要不然学弟可能、也许、估计就自作主张为他点一杯跟自己相同的有爱心的卡布奇诺了。更何况他的学长似乎看起来过得比较精致,那么在饮食方面想必也比较挑剔……
但这时凌修却偏过头,朝别的角度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秦野刚刚抬起的指尖瞬间僵住了。
刚才延展开的蛛网又在刹那间收缩为冰冷的一点。
哦,原来学长是跟别人有约。
“你在这里慢慢享用吧,记得准时返校。”这是假期凌修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凌修便走了,甚至都没听到秦野的回答。
秦野说:“我才不会。”
他没有再回头去看凌修在跟谁交谈,只知道自己后来的心情貌似不太好。毕竟在这个假期里,他原本是想跟他那每逢假期必然不回家留在学校里继续好好学习的学长,就惩罚的内容进行更深一步沟通的。
餐桌上的咖啡冷了。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
秦野自己一个人带着泛酸的心情离开。
*
“秦野?”
思绪被凌修的叫声打断。
“怎么了?”秦野问道。
凌修眼珠往下一转,示意他夹菜。
秦野这才动筷。
“以前看本书,”凌修放下筷子,为两人渐空的茶杯中倒满水,“《桃花源记》。”
“噢,这个我知道。”秦野接话,“确实有点像啊。”
“但是没那么单纯,毕竟这里还修了那么长一段石梯,看起来就是来互通内外的。”
“嗯……”
凌修见他没怎么吃,便问:“不饿?”
秦野说:“还行。”
“多少也先吃点吧,那个服务员身上说不定还有很多线索。”
言下之意就是不吃饱就没力气干活。
秦野装作无意地扫视了一圈饭馆内的环境,瞥见那服务员正勤勤恳恳地为别人点着菜的时候,说道:“还是得再去兰苍中心看看。这服务员的体型特征介于兰苍标准与撒旦普遍的中间,他能留在兰苍,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嗯。”凌修肯定。
饭毕。
秦野抬起手招呼服务员过来埋单。
“请问一共多少钱?”
“您好,”服务员低下头翻找了一下对应桌号的菜单,“一共是六十八个兰苍币。”
秦野从钱包里付账,眼睛一转,往他胸前别着的名牌上看了一眼,又看见他名牌旁边好像刻了一对翅膀。
名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蒲乐。
“好的,欢迎您下次再来。”蒲乐微笑地走开。
“这里的人,该不是被兰苍统一‘流放’到这座山底下的吧?”秦野低声猜测道。
凌修起身:“有可能。”
他们走出饭馆,街上已经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空气中隐隐地带着花香,幽然地穿过这条不长不短的街道;附近的人不时地交谈着,氛围无比和谐。
“如果没有那石梯,这里就好像真的与世隔绝了一样。”凌修说道。
“是啊,”秦野附和道,“走吧,我们先去兰苍中心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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