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正将他们带上光艇,问:“你们这一路,有没有碰见什么困难?”
蓝斯说:“没什么困难,只是筹备的时间比较久。毕竟我们没有任何的飞行器。”
“没关系,你们今后在这里就会有各自的栖身之处了。”
路正的气质很温润,给人一种亲近感。
奎因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路正笑道:“我们每个人的思想,都与兰苍的控制中心相连通,所以可以说……我们生下来,其实是没有自己的思想感情的。我们就这么麻木地为兰苍卖命,虽然它是我们的故乡,但却没有那种深厚的情感。就好像……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巨大齿轮中的一个零部件而已。
“但在我看见你们之后,我的思想才开始觉醒。”
“思想觉醒?”
“没错,思想觉醒。”
“那你们把我们救出去,你们会面临什么处罚吗?”蓝斯问道。
路正犹豫了一会儿,说:“会有处罚,但处罚并不会危及性命。”
蓝斯稍稍放下心,“你们救我们,但我们现在就在前往控制中心的路上。”
“是的,但我们并不会直接将光艇停放在控制中心的门口,而是会停在它的露台上。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我们走之后,控制中心会发现的。”
“这个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路正轻描淡写,蓝斯也不想多问。
等他们到了控制中心之后,确实如路正所说,他们被另外一个人接走。
“欢迎你们。”那人说道。
蓝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问:“请问如何称呼?”
“叫我何恩就好。”
“好的,何先生。”
“对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何恩开口问。
“但说无妨。”蓝斯说。
“撒旦星上,有没有一对姓何的老人?估计……已经得有□□十岁了。”
蓝斯想了想,回道:“不好意思何先生,撒旦里,已经没有姓何的人了。我们去年还做过一次人数调查,最后一位何姓的人,也早在五年前便去世了。”
何恩沉默了。
这时奎因问:“何先生,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把你们安置在一个比较安全偏僻的地方。”何恩说着,操控着光艇一直往西边飞。
云雾缭绕之下,有一座高大的雪山。
他们就先在那里落脚。
何恩刚刚停下光艇,整个人的动作便是微微一滞。
他僵了一会儿,而后有些慌张地对他们说:“你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快!情况有变,我必须先去处理一下。”
何恩撂下这句话,立马乘上光艇走了。
奎因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正想对蓝斯说的时候,回过身便发现蓝斯打来了联络器,正在冷静地、严谨地发送着信息。
——万一计划失败,那么他就要把失败的讯息传递回撒旦。
蓝斯意识到,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办法逃出去。
很快,控制中心的人便赶了过来。
蓝斯和奎因被带走,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一切,除了他们被中途冒出来的三人短暂地搭救了一会儿之外,都顺利得难以相信。
他们被带去控制中心,在路上,奎因问蓝斯:“是不是裴恒?”
蓝斯合了合眼,说:“是的。”
“你就这么肯定?”
蓝斯回想起几天前,裴恒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份基因检测表。
不是蓝斯自己的,而是奎因的。
裴恒对他说:“蓝斯,我认为你必须要将计划提前。”
蓝斯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份检测表,发现奎因发病的几率高于其他人。
“很抱歉,但这就是事实。”裴恒说道。
“可是我们的计划是……”
“蓝斯,计划表上的时间,是最后的期限,你只需要注意不拖到那个时间之后就可以。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之前,你完全可以说走就走。”裴恒劝说着,“奎因……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你舍得让他体内的定时炸|弹爆炸吗?”
蓝斯被说动了。
他们被带往证据司,面前的女人问他们是否有人在背后唆使他们。
蓝斯回道:“没有。”
确实没有,这一切都是他们集体策划的。
裴恒只是扮演了一个推动作用而已。
“脑刑。”女人声音冰冷。
他们从证据司中走出之后,就被带进了一间类似于手术室的地方。
蓝斯已然不惧生死,毕竟目前的情况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对奎因说:“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
“你说什么?”
奎因话音落下,将手术室里的东西给砸了个粉碎。
负责押送他们的人都没能料到这个突发的变故,而奎因拽起蓝斯的手腕就开始往外逃。
“快跑!”奎因努力压低着声音,手上的力度丝毫不敢松懈,生怕自己一松手,蓝斯就再也抓不住了。
蓝斯终于明白奎因为什么要这里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在前一天提出分手。
奎因来这里,其实就是想要用他自己的命,换蓝斯的一条出路。
而提出分手,只是希望蓝斯能够不对此感到负担。
因为,他们已经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蓝斯眼眶发热,他忘记自己有没有掉眼泪,他只知道自己不敢懈怠地跟在奎因的身后,穿过了控制中心的重重关卡。
最后他们跑出了控制中心的大门,奎因带着他,往左边绕到大楼后面的小道。
他们跑进了一片丛林里。
蓝斯说:“你快回去,趁现在,赶快回去!告诉他们,计划失败!现在还不是回兰苍的最佳时机!”
“不行!我笨!根本就记不住你说的这些东西!你是这项计划的领头人,撒旦不能少了你!”
奎因跑得很快,身上都是一路披荆斩棘带来的伤。
而兰苍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他们一路跑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旁。
奎因弯下腰,粗粗地喘着气,“蓝斯,你擅长游泳,快点深呼吸!跳下去,离开这里!兰苍人一定是要至少抓住其中某一个人带回去做交代的,那个人必须是我!”
