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乐听完凌修的讲述，叹道：“唉……事情居然是这样……虽然我不知道蓝斯和奎因是谁，也不知道故事里的其他人是谁，但……就是感觉很难过。”
秦野问：“他把这段记忆，剪进了你的脑海里，他想做什么？”
凌修捏着一根小木棍，翻了一下火堆，“我也不知道。”
“裴恒这人，为了自己，可以牺牲其他人。”秦野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罢了。裴恒刺激蓝斯提前计划，好留给自己足够的空间，方便他去盗取星石能源分布图，以一种谄媚的姿态，将分布图献给兰苍。”
秦野将毛毯往凌修的身上扯了扯，说道：“不累吗？睡觉吧。”
其实事情的真相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只是如今过于清晰，倒有些骇人。
蒲乐说：“两位先生，夜间可能会很冷，而且露水也比较重，晚上千万别踢被子。”
凌修被他这句稚嫩的叮嘱给都笑了，说道：“你也是，把自己裹紧一些。”
凌修躺下来，但并没有这么就入睡。
他透过遮盖在他们视线上的层层叶障，看见辽阔高远的星空，想起张岚说的“人死了之后就会去夜空中做星星”。
那蓝斯和奎因会是哪两颗呢？
路正和林安又会在哪里？
目前还不知道状态如何的何恩与安小洁，会不会也已经与星空合二为一了？
这么想来，原来这漫长的一路，已经有一些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凌修听见蒲乐安稳的呼吸，感觉心里很踏实。
于是他回过身，正好对上秦野还在眨动的双眼。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最后秦野先开口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凌修反过来问：“你不也还没睡？”
秦野握着凌修的左手，摸了摸那块纹身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我打算你睡着之后，我就睡。”
凌修闭上眼，说：“那我现在睡着了，你也可以睡了吧？”
秦野暗暗地笑了几声，把他的左手往自己的怀里揣了揣，窝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凌修就跑了似的。
等秦野安静下来，凌修又睁开了眼。
他想到，其实自己跟蓝斯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尤其是当他们碰见一些与恋人有关的问题时，都曾经做出过同样的选择。
那就是分开。
蓝斯选择与奎因分开，独自一人去涉险，要么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要么直接命丧于他乡。
而凌修之前选择与秦野分开，也是想着让这身处暗处中的人能够直接冲着他来。
当然，这种想法当时也就只是个猜测，不过现在也已经得到了验证。
——裴恒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否则他不会独独地拿走凌修的记忆样本，也不会在他面前说着那么多关于凌修父母、关于凌修小时候的事情。
今天知道了蓝斯和奎因的经历之后，凌修心里有一阵慌乱。
慌乱里暗含着的未知危险，其实都是凌修带给秦野的，要不然秦野现在不会伤得那么重。
但更多的是凌修对自己的思考：
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能扭转乾坤？
秦野将自己的毯子往凌修身上搭过去一些，闭着眼，带着浓浓的睡腔说道：“你还没睡，我看到了。”
凌修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做梦都在吻你。”
秦野对凌修这屈指可数的甜言蜜语很是受用，又把他揽得紧了一些，像抱着蜜罐睡去的孩童。
第二天起来，火堆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有烧干净的火花。
凌修从河流里面舀了一勺水，浇灭了。
蒲乐被细微的“滋啦滋啦”声给弄醒了，困意浓重地说了声“凌先生，早上好”。
秦野这时也醒过来，但刚起，身上就是一阵刺痛。
——他差点儿就忘记自己还带着伤。
凌修说：“现在可以使用潜艇了，我们回去吧。”
蒲乐快速地收拾好东西，“嗯，好。”
秦野在凌修的搀扶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潜艇内。
潜艇的门关闭。
凌修对蒲乐说道：“经过这一次，估计我们在兰苍的生活会发生极大的变化，也许我跟秦先生会被通缉，也许你也要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变。”
“先生，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是个风险规避型的人，喜欢提前打好预防针而已。”
