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我疼,那还有很多其它的方法。”

    凌修见秦野的目光变得狡黠,刚才心里的温软在顷刻间消散,正要松开他的手时,却又被她讨饶似的反握住。

    “亲爱的,行行好,让我握着你的手。”秦野说完便痛哼了一声。

    凌修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哄着他。

    蒲乐说道:“先生,您身上的伤真是太严重了。”

    “哐当”,又一声玻璃碎片被取了出来。

    秦野见蒲乐的操作很是专业熟练,问:“你怎么这么专业?”

    “啊?”蒲乐抬起头,但镊子不小心碰到了秦野的伤口。

    秦野皱起眉,“不好意思,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蒲乐连忙道歉,最后说:“我们生下来就是为兰苍人服务的,除了洗盘子以外,自然也要懂一些其它的东西。”

    “这个你们都训练过?”秦野问。

    “嗯。”

    “挺厉害的。”秦野佩服道。

    “还好吧。”蒲乐有些无奈。

    “那个星石能源分布图是真的吗?”凌修问,“蒲乐,你在拿到图的时候,有确认过吗?”

    蒲乐将手中的小镊子放下,看到里面装满了一小盘的玻璃碎片,又瞥了眼正合眼休息的秦野,低声道:“按照先生您说的,分布图就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牛皮纸,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嗯,等下我再仔细看一下。”

    凌修握紧了秦野的手,见到他那长长的眼睫悬在眼下肌肤之上,小幅度地轻微颤抖着。

    而后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柔声道:“睡吧。”

    凌修走到座椅的背后,坐在地上,靠在椅背上,就这样休息。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没看见秦野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

    潜艇平稳地沿路返程。

    三人都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凌修最先醒过来。

    他拿出那张星石能源分布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是真的图。

    出乎意料地,向来老奸巨猾的裴恒居然没有骗他们。

    凌修捏着薄薄的一张图,心里想着既然裴恒都已经把他一直以来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还给了他们,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就会彻底松手了呢?

    他想到一开始进入幻象之中时,蹦跳着出现的裴琳,再加上裴恒歇斯底里地说他所做地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他的女儿……

    这句话有多大的可信度?

    假设裴恒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他的女儿。

    那么……难道他想要通过向兰苍献出他们垂涎已久的星石能源分布图,来换得一个重返兰苍的机会?

    裴琳的身体不好,重新回到兰苍之后,她可以在更好的医疗条件之下接受更为完备、细心的治疗。

    凌修想到这里,再次倒回至裴恒的整个行动时间线上——

    裴恒跟蓝斯不一样。

    裴恒主张向兰苍服软,而蓝斯却想要跟兰苍硬碰硬。

    但这两人的目标,其实都是回到兰苍,所以他们两人都加入了撒旦的“故土派”。

    蓝斯准备好了光艇,想要去兰苍查看一下情况。

    但裴恒却害怕因为蓝斯的这一举动,兰苍会对撒旦人有所警惕,怕打草惊蛇。

    于是裴恒才会出言刺激他们,导致年轻气盛的蓝斯提前计划,提前离开了撒旦。而奎因作为蓝斯的爱人,也跟着他一同前往兰苍。

    果不其然,蓝斯失败了。

    这让裴恒开始执行他自己的计划,但同时他也担心在兰苍的审问之下,蓝斯会将自己供出来,这才要屡次前往兰苍。

    凌修再次将裴恒的整个行为逻辑捋顺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脑袋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渐晚。

    他本来就是坐在副驾驶位的后面,瞥时间的时候发现座椅上居然空落落的。

    秦野去哪了??

    凌修回过头,发现自己的身边正有一团热气坐了下来。

    秦野怕自己的声音吵醒了蒲乐,于是虚声说道:“看什么呢?”

    凌修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先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蒲乐,见着他还在安稳地睡着之后,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道:“看这个图是不是假的。”

    秦野将分布图从凌修的手中抽了出来,拇指和食指摩挲了好几下,说:“这是真的。”

    “那就好。”凌修放心了。

    “没想到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其实被全部记在了一张小小的牛皮纸上。”秦野侧过头,看向凌修。

    凌修老实地回说:“想不到。”

    哪怕是他身为亚特守卫司司长,哪怕是他还甚至因为星石能源跟兰苍打过长达几个月的仗,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分布图到底长成什么样。

    秦野心里一动。

    凌修在绝大多数时刻都是冷静的、聪明的,很少会有失误、慌乱的时候。

    但在他面前时,最初的凌修就跟死鸭子嘴硬似的,死活不愿意承认他被自己勾引得不行;而等两人走得更近了一些时,他又惊喜地发现凌修实在是一潭表面结冰,但内里是水的湖泊;再到后来,凌修那些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星点孩子气,除了冷淡之外的其它各种情绪,都让他整个人变得无比生动。

    他看着凌修。

    凌修问他:“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吗?要不要继续回去躺着?”

    看来男友不太明白他心里现在正想些什么。

    不过没关系,秦野很乐意顺着凌修的话。于是他又开始卖起惨:“这里有点疼。”

    秦野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左侧。

    凌修坐在秦野的右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之后,问:“我帮你揉揉?”

    秦野哼唧道:“亲爱的,那你轻一点。”

    凌修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子,努力地控制好力道,帮秦野舒缓。

    “怎么那里也受伤了?”

