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出发的日子被定于三天后。
这几天内,秦野负责熟练掌握何恩带过来的潜艇设备,凌修负责透彻分析安小洁带过来的关于研究室的材料。
而蒲乐……
“两位先生,”蒲乐端出一盘香气四溢的面包,招呼着说,“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潜艇的行驶速度,发现它出奇的慢,而潜艇上并不如光艇一般,还能有私人领域,可以做饭,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为先生和我未来一阵子的行程,准备好了干粮。”
凌修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克制自矜地赞扬道:“很不错,你已经明白了在准备一场大冒险时最需要掌握的东西……那就是必需的食物。”
蒲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谢谢先生的夸奖。”
一忙起来就没个正型的秦野正打着赤膊,坐在地上改装着潜艇上的通讯设备,闻见光艇里弥漫开来的奶香,不由得说道:“看来你挺有烘焙天赋的。”
“谢谢……”蒲乐将新烤出来的吐司摆在一旁,洗干净手之后又拿起自己的联络器,试图建立一个趋于完美的研究室模型。
凌修收起资料,将它们重新整理好摞成高高一叠往手边一推,轻轻地叹了一声。
这声叹息很快就被秦野发现了。
秦野问道:“怎么?人老了,体力也跟不上了?”
凌修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调侃接着说:“是啊,上了年纪的人,貌似已经不太适合看这么多文字的材料了。”
他眸光一转,双手搭在椅把上,整个人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侧对着自己的秦野。
今天蒲乐来得早,秦野都还没来得及换好衣服,便急匆匆地赶去为他开门。
蒲乐面红耳赤好一阵子之后,秦野也懒得再套上件衣服了。
此时他手里正用力地握着一把十字螺丝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流畅地变动着。再顺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肩背看过去,那种专属于他的飞扬跋扈的气息迎面扑来。
凌修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烫,甚至还隐隐发紧。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于是他拿起水杯,啜了一口。
而他重新回到刚才那个坐姿的时候,却发现秦野已经正面朝向他坐着了。
向来喜欢想着法子、找着各种借口跟他调情的秦野正垂着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一丝不苟地修理着潜艇的设备。
凌修说:“动手能力不错。”
“那是自然,”秦野将最后的螺丝帽给拧紧,并且拎起来上下掂了掂,确认没问题之后就放到一旁,接着拿起下一个小部件,“以前亚特军校的比赛,对我来说,只有两种。”
凌修轻笑了一声:“哪两种?”
秦野抬眼,深蓝色的眸光穿过稍稍汗湿的发梢望向凌修,“一种是我没参加的,另外一种就是我赢了的。”
凌修:“……哦,是嘛?”
“听你的口吻,不承认?”
秦野站起身,双手叉腰,年轻的身体朝气蓬勃。
但凌修的大脑神经仿佛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下意识地挪开了眼,“你要不还是去换上件衣服?”
“为什么?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秦野说的这句话乍一听貌似没什么问题,但要是仔细咀嚼,凌修在心中默道,两男人在一起可太危险了,尤其是跟你。
过不一会儿,凌修强装没事的模样看过去的时候,从秦野的喉结一直到胸膛处,都还有星星点点的淡痕。
凌修将右腿搭到了左腿上,说道:“是不是想要到处炫耀自己拔了火罐,所以连衣服都不想穿?”
秦野低头,胡乱地看了一眼,假模假样道:“啊,我还真没发现。都这么淡了,也只有你的眼睛能看出来了。”
凌修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
哦,确实挺淡的。
要不然为什么今天蒲乐反倒没说些什么?
看来还是罪魁祸首自己比较敏感。
秦野问:“我发现你还挺会带偏话题。”
凌修:“什么话题?”
“我刚才问你,要么我不参赛,要么我就赢。你还未置可否呢,亲爱的。”
凌修一听见这亲昵的称呼,眼珠转了转,见蒲乐没反应之后,缴械投降道:“我承认。”
秦野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双手舒展开,迅速地换上了衣服,对着凌修将一枚枚纽扣扣上去,“果然是相信科学,坚持唯物的人。以前我比赛的时候,某人好像一场都没落下,坐得跟木头桩子一般杵在人群里。”
“这你都能找到?”凌修问。
秦野将最后一枚扣子扣好,说道:“那是当然。”
*
亚特军校学生的课外活动有很多,隔三差五就会举办一场比赛。
大到跟其他学校联合举办的星际军校运动会,小到亚特军校内部的文明宿舍评比,总而言之,学生除了要应对沉重的课业以外,还要应付这些会纳入毕业考量的赛事。
凌修在前两年里,已经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参加了个遍,不论是星际军校运动会里长跑、短跑,还是宿舍评比,都拿到了第一名。
这就导致他的宿舍被选为最佳文明宿舍之后,亚特军校当时的校长对凌修宠爱欣赏有佳,最后糊涂到把凌修的宿舍给设置为课后便可供学生参观的地方,旨在让其他学生向凌修学习如何折叠出有棱有角最像豆腐块的“豆腐块”军被。
凌修当时还有几个室友,被这老糊涂校长一弄,彻底搅乱了私人生活,后来纷纷写信给校长,说要搬离宿舍。
但怎料恰巧合了老校长的意,因为跟凌修相比,其他人的床铺简直乱得不像话。
后来老校长离职,新校长上任,那时的秦野也入了学。
凌修作为秦野的班导,看见他内心情绪自然是不为所动。
但罚多了,一天不罚,自己都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凌修脑袋一热,跟秦野在教室里没头没脑地接吻之后,过了几天,秦野照常逃了晚自习。
这回找人,费了凌修一番功夫。
因为秦野去参观了凌修的宿舍。
当时星际军校运动会即将开幕,凌修还要忙着让学弟学妹们踊跃参赛,他本想利用晚修时间去跟班里人讲一下,但在看见教室某个角落里空荡荡之后,他就飞快地讲完这个话题,开始找这个刺头。
凌修回到宿舍,发现门没关。
走近时,才发现刺头正坐在他的书桌前,认真地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玩具。
“不打招呼,就随意进入别人的宿舍,”凌修将那叠报名表放到桌上,转过身,半靠着墙,双手插兜,“说说,又想我怎么罚你?”
