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梁,“哎呀,别太介意嘛。你也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啦,满嘴跑火车的人间影帝。”
那人笑笑,并没说话,而是从裴恒的身边走过,来到已经坐起身的秦野和凌修面前。
他单膝蹲下,右臂撑在屈起的右腿上,伸出左手,往秦野胳膊处的细小伤口上碰了碰。
“疼吗?”来人声音冰凉一片。
不等秦野作出回答,他便用手指,毫不留情地将扎进秦野身体里的玻璃碎片给拔了出来。
秦野闷哼了一声。
凌修皱眉,他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陌生人。
他有些嫌弃地瞪了那人一眼,将这话题转移开:“既然裴恒说分布图不在他那里,而是被人抢走了。那我猜,应该在你手上吧?”
那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凌修,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楚我们的对话,嗯?我不都说了,裴医生是在演戏吗,怎么偏偏就不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话呢?”
凌修的脸上像被一层霜雪覆盖,声音透冷,“我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噢……是吗?”
那人站起身,身上穿着的盔甲随着他一步步的走动而发出细微的钢铁摩擦响声。
他围绕着两人走来走去,又问秦野:“被这些碎片扎得疼吗?”
秦野慵懒回道:“疼,疼得要命。”
在那才持续的液管爆炸中,秦野一直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裹住凌修,这就让他自己身上被嵌入了很多很多的玻璃碎片。
就连额角都开始冒汗,脸色发白。
那人说:“这其实并不算多疼吧?”
秦野不明白他这是将这扎伤跟什么伤相比才得此结论。
“跟凌修比起来的伤,你这伤就像是在过家家。”
秦野的脑海里浮现出他赶往星球搜寻凌修时,第一眼见到了他的脸上被糊满了血,第二眼则是他的左手几近报废般地垂在一旁。
他说:“哦,所以,他的手,你废的?”
那人俯下身子,脸上的情绪丰富多彩:“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理解能力都有什么问题吗?我说裴医生在演戏,你们不信,跑来找我要分布图;裴医生自己把凌修的手给废了,现如今又要怪到我头上来,这是什么世道?”
秦野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跟他讲太多。
他眼睛一转,发现蒲乐正缩着身子,在操纵台下屏声静气地躲着。
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但之后,蒲乐的手朝他挥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秦野强忍着身上的刺痛,身子向前倾去,而后看见蒲乐的手里,居然抓着一个兰苍人的武器。
这下有希望了。
眼下只有秦野自己佩戴着一把蓝刀,而凌修虽然能打,但身上没有任何防备。
蒲乐也只有一把扳手。
秦野回过头,看了一眼凌修。
短短几秒,凌修便明白他什么意思。
凌修依旧坐在地上,抬起脸,对着那个完全看不出面部特征的人说道:“你就是裴恒的同伙、共谋……第二个林婕?”
“不错。”那人直截了当地回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认为你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裴恒在另外一边附和道:“现在整个控制中心都捏在我的手里,我的一声命令,这整栋大楼里的人,就都会死。”
凌修听见裴恒的这番话之后只觉得有些奇怪。
当初跟孙纨一同出现的证据司男人,他后来确实是死了,死之后的尸体还被裴恒给带走,这样一来方便他假扮;可是他们到目前为止都还并不知道男人在整个控制中心里的地位与身份,裴恒又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说出自己的一声命令就能让所有人死的话来?
凌修没有出言提醒,只是握紧拳头,抵在唇边,像是要把肺给刻出来似的,咳了好几声,咳道后来面色涨红,不断地抚着胸口帮自己顺着气。
那人问:“凌修,没想到啊,自你从Stan-17回来之后,身体倒是变差了不少啊。看来裴恒的那一脚,痛快是一时的,但对你而言,痛苦是永久的。”
凌修余光一瞥,见秦野不动声色地朝自己微微点了下头。
——看来就在他咳嗽之时,蒲乐趁着一连串剧烈的咳声,将那兰苍武器贴在地上传给了秦野。
秦野的右臂向后撑在地上,在只有凌修可以看得见的角度下,微乎其微地动了动。
小指头轻点,接着是无名指、中指和食指。
倒计时,五,四,三,二……
最后是大拇指。
一。
凌修就似一头于黑暗中静养许久的猎豹,完全无视那人身上穿着的钢盔铁甲,也丝毫不顾他们到底会采取什么方法来对付他们。
他只是从地上站起而后向前冲去的时候,脚尖与小腿同时发力,帮助他以一股相当之大的冲力直接跳起,两条腿轻松地盘上那人的肩膀处,再是迅疾且用力地侧身一旋!
那人被这突然袭击弄得直接倒在了地上,盔甲猛然与地面的猛然撞击,彻底激怒了被这盔甲蒙住的汹涌怒火。
凌修在侧身一旋将那人撂倒在地的时候,双腿并没有放松,而是立刻翻身上压,顺手拿起刚才突发变故之时蒲乐朝自己踢来的扳手,紧咬住牙关,用力地高举器那扳手对准那盔甲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的部分,猛烈地攻击!
