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来是在那里啊。”秦野说道。
“怎么?你要去那里不成?”何恩问。
“没怎么,只是随便问问。您也知道的嘛,我大脑受过打击,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了。”
“唉,小年轻,凡事能避则避。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可千万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宁可浑浑噩噩地活着,也不要轰轰烈烈地死去。”何恩语重心长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你千万要记住。”
秦野低下头笑了笑,说:“我知道的。那我先走了,谢谢司长。”
何恩举起杯子又喝了口,优哉游哉道:“不用谢,出去吧。”
秦野离开何恩的办公室后,往长廊上左右看了眼。
但却并没有找到凌修。
直到他拐过弯时,才看见一道修长的侧影站在公告牌前,正看得入神。
秦野走近,说:“看什么呢?”
凌修这才注意到秦野:“看这上面的员工。”
“这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凌修说完便转过身,“我只不过是在等你罢了。”
秦野有点承受不住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人突如其来平平淡淡的一句情话。
他回道:“那我来了,走吧?”
“嗯。”
凌修问:“何恩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他跟安小洁两人其实都差不多,知道的信息都很少。”
“何恩对路正也没有多少了解?”
“据他所言,应该也没多少了解。”
“那他总该知道路正去了哪吧?”
秦野停下脚步,伸出手指了指那座屹立于兰苍最中心、也是整个兰苍中最为壮伟的建筑物:“喏,就是那儿。控制中心。”
凌修跟着看了眼,淡然道:“现在还不能那么快地就去那里。”
“我知道,”秦野接话,“要是立马就起身去那儿,不仅没有任何理由,也进不去。”
凌修说:“先回办公室吧,找找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让我们用一用。”
秦野见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忽地想要调戏一下:“助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想当司长一样?”
凌修自然是知道秦野的德性,在秦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低声说道:“我当然想,就问你给不给?”
“当然不给。除非……”
凌修嘴角上扬,笑容被两个小小的窝提起,但眼睛里又装满了“我就这样静静地看你在这里演习”的神色。
这就是一种宠溺了。
“除非什么?”
“除非你让我潜规则。”
凌修波澜不惊:“怎么潜规则?”
秦野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素来脸皮薄,动不动就被他撩拨得满脸通红的男朋友居然也会有这种刀枪不入的时刻。
于是他干脆长臂一伸,将凌修往自己怀里一带,笑眼眯眯地低声说:“我当然是有很多种方式了,我不介于将这些东西与你共享。”
凌修是个很会总结作战经验的人,从石洞出来以后,他就觉得秦野是个必须要顺着他的人。
所以凌修干脆抬眼望向那双蓝色瞳孔,二话不说直接吻在秦野的嘴角。
果然。
秦野顿时便石化在原地。
而凌修则用一根手指头轻飘飘地将他推开,走向办公桌。
过了几秒之后,秦野才跟过去,跨起一条腿来搭坐在桌上,问凌修:“行啊,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挺懂?”
凌修说:“当然。”
“那看来我可以得寸进尺了。”
凌修抬眼看了看正因为得到一个吻而开心得有些冒泡的男朋友,心想道在他的世界里,秦野不是一直都在得寸进尺吗?
不过这些都没有逼迫,而是他自愿的。
凌修低头,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说这控制中心,要怎么进去?”秦野看向窗外。
凌修眯起眼,注视那远处高耸入云的控制中心。
还没来得及作答,显示屏便弹在了办公室内的中间。
【10时31分,截获一架非法私人光艇。】
【请路副司长前去处理。】
秦野回了个“知道了”,便对凌修说:“看看这是不是我们的机遇。”
*
兰苍到底还是跟亚特有诸多不同。
从刚才那显示屏的说辞上来看,似乎光艇都不是个人独有的。
这让凌修感到奇怪:“什么叫做‘非法私人光艇’?”
楼梯间响起两人齐刷刷的脚步声,秦野将手腕处的纽扣扣好,手腕白净而五指纤细,刚好被转角处倾漏下来的阳光照得通白明亮。接着他的食指朝外面指了一指,说道:“你看这外面飞来飞去的光艇。”
“嗯?很多。”
“所以……”秦野回过头,冲凌修笑了笑,“所以我也不知道。”
如果光艇不能是个人私有的,那岂不是还要服从兰苍的分配?
兰苍人就连光艇都不能拥有?
刚走出事故司大楼,迎面走来一排排面若冰霜的人。
他们走到秦野跟前,音色冰冷道:“副司长,前方有位身份不明者驾驶私人光艇,已被我们捕获。”
“人在哪?”秦野问道。
“我们带您过去。”领头的说。
凌修目光逡巡一圈,看见这停机坪里不断起落的光艇数不胜数。
当他们跟在那人身后穿过一架架高大的光艇之后,便看见正有一圈人齐齐地围着。
不过凌修倒没能看见被围住的人是谁。
然而当他们逐渐靠近时,人群散开。
凌修这才感到一丝惊讶。
那是蒲乐。
“我们的副司长已经过来了。”领头的说道,“副司长,这方面的事情就由您来处理了。”
领头的微微颔首,便带着周围的人都退下了。
凌修才知道,原来并不能怪何恩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兰苍事故司中关于非法入境或是非法拥有光艇等等非法的事情,全都交由路正来管。
只有不知所踪的路正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其他人都没有权限。
蒲乐看到朝他走过来的两位高大男子,心生怯意,声音有些发颤:“长、长官……”
秦野眼睛余光往旁边看了看,发现那些人都还并未走远,说:“怎么?”
