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的陈大婶算是个外来者,从她的姓便可以看出,但陈大婶比林家村人还更像林家村人,把生性多疑自视清高表现到入骨,甚至还多了个嫌贫爱富,没有富人命也没有倾城颜却想着嫁富人过荣华富贵的生活。

    年轻时姿色没有几分,眼光却是高到了天上,在林家村这样的穷地方还妄想着嫁个有钱人,但放眼整个林家村,除了林老爷家是有钱人外,旁的陈大婶偏偏也瞧不上。

    然而林家家大业大,若是陈大婶真有几分姿色还好,就像林老爷接连娶的两姐妹一般,没有好的家世不要紧,有副诱人的容颜也一样能吸引人,偏偏陈大婶什么都没有,家室一般,容颜更是不显眼,有更好的条件时,林家什么姑娘不找?又不是瞎了眼非找陈大婶不可。

    久而久之陈大婶想嫁也嫁不出去,她想嫁的林家不会娶她,她嫌弃的其他人也嫌弃她,她更是从陈姑娘熬成了陈大婶,始终孤身一人。

    “你这小贱蹄子,都怪你,不然我也不用多养一张嘴”

    “一个人不好吗?我今日就不该出门,不出门也就不会遇见你更不会带了个拖油瓶回来”

    赵家村里曾有人说拖油瓶和母亲所说的赔钱货意思都差不多,从棍棒下长大的赵贻比谁都会看人脸色,她从小就知道大人什么样子是高兴,什么样子是生气,什么样子又是在假装。

    母亲也曾当着村里人装作很喜欢她这个女儿的样子,父亲也曾当着别人让她体验举高高的感觉,每当旁人谈起赵家那个小女儿小小年纪就在干活时,父母总是笑得特别开心,和那些人说那是她自己想做的,是因为她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父母分担。

    赵贻想说不是,她想说是不得不做的,但她不敢,母亲掐在身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就像母亲当着村里人时很喜欢她这个女儿,背过身却是满眼厌恶;就像父亲当着旁人举高高她,却在远离那些视线时将她重重扔在地上。

    赵贻哭过,但父母总有理由应付应声而来的那些人。

    “谁让你不小心点的?这下子摔了吧?”

    瞧这理由多么完美?莫说旁人一笑而过,谈她这孩子调皮,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要不是那一身被碎石磕出来的疼痛还在,赵贻真以为是她的错。

    好像也是她的错,她错在降临这世上。

    打从一开始赵贻就知道陈大婶不是个好人,但她还是选择了和陈大婶回来,果然刚进门陈大婶就暴露了原形,赵贻没有半点意外,她表现出了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稳,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的她看着陈大婶在不断搓洗手,那是刚才牵她回来的手,也是她自逃出家门后就没好好洗过一次的手,更是她刚才直接抓着大包子啃、啃得满是油的手。

    低头翻看着两手,好像是真的赃!

    “反正我也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你,就当捡了个免费苦力,你都会什么?”

    赵贻眼神闪了闪,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

    “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陈大婶眼里的嫌弃太过明显,但赵贻就像听不懂似的只看着陈大婶。

    陈大婶:“这可不行,你得什么都会做”

    “陈大婶……”

    “你给我闭嘴”

    陈大婶忽然变得凶神恶煞,就因为赵贻叫了她“陈大婶”

    “再让我听到你叫我陈大婶,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赶出去?”

    赵贻:“那我该叫什么呢?”

    “就叫陈姨吧!”

    赵贻点头:“好”

    赵贻很听话,但也不听话,就像……

    “砰——”

    “小贱蹄子,你又干什么了?”

    小姑娘垂着头,一副认错样:“陈姨对不起,我把碗打碎了”

    看着脚下的碎碗,陈姨气得咬牙切齿,狠狠扇了赵贻一巴掌。

    “啪!”

    赵贻小脸被扇到一边,被扇的右脸瞬间红肿起来,但赵贻没有哭,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是就这么维持着被扇了巴掌后的样子。

    “你这废物,给我滚出去”

    试探着摸上被扇了的右脸,赵贻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回过头看了看里面背对着自己洗碗的陈姨,赵贻轻轻笑了。

    就像……

    “啊——”

    “陈姨救命”

    “你又在干什么?不是让你做点饭炒点菜吗?”

    怯怯的指着锅,赵贻一脸害怕。

    “锅……锅破了”

    “破了?”

    陈姨不可置信尖叫,上前一看锅底确实破了个大洞。

    “你这个……”

    “起火了起火了,陈姨起火了”

    陈姨正想抄起锅铲就要过来打赵贻,但赵贻忽然的尖叫让陈姨慌了神,回头一看果然起火了。

    她辛辛苦苦捡回来的柴火全被点燃,再看装油的东西就在柴火里。

    “我的油!”

    陈姨顾不得收拾赵贻,手忙脚乱上前,手中锅铲不断挥舞,看样子是想试图把火打灭。

    但是怎么可能呢?光是柴火就能燃起来,更别说上面还有油。

    “小贱蹄子,你倒是快出去打水进来啊?”

    赵贻就想才反应过来一样,连忙答应后跑出去打水。

    但陈姨左等右等都不见赵贻进来,再加上火势越烧越大,早就被呛得“咳咳咳”的陈姨跑了出来,看见赵贻还有她跟前那一大桶水时气得半死。

    “你真是个废物,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提不动大桶不知道用小桶吗?”

    毫不犹豫一推,没管被推倒地的赵贻,奋力提起水就往柴房去。

    “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通知人来帮忙?”

    看这女人有多自大?连请人都能说的这么毫不客气。

    赵贻爬起来后就往外面跑,锅是她烧通的,油是她倒在柴火上的,柴火上火苗是她扔在上面的,这场火是她故意引起来的,但她只是不想再干活而已,并不代表她想毁了这个地方,也不代表她想离开这个暂时的住处。

    故意等柴火燃起来,故意用大桶打满水直到提不起,故意等大火一发不可收拾,但现在出去找人帮忙救火却是真心的,所以赵贻跑得很快。

    陈姨人缘不好,那些人本来是不想帮她的,但又怕这火烧到他们家去,所以不得不来帮忙陈姨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