一拳,两拳,三拳!
“滋啦!”
里面红蓝相间的电线就这么被打凹了的盔甲给折断!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一场在玻璃碎渣上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那人躺在地上,任凭凌修将自己的传输系统给斩断,在斩断之后,无比放松地说了声:“斩断了?用扳手斩断的是吗?”
凌修不顾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地带着他们离开这里,顺便带上星石能源分布图。
一股大力向他袭来,瞬间凌修便由上风换到了下风。
——他被那人单手掐住脖子摁在地上。
凌修向后扬起脖子,努力避开这束缚给自己呼吸带来的影响。
“很淡定?”那人笑道,“果真是个不怕打的。”
接着凌修被他握住脖子慢慢地往上提……
凌修知道他要做什么。
无非不过是想将他往地上摔而已。
他紧闭上双眼,作出一副“你想让我死,那我便去死”的姿态来,大无畏精神被他展示得淋漓尽致。
“想死?”那人见着他光洁的眼皮,问道。
凌修感觉到那人的动作似乎停滞了几秒,仿佛是在下着什么决断。
但凌修却觉得,在任何一场打斗中,最不应该出现的就是迟疑。
于是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内,他努力探出手指,够到了刚才被甩在一旁的扳手,趁着那人的犹疑,立刻下手!
“砰!”
那人的后脑被击中!
凌修起身再次将他压在地上,用着刚才的方法,右手握住他的脖子往上一提,根本就不让那人有半点开口说话的机会,使出全力地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掼!
扳手被凌修换到了左手上,他费力且颤抖地拎着那对左手而言万分沉重的扳手,右腿压制住那人的腹部,不让他有丝毫反击的机会,同时左腿屈起,膝盖顶住那人的左肘。
凌修为刀俎,那人为鱼肉。
那看似柔和高远的人,顶着一张静美冷漠的脸,像是被挖走了全部的思想感情,如同索命刽子手一般,对准那人的右掌心就是狠劲地一锤!
“啊啊啊!!!”那人被痛得忍不住惨叫出声。
但又在下一秒钟,用自己那被玻璃碎片扎入的手反握住凌修的扳手不由分说地往旁边一丢!
接着左拳紧握,十成力地往凌修的脸上砸去!
凌修左臂撑地,加上屈起腿跪在这对玻璃废墟上,这样倒是提供给了他一个稳固的姿势不让他被这一拳直接摔在地上。
这阵子以来,凌修的头发渐长,眼角眉梢间多了几分疲倦。
但这份疲倦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般,反倒将他骨子里所有的狠辣、颓废与决绝全都释放出来。
他被打至偏到一旁的侧脸堪称是绝美,但眼尾却零星漏出点不耐烦与忍压依旧的怒意。
整个人就像是暴力美学的实例。
凌修收回手,将自己嘴边的血给吐掉。
他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直盯着那人。
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来啊,打我啊,有多少能耐,端上台来看看啊!”
“好,这是你说的。”
那人活动了一下筋骨,右拳直接出击,但被凌修灵巧地闪开了,反而是凌修在弯腰侧闪的时候双臂抱住那人的腰,往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液管上撞去!
“没错,是我说的。”凌修有些气喘。
那人反抱住凌修,想将他往液管上的碎尖上压去。
但不巧,两人同时都抱着这种想法,力气持平,一时不相上下。
刚才一直在埋头搜寻分布图的蒲乐从一片漆黑中终于摸到了一阵顺滑的手感,他往外用力一拽!
星石能源分布图!
他强忍住心中的狂喜,将它快速地卷起放入自己的包中,而后立刻跑向正跟那人跌跌撞撞着倒向碎裂液管上的凌修。
那人抬手,压住凌修的左手,死死地往废渣上摁,想要让他伤上加伤。
就在凌修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旁边有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秦野直接狠劲地拎起裴恒往墙上一摔!
力道之大,蒲乐甚至觉得可能这面墙能因此被砸碎。
秦野全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打湿,他在给裴恒身上又补了一脚之后,转眼看向蒲乐。
蒲乐冲他用力地点头示意。
秦野了然。
秦野一步一步地走向已经快要将凌修的后背压上碎裂的尖角玻璃上的人,双拳用力地将他反向地扯了起来,像丢一桶垃圾似的将他丢到了一旁,再是准备将他的头摁在那尖角上。
秦野的声音颤抖着、隐忍着:“你又伤他哪儿了?”
但再强忍,最后的一个字还是有些不受控地音量上扬。
不等他回答,秦野就将他给摔了出去,再附送一连串的拳头攻击。
最后用那兰苍人的光索将他给锁了起来。
秦野处理好,走到凌修跟前,声音很不稳:“很疼吧?”
凌修都还没回答,就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挣动,秦野“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秦野的嗓音有些沙哑,温柔又无奈地说:“别动。你一动,还牵到了我的伤口。”
“乖点儿,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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