“我、我不是……”
“狡辩的话就无需多说了。”秦野打断道,“你的光艇在哪?”
蒲乐泫然欲泣:“在、在那……里。”
手指一伸,指向就停靠在他们身后的地方。
秦野偏头看了几秒,说道:“就那架?”
有点破旧,光艇两侧有非常明显的划痕,甚至还有好几块凹痕。
光艇的喷漆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一块是因时间过久而自然褪却的浅蓝,另外应该就是蒲乐自己又重新喷上去的深蓝。
蒲乐点点头,双手自始至终紧紧地攥着衣摆,等候秦野的发落。
秦野说:“谁允许你驾驶光艇的?”
蒲乐一听见这带着诘责的语气,差点没双膝一软就这么跪下去,他嗓子都已经抖得不行:“不、不是谁……是是是我自己想……”
“那跟我们走吧。”秦野朝凌修使了个眼色。
凌修走过去,跟蒲乐肩并着肩,说道:“走吧,去事故司。”
“好、好……”
*
“坐吧。”秦野靠在办公桌上,让蒲乐坐在板凳上。
“不不不用了……”蒲乐连忙拒绝。
凌修认为再这样下去,蒲乐说不定就要跪着说话了。
他说:“没有关系,你放轻松一些,我们也就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吗?”蒲乐双眼通红,眼睫上都挂着泪花。
“当然只是随便问问。”秦野附和道。
怎料蒲乐“扑通”一声,整个人立马趴在了地上,头深深地低下去,甚至连额头都能挨到地面。他双手握拳摆在头顶上,声音慌张而又怯懦地从底下传来:“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随便开一开,我真的没有任何企图!”
凌修皱起眉,从心底深处涌出了一阵又一阵莫名的悲哀。
他走上前去,蹲在蒲乐面前,伸手想要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但蒲乐却像是黏在了地上似的,在凌修想要拉他的时候,蒲乐抗拒的力量甚至当凌修拧不过时都还“咣”的一声使他自己的胳膊肘撞到了地板。
秦野朝凌修稍稍摇了摇头。
凌修只好无奈地回到原地。
秦野换了一种轻松的口吻:“你怎么这么害怕?我们都还没说会把你怎样呢。”
蒲乐立马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知道兰苍对我们这种人有很严格的管控措施,对不起,是我自己太想感受一下驾驶着光艇是种怎样的感觉了!我……”
办公室里传来了几声低低的抽泣。
“我……我愿意以死谢罪。”
这让秦野和凌修二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蒲乐到底是有多害怕,所以就连这句话都能说出口。
秦野将蒲乐给彻底拽起来,说道:“好啦,别哭啦。你觉得我们是想要你死的人吗?”
蒲乐刚才没留神才被秦野提溜着站了起来,所以他双手擦着眼睛:“像……”
“这你可就冤枉我们了啊,”秦野用着平时他那吊儿郎当的语调说着,“我们就跟那些兰苍人那么像吗?”
蒲乐这才愣了愣,眼睛往上一扫,在两人的身上匆匆掠过:“有、有那么一点儿……”
秦野说:“你在兰苍当服务员,大家的声线都一样,总有那么一两个比较特别的,是你记忆颇深的吧?你再仔细听听?”
蒲乐想了会儿,后知后觉地有点惊讶:“你们……你们难道是……”
这时门又被敲响。
“副司长,是我,赵渊。”
“请进。”
“副司长,需要您去确认一下非法驾驶光艇者的驾驶记录。”
秦野头也没抬便回:“等下我们再去。”
“这……”
“我们还有些事情没确认好,这人的情绪也还很激动,过一会儿再去。”
“行吧。”赵渊离开。
秦野说:“山谷里的小饭馆,忘记了?服务员?”
蒲乐渐渐地由悲转喜:“您……您说什么?”
但又有些不确定,毕竟眼前的两位,跟其他人并无区别,但印象中,偶然碰到的那两位先生,一看便知是从其它星球过来的,样貌气质极其出众。可眼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有点像兰苍人。
“算了。换个说法吧,事故司旁边的小饭馆,我们差点吃了霸王餐。”
“是、是你们……?”蒲乐有点难以相信。
凌修点头:“是的。”
“可是那两位先生,并不是兰苍人,而且长相也不是这样的。”
凌修想了想,但想不出一个滴水不漏的解释。
他只好简单粗暴地说:“唔……因为我们去整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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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的这天是情人节,想到了一个可能比较浪漫的情节,等以后放在番外里,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