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烧了半个屋子。

    看着被烧了一半的屋子,想起从前它的完整样子,陈姨随手捡起没被烧干净的房梁就往赵贻身上招呼。

    村里人救了火后一刻都不愿多留,早就已经走了,而大门已被锁上,那是陈姨锁的,打赵贻也是陈姨早就打算的。

    “你这扫把星,你来三天,第一天让你洗碗你恨不得全打碎,行,那就我来洗,但我教了你三天怎么做饭,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差点把我这房子都烧了”

    “我打死你,我当初就不该收留你,管你是死是活我都不该多管闲事”

    “居然不哭?我就不相信你今天不掉一滴泪”

    陈姨下手毫不留情,一根木棍打断了又换另一根,从发现赵贻不哼一声也不掉一滴泪后,陈姨一边打一边看着赵贻,一次比一次下手重,看那固执的样子是不见到赵贻掉泪或是哭泣求饶誓不罢休。

    但陈姨注定失望,哪怕她的手都打疼了,哪怕赵贻被打得趴在地上只差断气,但赵贻还是没有哼一声,也没有掉一滴泪。

    陈姨是气得想打死赵贻,但无端打死了赵贻她却是不敢的,那日带走赵贻是村里那么多人亲眼目睹的,再加上她想当个“好人”,时不时地带着赵贻出去村里走动,只为让村里人觉得她真是个“好人”,所以整个林家村早就知道她这家里有个赵贻的存在,如果赵贻突然死了,而且还是被她活生生打死的,就算是因为屋子被烧了一半,但要是被那些人知道是因为她叫赵贻去做饭的话,那些人也一样不会放过她。

    有的人性子就是那样,欺负人时一定要对方求饶,亦或者对方越是求饶她就越是想打,就像刚才的陈姨和赵贻一样。

    陈姨气愤之下,她还保存着理智,知道不能真把赵贻打死,但倔强不服输不求饶甚至不哼一声痛的赵贻惹恼了她,陈姨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然而赵贻却给她一副不怕痛甚至没有一点感觉的样子,陈姨就越发加大力气,只是为了想让赵贻求饶。

    一开始是想让赵贻求饶,接着是想让赵贻服软哼一声痛也好,但赵贻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这让陈姨感到挫败的同时,还有害怕。

    哪怕赵贻求饶都好,至少陈姨会觉得这是个人,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赵贻却一声不吭,人还是那个人,但在陈姨看来却是更像个小怪物。

    丢了手中木棍,陈姨重重的踹了一脚赵贻:“我看你不止废物,你还是个怪物”

    “真是晦气”

    躺在地上的赵贻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看着陈姨落荒而逃。

    呵呵!

    赵贻在心里笑了,害怕了吗?就像母亲每次打她一样,打时口口声声要把她打死,但最后却是害怕到落荒而逃,就因为她从来不求饶不哼痛也不掉眼泪,所以从前的母亲叫她怪物,现在的陈姨也叫她怪物。

    其实她会哭会掉泪会喊痛也会求饶的,但她越这样母亲就越是打得厉害,所以她想着那就不这样吧!既然那样会让母亲打得更加厉害,那一声不吭是不是就不用挨打了呢?或者能少挨些打?

    赵贻不知道陈姨的性子,但她想着应该和母亲差不多吧?毕竟她们都是能说出意思差不多的话之人,所以她不敢求饶,更不敢掉眼泪和叫痛。

    果然,陈姨停手了,她也害怕了。

    其实第一次这样时她也没忍住,忍着忍着还是叫了痛、还是求了饶、还是哭得满脸都是泪,不过没有关系,她最终还是学会了。

    赵贻就像个残破的娃娃一样,她感觉不到疼痛,就像失去了所有知觉,亦或者她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她想试着起来,但她起不来,手没有力气,脚也没有力气,每次想起来时都是失败,挣扎了几次,赵贻放弃了起来,而是奋力翻过身,虽然累得大喘气,但赵贻脸上都是满足,眼睛一眨不眨的仰望着星空,目之所及的星星闪一下她就跟着眨一下眼睛,眼里渐渐浮上笑意,好像光是这样她就能满足。

    灭了火后已经戌时初,陈姨打她花了半个时辰,打到天空变黑,打到星星布满天空,打到月亮成了见证人。

    “咕咕”

    肚子传来咕咕声,那是肚子饿了在叫的声音。

    陈姨是教了她怎么做饭炒菜,从她第一天踏进这座房子后,来了三天,陈姨也教了三天,而她也学了三天,其实从烧火切菜到端菜上桌,每一个步骤她都特别清楚,有些东西她甚至懂得还比陈姨多。

    就像陈姨炒菜总是咸的,煮饭总是硬的,扫地总是不扫角落里,炒了菜总是不洗锅,然后下一顿还接着炒菜,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没有纠正,也没有说那是错的,陈姨怎么教她就怎么学,只不过当着面都是点头说会了,一个人时就全故意弄错就是了。

    那日打碎碗后陈姨果然不让她洗碗了,而今日她做饭烧了这半个房子,想来陈姨也不会再让她进柴房了。

    赵贻扯起嘴里笑了笑,笑得无声,笑着笑着眼角开始流泪。

    她不是不想好好做事,不是不愿意做回那个什么都会什么都做的人,但她是那样的人时也从不影响父母对她打骂,她只是想试试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时又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只是想这样试一试就可以。

    遇见陈姨的那一刻,赵贻就看出了陈姨的嫌弃和厌恶,她以为隐藏的很好,她以为自己就是个什么都看不懂的小乞丐,所以那些眼神对上她时也丝毫没有掩饰。

    其实她看得懂,那日在场的所有人也看得动,包子铺老板的激将法,周围人的怀疑,让陈姨带她回来,却在那些村民说陈姨是个嫌贫爱富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时,陈姨差点把她的手捏断。

    赵贻想过好好和陈姨相处,从前的家她既然离开了,那么那两个人她也不想再要了,就当她们是真的走散了,但凡陈姨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赵贻都不会真把自己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其实,当废物也挺好的是吧?

    至少什么都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