一直告诫自己要理性的蓝斯已然是泣不成声:“你……你为什么要……要跟我过来……你不应该这样的……”
奎因双手握住蓝斯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说道:“蓝斯,你听我说。”
蓝斯大吼:“你给我滚!”
他用力地将奎因往河里推,“你赶紧给我滚回撒旦!你以为你是谁,就要让我听你说?离开这里!”
奎因一把用力地抱住蓝斯,不让他挣动,拍着他的后背,“蓝斯,听我说,听听我说的话。”
“你想说什么?”蓝斯不动了。
“我知道,我们不会有未来,但撒旦的其他人还有未来。你要回去,领着他们回到这里,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蓝斯头一次如此憎恨“你能做到”这句话,他现在巴不得找个地方将他们两人藏起来,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
他冷冷地说:“我不要。”
而后他们两人同时被兰苍人用武器射入定位弹。
霎时浑身犹如过电一般。
蓝斯感到自己的脑海里很多事情都开始飞速地消失,非常凌乱,像是被人猛力地搅拌。
爸爸、妈妈,安德鲁、花臂、裴恒,刚才出现的路正、林安和何恩,还有眼前的……
不对,眼前的人是谁?
恍然间,眼前这个正看着自己的人,分外熟悉。
那些从一方书桌前缓缓流淌而过的时光,那些或甜蜜或愤恨的亲吻,又或是那些激烈的、无比亲昵的交融,全都变成碎片一般,又变成漩涡,混杂在一起。
最后,蓝斯头昏脑涨,眼里还在落着泪,但他已然不知道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这人很重要。
蓝斯皱起眉头,握拳猛烈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你……你是谁……”
过了两三秒,他说:“你……你是奎因,奎……”
他想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但脑海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疯狂地吸食着他的记忆。
其中一个兰苍人说:“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可是另外一个的脑刑效果还没体现出来……”
“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走吧。”
兰苍人全数撤退。
奎因还不明白为什么蓝斯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变得黯淡无光了,并且他还在喃喃自语着“奎因,奎因……”
可时间不容许他去琢磨这个问题。
因为裴恒出现了。
裴恒手里握着一把枪,有些意外,说道:“你还没事?”
奎因说:“裴恒,是你?”
“不错,是我。”
奎因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你这是在把蓝斯往死路上推!”
“他这不是还没死吗?”裴恒说,“受了脑刑不会死,但如果要是被子弹击穿心脏,那才是会死。”
“裴恒!你……”
裴恒不想听他们讲那么多的话,直接扣下扳机。
奎因立即抱住蓝斯,霎时两人的位置翻转了过来。
“嘭!”
子弹正中奎因的心脏。
奎因到最后,紧紧地将蓝斯护在自己的怀里。
他说:“活下去……你要向前走……不要为了我而停留。”
蓝斯看见将自己拥在怀中的人,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往下坠,最后跪倒在了地上。
同时,蓝斯的脑海里关于奎因、关于眼前这人的最后一抹记忆消散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无比痛苦,无比难过,仿佛像是有人将他的五脏六腑给挖走了一般。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不对,自己又是谁?
蓝斯一边哭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堵住奎因那个正在不断冒血的伤口。
但怎料从他的胸前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被击穿了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蓝斯自己。
里面的他,应该还不到十八岁,正趴在一张书桌前睡觉。
阳光特别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甚至还有一层光晕。
蓝斯在心里茫然地想道,自己应该是这个人特别重要的人吧。
而这个人,对自己而言,也很重要吧。
但他已经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以及自己是谁了。
在下一个瞬间,子弹又贯穿了蓝斯的胸膛。
森林里的鸟被惊得飞走了,他倒下的时候,还在含糊地说:“奎……奎……”
天地间苍茫一色,他们就如同再平凡不过的两只飞鸟,振动着他们尚未展开就已然被击垮的翅膀,飞离了这世间。
耳朵里隐约听见有人在说:
“计划A宣告失败,果然不能跟兰苍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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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写他俩的时候,纯粹只是为了满足我特别喜欢看死敌互相看不顺眼,但其实爱对方爱得不要不要的癖好。所以我就写了。但因为我想到我的上一本小说里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人物的行为逻辑有些古怪,所以在这本里就想在这方面完善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非天生,血浓于水的亲人会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互相恨得牙痒痒的仇人也可以变成为了对方倾尽所有的刻骨爱人,这些都需要事情去触发关系的转变。所以哪怕是在第一卷里就已经出现的配角人物,我还是想要给他们一个关系的交代(我屁话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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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蓝斯与奎因,一个像抹茶,掺杂点微苦,另一个像红豆,甜丝丝。抹茶配红豆,绝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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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在这章放一下我下一本小说的预收文案,但由于我这章作话好多,不想吵到各位的眼睛,所以还是算了。而且……也没人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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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07二人那个那个只剩两章的距离。(打两人全名好长,而且显得好客套啊,不大合适。但是抽姓氏出来,就变成了“凌秦”→“陵寝”。呃,不太妙。所以还是叫07好了,hh)
对不起我话真的好多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