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都开始变得有些稀薄。
裴恒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凌修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在问自己里应外合的人是否来自亚特,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把手|枪?
可裴恒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凌修在他眼里就是一孩子。
裴恒说道:“你干嘛非要用先入为主的思想来思考问题?你就不能认为是有人在亚特的复古市场里买到了这把枪之后,又去了撒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又把这个枪给转卖到了撒旦夜市里的小摊贩吗?我说凌司长啊凌司长,你的思想真是够死板的。”
凌修没有被他这么一长串的嘲讽与调侃给刺激道,顶在他脑门处的枪身没有因此松懈半点力气。
“我的思想,确实死板;可这把枪,它可是很灵活。”凌修说道。
裴恒狠下心来,反顶住枪口,喊着:“来来来,你倒是给我一枪啊,你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凌修说:“其他人呢?”
“什么人哪?”裴恒双手握住枪,不让凌修将枪收回去,做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
“我问你,其他人呢?”
“到底是哪些人啊?”
凌修眉头微蹙,“秦野和蒲乐。”
“秦野?”裴恒语调扬高七个度,“噢……就是在撒旦的时候,一直在你旁边的那个蓝眼睛的人是吧……凌司长,他是你什么人啊?这么离不开他?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分开了呢。”
“少废话。人在哪?”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凌修抬起就是一脚踹在裴恒的膝盖上,裴恒“扑通”跪地,痛得他吱哇乱叫。
但凌修的表情却并不为之所动,继续问:“再问你一次,人、到底在哪?”
“我……我以为你就是一个人来的……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凌司长。”
裴恒双臂高举,举过头顶,双手合十反复揉搓。
——好像真的很无辜可怜一样。
凌修的耐心即将被耗尽。
可这是跪在地上求饶的裴恒却边握住枪管,再次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回裴恒说的内容跟之前的不大一样了。
因为裴恒开始叫嚣。
“凌司长,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又何必继续苦苦相逼呢?
“不是都说我愿意让你绳之以法吗,怎么用枪顶住我的头呢?噢……对了,我翻看了你的记忆,不愧是亚特守卫司最年轻的司长,学习成绩那么好,就连射击课都是拿的第一名,所以……是不是你的子弹会贯穿我整颗头颅啊……
“可是……你真的会杀死我吗?嗯?
“凌司长,如果你真的要杀死我,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跟我斡旋那么久啊?
“所以……”
裴恒说到这里,已经只是用一根手指顶在枪管旁,用力地将枪管推开。
他的声音变得如蛇蝎一般:“凌修,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凌修立马挪开枪,但就在眨眼的一瞬间——
“砰!!!”
坐在凌修斜后方的裴琳,额头中间绽开了一个血红色的窟窿。
凌修轻扯嘴角:“不错,我确实不敢杀你,也不能杀你。但,我总可以拿你女儿当个靶子出出气,练练手吧?”
裴恒脸上一派错愕:“你这是在做什么??”
凌修收回墙,语气挑衅道:“裴医生,还在装什么?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想去演电视剧?”
裴恒还是那个状态:“凌修!你别胡说八道!你刚才开枪杀死了我的女儿!”
“你确定那是你的女儿,而不是你炮制出来的一个傀儡?”
裴恒一听,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上强装着的种种情绪终于在顷刻间尽数褪去。
他开始大笑,笑完之后,回神对凌修说:“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她只不过是我捏造出来的一个傀儡?”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人已经被我杀了。”凌修的语气冰至极点。
“如果你告诉我,那我就告诉你,那两个东西现在在哪儿。”
凌修明白,“那两个东西”指的就是秦野和蒲乐。
“你女儿安装了机械腿,跑起来不灵便,根本就不会像这个傀儡一样跑得那么矫健。”
凌修想到之前在裴恒私人诊所中,无意中看见了裴琳的一截裤管。
“就这些?”裴恒问。
“就这些。”
“很好很好,”裴恒笑道,“没关系,这个傀儡本来就只是我成千上万次的实验中最失败的那一个,我得感谢你帮我处理掉了失败品。”
凌修:“他们人在哪儿?”
“他们是你的谁?”裴恒还揪着这一点不放。
凌修沉默不语。
裴恒开始绕着凌修走了起来,边走边猜测:“蓝眼睛……就是出现在你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吧,也跟你一起去了撒旦。你们俩的关系可真够不堪的,他是……你的情人?”
凌修认为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性,但“不堪”这两个字眼,他觉得很难听。
“你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啊,好像还是从小时候开始的,不过是在长大之后,才有了更深一步的接触。我说的对吧?”
凌修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没有任何情感的塑像。
但他说:“他是我的爱人。”
裴恒的步伐停了下来,“很好很好,凌司长,原来你也会有感情啊……我还以为真就跟……说的一样,你也就是台冰冷的机器。”
“他们的人在哪里?”
