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修内心翻涌起百种情绪。

    这时蒲乐已经用秦野的蓝刀将那研究室的门锁给拧开了。

    他焦急地对他们喊道:“先生!可以出去了!快点儿!”

    秦野抱着凌修快步地往外走,撑着门的蒲乐却忽然大喊:“先生!刚才、刚才那两人……”

    “怎么了?”

    “他们……不见了!!!”

    秦野偏头,确认了一眼。

    后面已然人去楼空。

    秦野低声道:“先离开!”

    “好!”

    蒲乐的话音一落,怎料这四周的墙壁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时地还从天花板处洒下些许尘灰。

    “先生,这、这该不会是要……”蒲乐愣道。

    秦野眉头紧紧地挤在一起,汗水、血水还有泥沙混在一起缠在头发上,眼皮上还耷拉着半干的血滴,“不要说话!赶紧走!他们这是要把这里全部瓦解掉!”

    蒲乐心中一紧,又想伸出手来帮助秦野,但又怕自己横出一条手臂来会阻碍到他的路。

    暗中纠结了一番之后,终于干脆地喊了声:“先生!我先进入潜艇!帮你们把里面的设备全都调设好!”

    蒲乐拔腿狂奔,穿过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长廊。

    顶上的吊顶开始往下砸,被覆盖在里面的电线忽然间掉落。

    凌修挣了几下,“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秦野不理,紧抿着嘴唇。

    凌修又动了动,几乎是有些恼意在里面:“别乱动!”

    “你疯了?!你到处都有伤,还要带着我跑!你是不是想要让伤口撕裂!”凌修猛地一个用力,硬是将自己从秦野的臂弯里给挣脱了出来。

    等凌修双脚落地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般疾言厉色不太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软化一下这周围的气氛。

    但他还没说出口,秦野就已经拽起他的手腕向前跑了。

    “你左手又被那个混账打了,那混账全身上下全都是严丝合缝的盔甲,就这样你还跟他对打,”秦野抬臂,挡了一下向他们倒过来的大块墙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一定要确保我们三个人这个团体的能量消耗总量是处于最低值的。”

    凌修回道;“我自然明白。”

    秦野笑了笑:“你当然明白了,我的凌司长。”

    “那你还……”凌修剩下的“还要抱着我跑”被他侧边突然一下坍塌的墙块给噎了回去。

    “估计是我们的计算方法不一样吧。”

    秦野拽着凌修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前面。

    由远及近的水声已经朝他们逼近。

    凌修有些心慌,面色又开始泛白,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给别人拖后腿,只是咬紧了牙关,竭尽全力拖着刚才被钢筋水泥刮擦后还在汩汩冒血的腿跑着。

    “先生!快点!”

    蒲乐站在潜艇与研究室的连接口处,身后的潜艇正在大幅度地左右摆动着。

    ——估计是这周围的水流速度骤然加快。

    凌修已然跑到入口处,立马登上了潜艇,再是回过身来伸出手想要将秦野给拽过来。

    当秦野将他的手交到凌修的手里时,凌修手里却传来了一阵温热之感。

    “快离开这里!!”凌修大喊道。

    “我知道了,先生!”蒲乐跑向主驾驶位,开始操控潜艇。

    而凌修这下才有空,顺着自己被墙灰和血水覆盖住的双手,朝秦野那张脸看过去。

    明明是再帅气不过的脸,现在却被弄得狼狈不堪。

    他们的呼吸都还没能恢复平稳,只听从艇外沉闷地传来了一声炸裂音。

    整个潜艇跟着剧烈地抖动起来。

    凌修问道:“是不是研究室……”

    蒲乐回:“是的……”

    这依托于幽蓝水床之上,依附于高耸入云的控制中心之下的研究室,就这样在水中炸得四分五裂,激得水波阵阵,潜艇不时地摇晃摆动。

    透过潜艇的前窗,可以看见操纵台缓缓地没入这一片幽暗之中,带着刚才发生在那里面的跌宕起伏与惊心动魄。

    过了几分钟。

    蒲乐有些结巴地说道:“先、先生……”

    “嗯?”凌修还跟秦野相对而坐。

    “你、你看……那、那是什么……”蒲乐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

    “什么东西?”凌修问。

    “那、那不是东、东西……而而、而是……人……”

    凌修起身走到蒲乐的身旁,看见有四具人体如同落叶般在这水流之中不断地下坠。

    水流朝他们涌过去,慢慢地拖拽住他们的躯体,缓缓地将他们包裹住。

    凌修合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再重新睁开双眼,冷静地对蒲乐说道:“……我们走吧。”

    蒲乐没有见过这种画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很多人在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交付给别人的嘱托就是要让自己回去,回到家乡,回到爱人的身边。

    然而他们就连最后的选择权都没有。

    就这样,无奈地在这片终将归于平静的河流中,走向他们生命的归宿。

    凌修走回去,将血流不止的秦野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柔声问道:“疼不疼?”

