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在海面底下的冰山终于渐渐地浮现,那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又重新勾连在了一起。
凌修问:“在那之后,路正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安小洁作思考状:“没……但是为了严谨一些,我得先声明,我说的是我没有看见路司长,对我个人而言。”
“嗯,知道的。”凌修说道,“那你们是怎么处理那两个从撒旦来的人呢?”
安小洁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据说要报到兰苍中心,集中处理的。”
“集中处理?”秦野问。
“你怎么那么惊讶?你确定你自己不是撒旦来的?”
“放心,我们不是。”凌修说。
凌修总是具有一种极强的信服感,再难以确定的答案,经过凌修说出来都能让人放下心。
安小洁说:“那就好,要不然你们完蛋,我也完蛋。”
“你跟我们串通在一起,本身也不合规定吧?”秦野站起来,拽起凌修,将他往自己的板凳上摁。
凌修摆摆手,低声说了句“不用,你坐吧”。
于是秦野又重新落座。
安小洁被这么一问,有点支支吾吾:“那、那……反正你们又不是撒旦人,我们兰苍只对撒旦人执行最高管控。”
秦野觉得有些好笑,但他并未表露出来。
“噢……这样啊……”凌修沉沉地说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安小洁看凌修像是在想什么东西似的,便问道。
凌修抿起嘴冲她微笑了一下:“没有。那也没什么问题了……”
安小洁识相地从皮椅中站起来:“我能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只有这么点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去挖掘了。希望路司长跟林助理都能早日回来。”
“嗯,我们尽力。”
安小洁伸手拉开办公室门,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走出去。
*
“其实她这么说,只能说他们四个人之间都是有关系的。”秦野总结道。
凌修弯下腰想要拿过水杯。
水杯临近左手边,但凌修有意识地避开了,转而用右手去拿。
“亲爱的,用进废退。”秦野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心中对凌修在想什么一清二楚,“要不要我强制执行?”
昨晚的画面又开始在脑中上演,已经快要触到杯把的右手收了回去。
凌修抖着左手,尝试性地举起了水杯,小抿了一口:“不用。”
“这还差不多。”秦野满意地回道。
“那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以下几点,”凌修又喝了一口,“先跟何恩再确认一下有没有更多四人的信息,他肯定还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所以确认完之后,就去看兰苍到底会怎么处置撒旦。等我们知道蓝斯和奎因的下落,并且得知路正和林安在哪之后,我们就会知晓裴恒到底在其中隐瞒了什么,又从中作了什么梗,最后推测裴恒到底想干什么。”
秦野笑道:“都听你的,司长。”
当惯了决策制定者的凌修在听见这声回答之后长长地“嗯”了一声以表满意,但又不忘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了。”秦野坐在皮椅中,整个人陷了进去,“不愧是当了那么久的司长,说话做事,无论在什么时候还是很有那种感觉。”
凌修有些疑惑:“什么感觉?”
秦野长腿一蹬,滑轮滚动起来带动座椅开始在这宽敞的办公室里滑了起来。
他回道:“就是那种很令人心动的感觉。”
凌修坐在原地,慢悠悠地端起温热的水杯放在唇边,想到秦野初次作为路正走进事故司大楼时的模样,说道:“其实你也可以做到这样。”
“嗯?怎样?”
凌修往秦野身上看了眼,看他满不正经地蹬着座椅在办公室里到处乱窜。
路正的办公室有一扇特别大的落地窗,外面的阳光正穿进来洒在那个无畏无惧的人身上,像是主动自觉地汇聚在秦野的周围似的。
无比耀眼。
“玩够了没?”凌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野。
秦野仰起头,顿时觉得凌修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重聚在了一起。
他立刻起身道:“玩够了,司长。”
凌修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秦野对自己喊这个称呼了,突然这么一听,好像还有点不大习惯,便说:“那个……”
“嗯?”
“不是说不喊司长了么?”凌修不好意思地抬手抚了抚眉头。
秦野了然:“宝贝?”
凌修站得笔直,可以说是风姿绰约,只见他迈步,有些僵硬地拉开门,淡然道:“这还差不多。”
*
何恩的办公室在事故地最顶楼,面积不大,装潢很简单。
得到应允之后走进去,便看见何恩坐在窗前背着光看报。
凌修在心中想道,居然还有人会看这个?在亚特,报纸这种东西都是古玩市场里的稀品,更别提在发达的兰苍了。
何恩推了下眼镜:“你们来啦……”
“司长,我们这次过来……”
何恩打断秦野:“怎么,进来聊个天还要带上助理作记录?”