裴恒站在凌修面前:“好吧,你刚才也已经知道了,我还有很多傀儡。傀儡身上会散发出致幻剂,让人看见他们的回忆,因此生出幻象。你们乘坐潜艇过来,这里也不仅仅只有一条路,灯暗下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被分开了。他们两人被划入第二条通道了。
“那是个死胡同。”
凌修冷静地说:“让他们出来。”
裴恒觉得这句话很匪夷所思:“凌司长,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守卫司大厦吗?你这是在向我下达指令吗?你是不是高高在上惯了,所以视谁都为低你一等的人?”
裴恒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不知按下了哪个开关,裴恒身后的暗门倏地打开。
而后裴恒反身过去,往暗门里伸手一抓——
一个已经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秦野。
秦野整个人就像是被血水泡胀了的发面馒头似的,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真挚还在低低地发出痛苦的吟叫。
凌修握紧了双拳。
“这是怎么回事?”凌修问。
裴恒笑眯眯地走过去,在秦野的胸腔上狠劲地踩了一脚之后,从他的身体上跨了过去,再重新踩在了他的右脚上。
“你说呢?凌司长?”
这一幕太过眼熟。
Stan-17,被血液覆盖住的荒土星球上,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寒风猎猎,凌修犹如一张残破的纸片般在崖边飘摇。
那时,就有这么一个人,踩在他被铁制碎片扎穿的手掌上,慢条斯理、来回反复地碾动。
直至筋骨都快要被一一挑断。
而这个人,此时正用着同样的方法对付着秦野。
他的……爱人。
凌修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颤抖:“……你放开他。”
裴恒置若罔闻:“可惜了,我应该要找一个更加宽阔的地方,再废了他的右手。这样你们才能配对啊,是不是?”
大概是裴恒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秦野又痛叫了好几声。
凌修懒得再废话,准备让这把古老的枪走走火。
但他还没来得及让枪走火时,躺在地上的秦野虚弱地说了声:“宝、宝宝……别、别开枪……”
话音刚落,凌修毫不犹豫地往裴恒的腿上连开两枪,顿时血流如注。
裴恒愤怒地叫道:“凌修!你他娘的还真敢打老子!”
手里握着凌修一条肋骨的裴恒在咬牙挺过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额角上滑下一层汗,但他却是笑着说:“没关系,你打我,我就打他。”
裴恒从他的夹克里摸出了一把蓝刀,“来啊,开枪啊!你开枪!我就让他血爆而死!”
他怎么会有蓝刀?
即使是在亚特,也只有极少人才会有。
裴恒已将蓝刀逼近秦野。
凌修:“有了蓝刀,但却不会用?”
“你说什么?”
亚特倡导无血化战争,所有的致死武器都不会让人在肌肤表面上流血。
而蓝刀就是因此而生。
但蓝刀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适合近距离应用,因它过于灵敏,距离太短影响它的感应能力。
凌修对枪支的上手程度并不是太高,所以他干脆放弃用枪,一步步地朝裴恒走过去……
突然,裴恒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腹部,连连后退直到被重重地顶在了墙上。
闷闷的一声肉响,那是凌修将铁块从裴恒腹部抽|出的的声音。
裴恒还在吃痛中,却不料自己的右手被凌修给制住了。
此时的凌修发梢上挂着汗,眼眸中燃着阴暗的怒火,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
他说:“你刚才踩的是右手吧?”
“我踩的是你的左手,踩他的是右手。”裴恒粗粗地喘着气,脸上飘上一层虚白,浑身颤抖,但还在暗中积攒着体力,想要将眼前已经堪称是暴戾的凌修给奋力推开。
凌修不等他发力,一只手发狠地钳制住裴恒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捏住刚才已经碎成废铜烂铁的裴琳的碎铁片,深深地扎进他的掌心中!
相当狠辣,凌修嘴唇紧闭,牙关紧咬,由于脸部肌肤过薄,血管鼓胀得清晰可见。
“啊啊啊啊啊!!”裴恒被痛得将后脑勺狠狠地砸在墙上。
这扎伤深可见骨,白色的手骨与血红色的肉混杂在一起,激起了凌修体内那已经完全按捺不住的破坏欲。
于是他的嘴角轻轻地往上一勾,笑意转瞬即逝,眼里的温度骤然变得冰凉。
凌修接着扎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每一下的目标都是将裴恒的手掌切割为碎块。
第五下,最后一下。
“嘭!”
碎铁片彻底贯穿裴恒掌心,直直地将他的手钉在了粉红色的墙上。
一层厚重的鲜血从上面滑落下来。
裴恒气若游丝:“你……你……”
凌修黑着脸,像是从深渊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寒着声嗓说:
“别动我的人,也别伤他。”
最后。
凌修一拳打在了裴恒受伤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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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由于本文过凉,所以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甚至还来了段bbox【捕刺客捕刺捕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