蒲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段航行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他们就回到了雪谷后的原始森林。
凌修走出潜艇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秦野将他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我们已经回来了，但却不知道该把这潜艇还给谁。”
毕竟他们现在也找不到何恩了。
“蒲乐，快回去吧，你爸爸妈妈肯定恨担心你。”凌修说道。
蒲乐拎起书包，回：“嗯……那好吧。两位先生，我们改日再见！”
“嗯，好。”
*
目送蒲乐回了家之后的二人并没有立马回光艇，而是在秦野的提议之下来到雪谷中的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小店。
他们刚走进门，里面的店员就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但在走进时发现他们既不是一模一样的兰苍人，也不是跟他们差不多的雪谷人之后，又有些退却。
秦野开口率先问道：“你们这里有灰黑色的地毯吗？”
地毯？
买地毯做什么？
秦野看出凌修的疑惑，说道：“之前在潜艇里面的时候，你不是对那里面的地毯吸引得挪不开眼吗？我今天很开心，所以想花点小钱，也让你开心开心。”
……行。
凌修说：“也好，反正是花你的钱。”
秦野没头没脑地接话：“反正对你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凌修一头雾水。
秦野骄傲地哼了声，不作解释。
店员拿过地毯的样式，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秦野捏起一小块，回道：“这块不够软。”
店员面露一丝尴尬：“这款可是我们店里的畅销款，雪谷里很多人家都买了这种。”
秦野回想了一下，想到蒲乐的家里就没有买这种地毯，不过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问：“有没有质地很柔软，很亲肤的那种？”
店员的脑袋上浮出三个巨大的疑问号，脸上写着“你怕不是要买毯子”的表情，但她还是耐心地作着进一步的询问：“请问是那种亲肤？”
秦野看了一眼凌修，又看了一眼摆在他面前的地毯样本，说：“就那种碰上去，不会过敏的，但是很柔软，感觉可以陷进去。”
店员思索了好一阵，说：“噢噢噢！我们这里有一款，肯定很适合您！”
店员转身跑进仓库里寻找。
此时凌修问：“你刚才在鬼扯什么？你确定自己不是钱多到没地方花？”
秦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凌修，心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知道地毯的重要性。
他回：“地毯很重要，特别重要，没了它不行。”
秦野说完，自己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被凌修藏在衬衫长裤底下的皮肤。
——容易泛红，很薄。
所以如果没了地毯，唔……他或许会被自己弄破皮。
“先生，您看看这款，满不满意？”店员热切地拿出一小块样本，递给秦野。
这地毯很厚实，而且毛茸茸的，秦野用手指摁压了几下，说道：“嗯，确实不错。”
又问：“你们这个可以定做面积的吧？”
店员眼睛发光，通常客人问到这一步，就说明这一单已经99%地促成了。她回：“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秦野转头，问凌修：“你卧室面积有多大？”
“你要铺在卧室里？”
“嗯。”
也是，洗完澡之后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情都会变得舒畅柔软不少。
凌修便报上了面积。
“你们这个要等多久？”秦野问。
店员：“你们什么时候要？”
“马上就要。”
“那我立马就去给你裁！”
店员一溜烟地跑走了。
*
过了半个小时。
秦野正忙着把地毯铺进卧室里，而另一边的凌修正准备着他们的晚饭。
光艇里弥漫着番茄肉丸面的酸甜气味。
秦野抽动了一下鼻子，问：“又吃这个？”
凌修说：“这里面有充足的营养，我并不觉得吃这个不好。”
秦野将地毯铺好，脱掉鞋子后，赤脚在那上面来来回回踩了好几遍，确认柔软之后走出去，见凌修已经为他盛好了面。
凌修瞅了瞅他的伤口，有些担心：“你自己吃饭，会不会有些勉强？万一牵到伤口，那就不好了。”
于是秦野在他的注视之下，成功地将辛辛苦苦夹起的面“啪嗒”一声落回了碗里。
“还是我来吧。”凌修拿过碗，“张嘴。”
秦野觉得受这伤简直不要更值。
“我们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散散步？”秦野问。
