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跟在秦野身后，穿过了宽敞的工作区，也经过了数不清的小会议室。
他们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他们来到了尽头的大型会议室。
凌修见秦野站在门口，迟迟不推开门，便问道：“怎么不进去？”
秦野单手插兜，脑袋往凌修这边倾过来了一点儿，回：“我们刚才已经把那女孩儿送来的资料全都看过一遍了对吧？”
凌修有点茫然：“嗯。”
“你还记得里面都有哪些人吗？”
“记得。”
凌修见他有些沉默，心中倒是明白了。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秦野可能、大概、或许，此时此刻有点没信心。
凌修微微笑道：“该怎样就怎样，我行我素，你曾经不是做得很好吗？”
秦野望了凌修一眼。
凌修比秦野大两岁，比他更早进入军校、进入职场、进入战场。凌修的镇定不仅源自于他与生俱来的沉着谨慎，更是从他在这变幻多端的人情场上提炼出来的自省冷静。
而秦野就不一样了。
秦野的沉着大多出自他那骄傲不羁的性格。因为骄傲，所以不屑，于是在面对很多事情时，他往往不会跟同龄人一样，也不会跟他们走同样的路。
凌修在心中暗自想道，他那桀骜不驯的男朋友难得也有迟疑的一面。
但没等凌修多想，秦野便笑道：“我刚才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凌修见他眼眸里正闪烁着狡黠的光。
“还能想什么，”秦野用力地捏了捏凌修的手，捏完之后又重新将手放了回去，“去演戏呗，除非是我自己走出去，没人能把我赶出来。”
说完秦野便把门往里一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在听见门声响动之时，都齐刷刷地朝门口望来。
凌修收回自己对秦野的看法，因为秦野十分得当地朝他们点了点头，风度翩翩地朝最前面的位置走去。
就像是光芒万丈的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他对这些目光并不敏感，就好像是与生俱来似的。
秦野很适合这种场面。
正司长何恩坐在最中间，秦野的位置在他的侧边，而凌修则坐在秦野的身后。
秦野刚入座时，朝何恩低声说了声“不好意思，来晚了”。
何恩没说什么，只是敲了敲在他桌上的话筒，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会议吧。”
兰苍的所有东西果然都还是要按照流程、标准来走。
距离何恩说完那句开始会议之后，愣是过了十几分钟，才把前面的程序走完。
凌修低头望着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的墨水正摇摇欲坠，啪嗒，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大块。
他认为自己有点想念远在几光年以外的比特·白。
“首先，让我们的路副司长，给大家作近期的工作汇报。”何恩一板一眼地说着。
秦野背靠在座椅上，像一朵不太听话的向日葵，别人朝东他朝西。
他将话筒拉到自己面前，声线低沉，说道：“近期事故司的工作都做得非常好，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何恩：“……”
凌修：“……”
众人：“……”
就这么一句话？
您怕不是没见到何司长左手旁那高达十厘米的发言稿？
何恩咳了声，讪讪道：“呃，我们的路副司长做汇报的风格真是多变啊。”
秦野快速回道：“是的。谢谢。”
何恩沉默了两秒钟，继续说道：“那请你就‘近期事故司的工作’来展开一个更为详细的说明吧。”
凌修心中如临大敌。
兰苍不像亚特，虽然也有不少条条框框的规矩，但也不会像兰苍这般，什么东西都讲求一个统一的标准——就连人都要长得一模一样的“终极统一”。
但兰苍也不像撒旦，撒旦是能把那些本应掩藏在黑暗中的所有丑陋与不看都明晃晃地摆上台面的国度。
他和秦野都不知道一旦打破兰苍的标准与规矩，会是怎样的结果与下场。
就像不知所终的蓝斯和奎因。
也像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路正和林安。
秦野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中响起：“这个问题……”
凌修有些紧张，不知秦野会如何作答。
他们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切不可以这么快就离开事故司，否则后面的进展会被拖延。
只听秦野回道：“这个问题，让我邀请事故司的老员工，赵渊，来为我们作汇报。”
凌修：“……”
凌修抬手抚上额头，心想道他还是低估了男朋友对别人踢皮球的能力。
被点到名的赵渊则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捏着事先已经准备好的稿子，刚站到一半，又被身旁的人给拽了下去，大概是被提示不用特意站起来，因为每个人的面前都备着个话筒。
赵渊抖着嗓子说道：“呃，近期……”
秦野打断道：“近期是什么时候？你们的这份报告难道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范围么？”
反客为主。
赵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出卖了他有些慌张的事实。
他说道：“有、有的……”
“那是什么时候？”秦野问道。
一阵纸张的翻页声透过话筒传到了整个会议室中。
赵渊说：“时间范围是新星历3123年6月14日至今的工作汇报。”
秦野在这个时候往后回头，看了凌修一眼。
凌修正巧抬眼，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他们需要的。说不定赵渊还会对蓝斯和奎因的事故再进行一次说明。
接着秦野的背部往后靠，反手沿着桌子往凌修塞了张小纸条，再不动声色地重新坐回去。
凌修展开纸条，上面写道：
当个司长就是好，虽然只是个副的。
凌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于是在纸上画了个笑脸，用笔的笔帽部分轻戳了一下秦野的背。
秦野又把手伸过来，将小纸条又重新拿了回去。
这时赵渊继续说道：“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司依旧秉持着兰苍的法则，各员工兢兢业业……”