秦野说:“习惯了,习惯了。”
凌修认为在下一秒,何恩就要开口说让自己出去。
不过这也很正常,凌修表示理解。
毕竟他在亚特守卫司大厦时,他去找苏林,苏林也不太想要比特·白站在旁边。
苏林说,他总觉得比特·白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想要把他总务的位置给烧穿。
为了不让何恩觉得两人有点反常,所以凌修主动说:“副司长,不打扰您跟司长谈话。我先回去了。”
“好,那你走吧。”何恩伸出手来朝他一挥。
凌修跟秦野对视了一眼之后,便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宽敞且空旷,栏杆外被无数片玻璃封住,从这个角度往外望去,可以看见正有大量光艇不断进出的停机坪。有光艇准备降落,有光艇准备起飞。
再顺着光艇缓缓驶入的方向望去,便是一条极粗的光管,里面分为好几层。
凌修看了一下,估计光管里面的层数构造跟亚特的居民楼差不多,到了上面就开始对叠起来。放在兰苍这长无尽头的光管中,它的横截面就像是一个直径趋近于无限的圆。数不清的光艇正同时地飞入光管,顺着轨道开始急速飞驰。
而将目光从光管上收回来,落到视线的右下角。
那便是他跟秦野在最初进入兰苍时就要经过的入口处了。
不过,显然事故司大厦的隔音材料相当好,所以并未听见大型机器嗡嗡的运作声。
黑黝黝的机器中有很多架光艇陆续出来,而在它们出来之前,都有一根长长的拍照设备往下探去为驾驶员进行拍照。
凌修想起何恩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
这里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太注重隐私,是不是从这入口开始,他们全部的信息都被收录进了兰苍的控制中心呢?
想到这里,凌修不寒而栗。
因为在亚特,他们最注重的便是信息的私密性。
就连每家每户中,都被亚特嵌入商场的贩卖机器,在选定商品之后,商品便会顺着管道直接掉入家中。这样一来,别人压根都不会知道你买了什么东西。
凌修将目光彻底收回来,沿着这条长长的走廊缓缓走向另外一边。
虽然他与蓝斯和奎因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但他却想要为他们找到一块归乡之处。
*
“你想找我谈些什么?”何恩接好一杯水,将它递给了秦野,又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秦野说:“我对我自己有些搞不懂的地方。”
“哦?什么地方?”
秦野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角色扮演未免都太顺利了一些。
在撒旦时,正好套用已经消失许久的奎因身份,而奎因又正好身处新土派;到了兰苍之后,又正好套用同样已经无缘无故消失了的路正身份,而路正又恰巧是事故司副司长。
他有些疑惑,不过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套用路正的身份,比套用奎因的身份更要轻松一些。
因为据何恩所说,路正是整个兰苍接受控制中心惩罚的第一个人。
而这个惩罚,不许多想便知是对脑部的一次打击。
这就让秦野的所作所为所言,都有了一个坚实无比的根据基础。
秦野喝水润润嗓,说道:“上回您说,我接受了控制中心的惩罚?”
“嗯……看你现在这幅满脸失忆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何恩说着,又往自己办公室的四个角落看了看。
“这里有监控?”
“那是当然。”
“正司长的办公室也要被监控?”
“除了厕所以外,其它地方都有。”
秦野说:“那可真是厉害了。”
“哎呀,反正咱们老老实实的,也不怕什么。”何恩将茶杯往桌上一放。
“……也是。”
“你可别说‘也是’,我看你就不老实。”何恩反驳道。
“什么?”
“我上回不也跟你说了么?”何恩双臂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满脸忧色,“你呀,为了帮那两个撒旦人,所以才受的惩罚。”
蓝斯和奎因。
“我帮了那两个撒旦人?”
“对啊,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兰苍最忌讳的就是动感情,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秦野又问:“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何恩看了秦野一眼:“看来你被控制中心伤得很重啊,脑袋还疼吗?”
秦影帝立刻用手揉了揉头,甚至还皱了几下眉:“不太疼。”
“唉,我看你就是被控制中心彻底拆散了,然后重组了一遍。虽然样貌还是相同的……不过我们大家都长得一样,所以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的性情倒是也变了。”
秦野:“这您都能看出来?”
不是说兰苍每个人都只会闷声做事么?
怎么还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情来?
“以前的你沉默寡言,现在倒好,感觉都更活泼了些。”
秦野心想道,这也就何恩会说这是性情大变,要是换个更敏感一点的人,比如说安小洁,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路正了。
秦野笑道:“唉,这不是受打击了么……”
“所以你干嘛跟丧失了心智一样要去帮两个撒旦来的人?”
看来何恩也不知道路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忘了,”“路正”有些怅然若失,“所以在我帮了那两人之后,我去了哪儿?”
何恩的手搭在杯把上,迟迟未举起杯,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
最后他才缓缓说:“自然是被送去控制中心了。”
“那两个撒旦人呢?”
何恩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是啊,我们只是负责处理进出光艇的事故,但并不负责处理有问题的人。”
“那如果我们碰见有问题的人,之后要将他们送去哪?”
何恩将手拿离茶杯,转眼望向那透明玻璃窗外那处分不清是近还是远的建筑物,语重心长地说:“同样是控制中心。”
※※※※※※※※※※※※※※※※※※※※
第44章那里有句话是病句:
“年轻气盛、一心为求功勋战绩的年轻士兵的梦想在那疼痛到达极点之时,才陡然意识到原来那么多人说梦想是希望世界和平,原来所言非虚。”应该变成:“年轻气盛、一心为求功勋战绩的年轻士兵的梦想在那疼痛到达极点之时,才陡然意识到原来那么多人说梦想是希望世界和平,其实所言非虚。”
-
如果倒回去改的话,又要去审核一遍,被锁风险很大,所以就在这里改一下好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