“散步有助于饭后消食，挺好的。不过也不要走太久，一不小心碰到伤口就不好了。”
原本不太会照顾人的凌修一下子变得熟练了起来，飞快地喂完秦野。
平原上是一片无垠的夜空，夜空底下是两个正牵着手缓慢走着的人。
凌修的心情被这阵阵晚风吹得很是顺畅平和，看着前方燃起的百家灯火，说道：“蓝斯和奎因被何恩带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秦野捏了捏他的手心，“是的。”
“秦野，我想了想……”
凌修很少叫他全名。
秦野感到几分意外，觉得凌修好像要说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想什么？”
凌修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而后问道：“你会想要离开我吗？”
“从来都没有。”
秦野希望凌修自出生时起，就长在自己的心脏里面。
凌修低下眼，又问：“如果我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
秦野知道蓝斯和奎因的故事让凌修想起之前他们分手的事情，心里可能多少还有些自责。
所以秦野直接把凌修抱进怀里，有力的手掌放在他的后脑勺处，不让他动弹。
他说：“男朋友，你都成为过一次我的前男友，但我们现在不还在一起吗？你嘴巴那么犟，嘴上这么说，但你心里舍得离开我吗？”
凌修当然不想，所以他自己主动地往秦野的胸膛里埋了埋。
秦野拍拍他的脑袋，凌修抬起头。
“你知道的，你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我很爱你。”秦野认真道。
凌修说：“……宝宝。”
秦野被他这声低唤刺激到了，双手捧起他的脸便是一个彻底的吻。
骤然天地间都在不停地旋转，仿佛这大地与夜空都被颠倒过来了一般。
凌修的心脏正急速地跳动着，似乎要从自己的喉咙里跳出来。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想要在这个吻上掌握主导权，甚至还带动着身体跌跌撞撞地往一旁走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踩到了谁，谁又没有站稳，总之等凌修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已经被秦野托着抱了起来。
“低头，你变高了，我亲不到你。”秦野仰着头，低低地说着。
而凌修双臂抱在秦野的颈间，垂眼看着秦野已经无比动情的眼。
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事物。
因为过于好看，造物主才造出了繁星夜空，试图与它一较高下。
今晚的凌修特别顺从，自己低下头去亲秦野。
在亲完之后，秦野很开心，又说：“再亲亲我的脸。”
于是凌修往他的脸上盖了两个章，上面写着“凌修私人拥有”。
秦野将凌修放下来，但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腿却不小心软了软，还虚搂在凌修腰间的手顿时带着他们滚进了一旁低矮的灌木丛中。
不等凌修起身，秦野便俯身吻住他。
这不再是单纯的触碰。
它带着在秦野心里滋生已久的渴望，又被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促动。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秦野的声音很不稳，“司长，我来向你讨要奖励了。”
凌修的神思登时变得清明，这才依稀感受到自己身下土壤的柔软，以及自己耳边草丛的清香。
他问：“什么奖励？”
秦野回道：“我已经跟你预告那么久了，还不知道？现在就到了要上演正片的时候了。”
噼里啪啦，凌修觉得自己又开始乱成一团浆糊，在秦野手指的动作之下无意间揪掉了旁边的一把细草。
这段熟悉又陌生的探索尤其漫长。
可到了最后，秦野与他的位置又对换了过来。
凌修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秦野哼唧道：“宝宝，你自己来好不好？我受伤，不太方便。”
凌修：“……你胡扯什么？”
“很简单的。”
凌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有些气，又有些羞耻。
但之后秦野的话才让他炸了——
“你会做深蹲吧？”
“以前没少罚我，怎么？宝宝你自己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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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那个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