秦野懒得听这些套话：“兰苍对光艇的出入管控向来比较严格，我们也主要是管这个部分的。所以你就说这方面有没有问题就行了。”
赵渊立马把手头的稿子颠来倒去翻了好几页，说道：“等下啊……我看看……”
秦野道：“不急。”
何恩坐不住了，说道：“算了算了，下次准备好。在座的各位都要准备好，虽然我们可以用各种方法来调取你们的记录，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准备好的。”
凌修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了眉。
什么叫做“可以用各种方法来调取记录”？
“其实今天这个会议本来也没有什么事，”何恩接着道，“主要就是想跟大家说一下，你们的副司长跟副司长助理林安又重新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以后咱们的组织结构还是照着以前的那样，所以大家有什么事情，就按照以前的来。”
“嗯。”秦野附和道。
“路正，你今天刚重新上班，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信息……这很正常，”何恩的声音很醇厚，给人一种信赖感，“没关系，待会儿赵渊你把那些资料全都传给路副司长吧。”
赵渊的心脏刚刚落地，又被重新揪了起来，顿时汗如雨下道：“知道了，知道了，没问题没问题。”
“把大家召集过来，也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说明。”何恩的语气变得严肃，“虽然兰苍的防守系统非常好，但可能也不是完美的，总有人会想要钻它的漏洞。所以这段期间，大家一定要严加监管，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不论大小，立马上报。”
底下的人齐齐地回道：“知道了——”
“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散会。”何恩一声立下，场内的收拾东西声四起。
凌修有点失望，因为这个会议，除了告知大家路正跟林安回来之后，貌似就没有其他的功用了。
何恩还没那么快走，他起身说道：“路正啊，欢迎你回来。”
说完便朝秦野伸出手，很是友好。
秦野心中有惑，但还是跟何恩握了一下，说道：“谢谢。”
“走，我们边走边说。”
“好。”
凌修听见，便跟在秦野的右后方。
何恩看见了，对凌修说道：“林助理，要不你先……”
“没什么关系，自己人。”秦野道。
何恩不放心地往凌修身上瞥了几眼，这才放下心来，但说话声音明显比之前要更小了：“路正，真没想到你还会愿意回到我们事故司。”
秦野在脑中快速地细细盘算了一遍，谨慎地开口：“这没什么，毕竟我在事故司工作也这么久了。要是说离开就离开，这也太欠考虑了。”
秦野现在换了种说话方式，全然不似往常那般吊儿郎当，反而是带点滴水不漏的圆滑，又带着些对上级的敬意与谦虚。
何恩拍了拍秦野的肩膀，说道：“之前你为了那些人，差点丢掉自己的性命，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后来兰苍的控制中心也发表说明了，那是一次机器故障。”
秦野笑道：“那得亏是我福大命大。”
“哈哈哈，是啊，”何恩接话，“要不然我可就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啊。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每天还要焦头烂额的，那我真的得累死在岗位上。”
秦野问：“不过我不太清楚……”
“什么？”
“兰苍的控制中心发表了什么说明？”
何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说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秦野老老实实回答道。
何恩思索了几秒：“也是，你也是不知道，毕竟那时候你正在昏迷嘛。控制中心说前不久出了个故障，所属辖区内的神经系统都受到了损伤，你就是在那时出现反常的。”
何恩的每一句话都裹挟着巨大的信息量，让秦野和凌修这两个从未踏入兰苍国土的人都感到费解。
把这些话在脑中滚过来翻过去想好几遍，都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秦野干脆不遮遮掩掩，问道：“那是在什么时候？我出现了什么反常？”
何恩的脚步慢了下来，将秦野往大楼内的一个偏僻角落推去，甚至还特地探出头四处张望附近有没有别人。
等确认没有第四人之后，何恩才说：“我之前也是听别人说，但没见到过实例。看来你就是了。”
何恩两手握住秦野的胳膊，面露关切。
“什么实例？”
“你想为那两个撒旦人开脱，但……”何恩又将声音压低了好几个度，并且抬头往上望了几圈，“哎呀，算了。不能说，不能说。”
凌修敏锐地跟随刚才何恩的视线，往上看了看。
但他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秦野也已经意识到，似乎眼前这个何恩正司长，是跟路正站在一边的。
而且两人关系很密切。
于是他软下语气，问道：“为什么？”
何恩说：“我没办法去细想。
“你到底是因为帮助了那两个撒旦人所以才受伤，甚至一度要离开兰苍。还真的跟控制中心发下来的文件里说的一样，这些全都是意外。
“你……是兰苍第一个因控制故障而受伤的人。
“这也许是意外，但我怀疑这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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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雨本章剧情无瓜的东西：
我想了想凌秦可以有什么番外（天啊我都还没写完就开始展望未来了），像我这种喜欢搞点颜色的人，觉得他们人生中头一次doi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主要是凌司长当时还不太会谈恋爱，秦野说几句骚话，凌司长明明脸红但还假装无事发生一样死鸭子嘴硬甚至还要怼回去几句，于是秦野就让他嘴硬，让他嘴硬，让他哪里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