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战书
弟子们望向身陷天罗地网之中，那位依旧临危不乱的男人，此刻从他身上迸发出的气质与陈道师类似，是某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伟岸气魄。
这样的气魄让人动容，让人恐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
这位卜师的名号，他们当然听过，现实世界里，这是一个新兴预言教派的头领，明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势力却天大，而在这黑天秘境中，他才真正展露出锋芒，雄踞泰岳，群揽众山小。
如今，这样的人物下达绝对公平的战书，而赌注，是比生命还要贵重无数倍的东西。
这样的战书说是给陈道师选择，其实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悠悠一声叹息，陈道师吐出一口浊气：“你已经输了两次了，何必还要执迷不悟呢？”
陈青山笑道：“那两次赌局，算不上公正。”
非要说来，这样的说法其实不算错，第一次赌局是在广场上的道师名声之赌，其中陈道师耕耘已久，累计的威信要强上太多。
第二次是在月夜之下，两位修行者以实力决出胜负，那一次同样不能算作完全的公平，毕竟若只论修为，反倒是获胜的陈道师逊色良多，依靠不死的法门才勉强取胜。
“如今，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陈青山纤长的身躯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刺眼，在他眸光中豪情迸发，非凡的神采在涌现：“你与我一样，都是第一次进入黑天秘境。”
“你与我一样，都修行了不多不少六天。”
“你与我一样，都是一方势力的领袖。”
“你与我一样，都掌握有不属于这样的手段与神通。”
“这一战，是绝对的公平。”
他显然处心积虑已久了，为了这样的一战花费太多代价。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孤身一人深入道师大本营，因为怀着这样决心而来的人，不应该以卑鄙的方式死去。
陈道师笑道：“那么这一次失败之后，你便可以心服口服了。”
“亦或者窃取勾玉者，须得将吃下的东西吐出来。”陈青山同样在微笑。
“勾玉从始至终都在那里，没有人能够窃走。”
陈道师淡淡道：“只是他们选择了我。”
陈青山眸光变幻一阵，终究无话可说，一挥袖转身离去。
弟子们听得云里雾里，都难以理解话语中的机锋。
陈道师并未解释，悠悠一声苦笑之后，也转身朝屋中走去。
事实上，勾玉代表着道师的权利，代表着众人的服从与追随，在陈青山看来，这是自己乘他不再时窃取的东西。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夸父城的民众只追随值得追随者，他们选择了谁，谁才是真正的道师。
这是两人各自不同的观念，是支撑着他们走到这一步的信条。
一个靠天命，一个靠人谕。
他们都没有半分怀疑得坚信着，坚信自己所走的，是绝对正确的道路。
这样的情形，不会再持续太久。
“时间，是明日傍晚。”
陈道师抬头望天，此刻时值正午，日光正明。
“还有……十六个时辰。”
他低着头，准确得计算着时间。
“陈青山的修为，是通玄境三阶，比我高上九个小阶。”
这是难以跨越的距离，九个境界的差距足以横亘一起，是仰望不到尽头的天堑。
“在这十六个时辰里，我需要跨越这样的天堑。”
他喃喃，这样的话光是说出口都觉得艰难，所谓天方夜谭莫过于此。
修行是经年累月的苦修，无论在外界还是黑天秘境都是如此。
“能够依靠的东西，只有一个。”
陈道师从怀中摸索，取出五个光影朦胧的小点。
其中青色那颗已经暗淡下来，被陈道师放置在一旁，剩下四个光点，红蓝白紫，各自萦绕着惑人心神的朦胧光彩。
“我需要强行参悟一颗光点中的世界。”
上一次与青色光点的交融如水到渠成，但那是因为自己的积累足够。
如今想要强行突破，则难如登天一般。
“那么这剩下的几个光点中，哪一个最是简单呢？”
答案难以猜测，首先可以排除无色光点，那是已经凝聚成实体的所谓亚圣道兵，对于如今的陈道师而言晦涩有如天书一般。
红，蓝，白，紫。
“选择的机会，我只有一次。”
陈道师自语，十六个时辰，强行参悟一颗光点都机会渺茫，没有失败之后，再游刃有余重来的机会。
这样的选择太过重要，若是一着出错，便注定要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输掉一切，在绝对公平的战斗中得到最屈辱的失败。
这样的选择也太过艰难，除去颜色之外，没有任何可供寻找的线索，红蓝白紫，都一样的光彩惑动，迷人眼球，任由世间再精巧的工匠也找不出细微差别。
陈道师闭上眼睛。
一片深邃的漆黑将他包裹，忽然间一阵寒意猝不及防袭来，陈道师身躯轻轻一个战栗，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到处是冰雪与寒霜。
他冷得嘴唇发紫，满面无光，身子依偎在一团。
忽然间，前方涌现了一点暖意，只是微薄渺茫的一点，于这冰天雪地中却显得如此温暖，像是母亲的怀抱。
陈道师探出手，将那点暖意握入怀中。
睁开眼睛时，那是一颗红色火球，炽热燃烧，像是一点火星灿烂。
“奇怪。”
陈道师情不自禁地喃喃，那寒意不知从何而来，是冥冥中的指引，亦或者福至心灵的入道？
但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感触也帮助自己做出了决定。
“红色。”
望着自己手中的朦胧光点，陈道师眼眸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切与贪婪，像是火一般炙人。
“开始罢。”
再度闭上眼眸，周遭的一切场景都消散，无影无踪，漫天冰雪消弭，太阳与星辰一齐暗淡，桌椅房屋，霎时间崩塌与倾颓。
于陈道师的世界里，只剩下一颗火红如太阳的光点，尽力地迸发着，燃烧着。
“陈青山。”
“你的战书，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