    “被裴恒踢的,又酸又胀。”

    “这个力道可以吗?”凌修抬眼,认真地问。

    秦野说:“可以稍微用力一些吗?”

    凌修:“……好。”

    凌修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秦野要放着座椅不坐,偏偏要两个人都坐在地上。

    即使这潜艇里面,是铺着一层灰黑色的地毯。

    秦野注意到凌修的目光放在了地毯上,便问:“喜欢这地毯?”

    “嗯?”凌修不知道秦野这是又提起了哪一壶,“还好。”

    “那我们有机会的时候,也买一张,铺在你的光艇里面?”

    “行。”凌修应道。

    凌修就跟个机器人一样,一直帮秦野揉着,像是回到了在撒旦时,秦野生着闷气的那晚。

    秦野忽然问:“宝宝,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凌修刚才是坐在秦野的对面,用右手帮他摁着的,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秦野双手抓着凌修的手腕猛地一下一把拉近,两人差不多变成鼻尖对着鼻尖。

    凌修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慌张。

    秦野眯起眼,笑眼晏晏地望着他,用着低沉而又暧昧的声音说道:“致幻剂溶于水,裴恒将它注入输液管中跟研究室的中央空调相连,不仅是墙壁上有那么多细密的水珠,散发在空气中的水汽,其实都具有致幻性……”

    凌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但如果要是在这个时候,对秦野说他口渴要去喝水,岂不是暴露了些什么。

    于是凌修强忍着喉咙处的干意,涩涩地回道:“……我知道。”

    秦野又将他往自己这边扯得更近了一些,最后凌修不得不重新调整好坐姿,跟秦野一样靠在了椅背后。

    秦野问:“你的幻象里有什么?”

    凌修努力让自己不先去回忆他跟秦野交混在一起的片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有小时候的我。”

    “还有呢?”

    “有叶晗。”

    “嗯,这个我知道,”秦野的左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绑带,行动不是太灵便,但他还是让自己的手掌揽上了凌修的脖颈,“晗叔对你很好……除了这些呢,还有吗?”

    凌修想要垂下眼,不与秦野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对视。

    但当他垂眼的时候,却怎料在秦野看来,这变成了某种……羞涩。

    于是秦野又凑得近了一点,稍稍错开了些角度,鼻尖轻轻地磨着凌修的。

    “还有我的父母……”凌修说。

    秦野的目光在凌修的眉眼间缓慢而又细致地游走,如同一道岁月的河流,正在他们彼此间无声地流淌。而他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霎时生长成了一座花园,细密曲折的荆棘从心脏中破土而出,带着些微的疼痛。但荆棘不断向上攀升,甚至急速地冲出了他的躯壳,将他跟眼前的爱人一同紧紧地裹缠起来,直至周围的空气停滞不动,氧气逐渐减少。

    连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秦野贴近凌修,沉稳地说道:“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未来。”

    凌修终于抬眼,温柔地望着秦野。

    秦野放在他脖颈处的手上,绷带正摩挲着他的皮肤。

    凌修觉得有些痒,便主动往秦野那边靠过去了一些。

    两人变得更加亲密了,但双唇间还堪堪地留着几公分的距离。

    秦野又问:“还有什么幻象吗?”

    “……有,”凌修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得不得了了,“还有你。”

    “我们的回忆那么多,出现了什么片段?”

    秦野的唇尖贴在了凌修的脸颊上。

    激起一小片颤栗。

    “我的幻象里也出现了,我想跟你比对一下,看看我们是不是默契地出现了同一件事。”

    每当秦野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凌修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虽然秦野现在的动作也已经体现他的想法。

    凌修的眼睫毛跟秦野的上下打着架,他脑中忽地闪现一个念头。

    他不想一直做被秦野钓着的鱼。

    有时候,也应该换换角色。

    只见凌修左手撑在秦野的大腿上,右手捏过秦野的下巴,学着秦野那副口吻回道:“幻象里,你出现在了我的宿舍里……具体一些,就是我跟你,都在我的床上……”

    秦野被凌修这突如其来的、稚嫩而又生涩的转变给稍微怔住了,但又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新奇。

    他想要启唇说些什么,但被凌修打断了。

    凌修的声音低到了极点,许是认为自己刚才的勾引语气模仿得实在僵硬,所以干脆重拾起自己一贯的口吻,就像他还是凌司长,秦野是他的下属一般。

    他对秦野说:“接吻吗?”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秦野的唇上。

    那裹缠在秦野心脏处的荆棘被这么一句话刺激得如同获得了日月精华一般肆意疯狂地生长着,拼命地、使劲地将他跟凌修努力地缠在一起。

    当唇舌不管不顾地碰撞,大脑分泌出的多巴胺与荷尔蒙迅速地滴答落在了荆棘藤条上。

    他们疯狂而又克制地亲吻,紧闭双眼,不约而同地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得充足的水源。

    最后,荆棘的末端刺入凌修的心脏,缓缓地开出了一朵鲜艳无比的玫瑰花。

    荆棘破土于秦野,但玫瑰花开于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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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我真的很有问题:一件事情已经做好了,但我总是会拖到ddl才会交orz..就比如说我有存稿,但我总是会拖到很后来才会放进存稿箱(在此落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但是我很喜欢这一章,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