    秦野举起自己的胳膊,作出“你把我从地上给拉起来”的动作,哼唧道:“疼,很疼,特别疼,疼得要命,疼得不得了。”

    要是放在平日里,凌修肯定是会冷淡地回他几句,但现在他的心脏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觉得如果秦野此时向他要糖、要月亮、要太阳,他都会想尽办法地去给秦野弄来。

    凌修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将他稳当地放在副驾驶位上,“等一下,我先给你大致地清理一下伤口。”

    凌修刚要走,自己的右手却被秦野紧紧地攥住了。

    秦野的眼睛正散发着亮光,调笑道:“我故意撒个娇,你就心软了?”

    凌修默了会儿,回:“你受伤很严重。”

    秦野垂头,往身上胡乱且潦草地看了一遍,说:“还行。但没你严重。”

    蒲乐设置好自动驾驶之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一把扯开书包,把里面的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消毒药物给拿了出来,说道:“两位先生,我看你们伤得都很严重,所以就不要跟小学生一样,互相比谁更严重了。”

    蒲乐将凌修扶起来,安置到主驾驶位上。

    “凌先生,您左手被划开一个大口子,手臂处也有一个小口子,眉尾那里裂开了,正在渗血。”蒲乐一板一眼地说着,“而你的脸部还有些肿……”

    蒲乐“啪叽”一下,打开了双氧水,要为凌修消毒。

    躺在旁边的小学生秦野嘲笑道:“某人还说要照顾我呢,怎料自己却伤得那么严重,还不让我抱。”

    凌修正在经受双氧水的刺激,两排牙齿咬在一起,浅浅地抽着气,一听秦野的这句调侃——

    小学生凌修上线。

    只听小学生凌修回道:“我看你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真是姹紫嫣红,百花齐放。”

    班主任蒲乐怒道:“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

    这么一怒,手上的力度就没了轻重,沾了药水的棉签摁在凌修的伤处,立马逼得他“啊”了一声。

    秦野担忧地回过头去看了看凌修,见到他的衬衫上都被浸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他的心脏狂跳,于是他反复深呼吸,努力地想让自己放下心。甚至还闭上了眼,但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凌修被人踩住手的画面。

    ——看来他还是见不得某人掉一根头发丝。

    蒲乐也没什么医护基础知识,只不过他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完好无埙的,所以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照顾他们的重任。

    他将凌修的伤口包扎好之后,转向秦野:“秦先生,请您不要乱动好吗?”

    秦野低低地说了声“好”。

    秦野主要是跟裴恒近身搏斗,双方都是赤手空拳,裴恒自然是打不过秦野,秦野也自然没受什么伤。

    主要还是一开始液管炸裂时,扎入肌肤的那些细小玻璃片。

    随着秦野的一个微小动作,玻璃片就会转换着角度刺进他的骨肉。

    虽然裴恒没有带给他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秦野就光靠着不断地变换自己的位置,就已经牵拉到了这数不清的伤口了。

    蒲乐说道:“先生,我得先为您把这些玻璃碎片给取出来,所以等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没关系。”秦野安抚道,好让蒲乐能够心无旁骛地帮他们清理伤口。

    “嗯。”

    蒲乐在研究室里的时候,还顺了裴恒一根小镊子,本来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裴恒的身后,用镊子尝试着探入裴恒的夹克口袋,摸一摸有没有分布图的存在,但显然他没有这么做。

    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能把这镊子用在正道上。

    蒲乐将镊子消毒,凑去秦野身边。

    “哐当。”

    一声小小的脆响。

    托盘里落入一小粒带血的玻璃碎片。

    这碎片从秦野身体里取出,但又扎入了凌修的神经。

    这脆响不时地传来,一开始尚且还能将自己强行留在座椅上的凌修,到后来实在受不了了,起身走到秦野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

    秦野眉头微皱,明明很疼,但望向凌修的双眼却没有眨动一下。

    凌修说:“过来看你……”

    而后他握住了秦野的手,轻叹一口气,补充道:“怕某人疼。”

    这估计是凌修自出生时起,说过的最柔情的一句话。

    在这颗跳动了二十四年的心脏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摆放着一个秦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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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存稿忘记放进存稿箱了,然后又睡过了orz。。。

    我这几天由于耳朵有点问题一直都没有写,一直都在啃老本,估计今天就能好了。

    我得振作起来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