说完,凌修见他还在摆弄着那小玩意儿,问:“还特地带了玩具过来?我可不觉得我这里是儿童乐园。”
秦野看向凌修的目光黯了黯,但也就只是几秒内的事情。
他回道:“大名鼎鼎的文明宿舍,怎么,学长不允许我进来学习学习,观摩观摩?”
凌修冷酷地回:“不允许。”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上却没有下达任何要将秦野赶出去的指令。
“不要口是心非。”秦野抽出一张报名表,“听说,学校给你们这些小领导下达了任务要求?”
凌修没回答。
但确实是这样。
每个班导带领一个班,要求参加运动会的人必须要占班里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跟我谈谈参加运动会的必要性?”
凌修说:“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不参加比赛,就毕不了业。”
“我可不想毕业。”秦野抛出这句话,从凌修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认真地挑选起项目。
“真是令人意外。”凌修说。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秦野将报名表塞进凌修的怀里,“你上次跟我接吻,这才叫做令人意外。”
凌修的心脏猛然一阵收缩,就连洒进来的月光都变得模糊发烫。
一如当时的意乱情迷。
“我看出来了。”秦野说。
凌修捏着报名表,“看出什么来了?”
秦野站起身,往外走去,“是我自作多情。其实你压根没把我放心上。”
过了一周。
星际军校运动会正式开幕。
凌修负责几项项目的检入,但也就只是公事公办,照着流程程序走了一遍。
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检入完之后,向来怕水的凌修径直地往旁边的游泳馆走去。
——某人在报名表上勾勾画画,还以为他要参加所有的项目,结果怎料他就只报了一项100米自由泳。
游泳馆内那股湿润的气息朝凌修拍打过去,他顿时觉得自己就连走路姿势都变得不太自然。
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坐在旁边的女生,一边忍不住看向凌修,一边又对他那端正无比的坐姿感到匪夷所思,除此之外,还要分神去看正在缓慢入场的选手。
“那个就是秦野吗?”女生们抻长了脑袋,想要看清秦野的脸。
凌修觉得现在变得很有意思。
“他可是亚特军校的头牌!”另外一个女生激动地叫道。
“什么头牌啊!是头号!头号选手!”旁边人补充道,“你别乱说!”
“噢噢……长得果然很好看啊……”
凌修心道,秦野这种学生的名声,倒是穿过几光年的距离,飘到了其他学校学生的耳朵里,神奇地变成了一个香饽饽的角色。
他刚一想完,前方的大屏幕正好切到了秦野的特写。
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秦野直视着摄像机的角度,就好比是他在直勾勾地盯着凌修。
凌修平放在双腿上的手紧了一紧。
他跟游泳不太能合得来,听不懂全场欢呼的原由,这就使得他与这些激动的观众有些格格不入。
秦野自然是拿了第一。
凌修很满意。
说明这阵子,自己对秦野的惩罚,是有益而无一害的。
他看着秦野站在颁奖台上拿到奖杯之后,便起身离开。
但他却没感受到自始至终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晚上回到宿舍后,凌修还要将当日的赛况整理好一并提交到汉森教官处,所以当他合上笔帽时,免不得被靠在墙边的秦野给吓了一跳。
凌修问:“……你的衣服去哪了?”
正披着一块浴巾的秦野回:“不知道被哪个缺心眼的给拿走了,导致我只能这么回来了。”
凌修想到他一路都是这么回来的,一直以来的刺头居然还会这么尴尬的时刻,眼里忍不住涌上一层笑意。
“那你来我这做什么?”
“找你借件衣服穿穿。”秦野生怕凌修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又说了句,“游泳馆离你宿舍最近,学长、班导,你该不会是不肯借吧?”
凌修起身,拉开衣柜,翻找出衣服往他身上一扔,“换上吧。”
“借你厕所一用。”秦野抱着衣服说道。
估计秦野还在里面洗了个澡,凌修认为这段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长到后来以前的室友过来,问他拿前几日暂放在这里的礼物。
室友进来,说道:“我女朋友送给我的应该就是这个了,那我拿走了哈,谢谢。”
凌修说:“不用谢。”
这时秦野刚好从厕所里出来,头发有些湿,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
秦野说:“你桌上少了样东西。”
“噢,可能是我刚才收拾了一下。”凌修回道。
“这样啊……”秦野伸手,从上而下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奖杯,“我先走了,谢谢学长的衣服。”
“……你为什么不拿走你的奖杯?”
“手累,拿不动,下次再过来取。”
*
“两位先生,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蒲乐说道,“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将研究室摸索到这个程度了。”
显示屏里的研究室正缓慢转动着。
凌修转头问秦野:“你呢?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也准备好了。”秦野漫不经心地应道,“顺便还准备了一个眼罩。”
凌修:“……”
蒲乐:“眼罩?”
“某人怕水,怕他难受。”秦野说,“把眼前的东西给挡住了,见不到了之后,自然就不会怕。”
凌修在秦野身上扫了一眼,依旧觉得他喉咙处的淡痕相当惹眼,在听见秦野这番话之后,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秦野回。
蒲乐说:“果真是好兄弟,居然还这么体贴。”
秦野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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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我好想写番外,想了俩自认为很浪漫的番外,快憋不住了。
所以我一定要加速地写!(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