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赌注
皎洁月幕下静谧无声，在夜的最深处，水的精灵无声舞动着。
“我不是你的对手。”
宁水石眼眸里没有光彩，两人的修行法都与水有关，然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身为道师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方秋月所拥有的东西，是他难以想象的。
“但这里这是黑天秘境。”
宁水石嘴角溢出鲜血，身躯跌退，一步比一步缓慢：“你杀了我，改变不了什么。三天之后，我便可以安然无恙地归来。”
半空中水波荡漾，如镜般光滑的表面上倒影出皎洁的月色，但这样的祥和与安宁中却潜藏着杀机，经过黑天秘境中的领悟，方秋月愈发强大了。
“如果你想在现实世界杀了我……”
宁水石面色苍白，低下头颅又抬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漫天水花的中央，方秋月身形若隐若现，清冷如水的声音也悠悠回荡：“当真没有回头路吗？”
这时一道水光似箭，直射向宁水石脖颈，他却不闪不避，并不高大的身躯坚挺如柱石：“没有。”
水箭临近，忽然又霎时消散，无影无踪。
宁水石惊愕地抬起头，谁知一同消散的还有漫天荡漾水花，方秋月转头，踏上归途。
望着这位故去道友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目光尽头，宁水石长久的沉默伫立，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他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不论是对于秦白书还是方秋月。
“如果他们可以知道，那道师便会干脆告诉他们。”
宁水石轻轻擦去嘴角的鲜血：“这是只有我能够知道的隐秘……道师信任我，我便不能让他失望。”
时光荏苒流转，无论暗地里再如何黑雾缭绕，也终究迎来天明。
清晨的朝阳按时升起着，在黑天秘境中看着倒悬的太阳沉入自己脚底，这别有一番滋味。
“天明了。”
在几乎同一时刻，宁水石与陈道师同时道出这三个字。
他们的脸色也同样阴云密布。
黑夜里固然暗潮涌动，但白日也不尽然孕育着希望。
非要说来，昨夜的寂静反而是宝贵的，因为白天到来时，那头狰狞凶恶的庞然大物便要苏醒了。
“萧家。”
陈道师面色凝重，冷硬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那尊巍峨的庞然大物不会无视这样的挑衅，毋庸置疑，前所未有的惨烈报复将要到来了，在那样的报复面前，自己倾力搭建的巨大堡垒恐怕刹那便要崩塌倾颓，像是蚂蚁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巢穴，被人类一脚便塌成碎屑。
“所有秘境，都做好迎战的准备。”
陈道师吩咐下去，如今道师一脉反倒成了被动防守的一方，这样的滋味实在不算好受。
弟子们也群情肃然，他们已料到这样的后果，一个个虽然心中担忧恐惧，手中的长矛却依旧紧握。
这一日气氛出奇地凝重，整座道师一脉十四座秘境里全都肃静无声，平日里的饮酒与作歌已经停歇了，冷峻的战火无声燃烧出熊熊烈焰，要将万物都炙烤成灰烬。
所有人都在准备着，毋庸置疑，萧家的修行者们将要到来，携裹着暴戾凶悍的怒火，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浩瀚军队。
可出人意料的，危机到来时竟并非是什么浩瀚军队，而只是形影单只一人。
来的也并非是萧青弦，而是一个戴着面具，隐约微笑着的男人。
“没有想到你会来。”
看清那人，陈道师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那是一个身材纤长的男人，粗略一看，隐隐竟与陈道师有几分相似。
而真正相似的并非外貌，而是气质与神韵，男人的脸隐藏在面具中，却无端给人以一种亲切感，哪怕相隔着面具，也能猜到其中是一张温和平静、引人不由自主信服、想要跟随的脸，甚至如果有人说他是与道师同父同母的兄弟，也不会有太多人质疑。
这是两位道师的会面，在驻扎森严的军营最深处。
而陈青山闲庭信步走来，却像是在郊外的小河边春游。
“你托大了。”
陈道师冷漠道：“我有自信，你逃不出这里。”
这样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这是道师的大本营，有将士森然，守卫重重。
黑天秘境里的道师是真正具有沉甸甸分量的名头，在他的大本营中，便是萧青弦独自一人想要逃走，都难如登天。
“或许如此。”
陈青山却微笑起来：“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陈道师皱起眉头：“为什么？”
陈青山平静道：“因为我的修为。”
他的修为，是通玄境三阶。
这不算强大，也不算弱小，让周围旁听的将士们都皱起眉头，如果是仗着自己的弱小便希望道师留手，未免太天真了些。
只有陈道师目光一闪，长长叹气道：“说罢，你来做什么？”
这样的回答让弟子们诧异不解，一个个面面相觑，只有少数聪慧者顿悟，了然如明镜。
陈青山的修为，是通玄境三阶。
如今黑天秘境已经开启了十一日，通玄境三阶已经远远称不上决定，如秦白书这等排名前十的顶尖强者，修为已经攀至通玄境第七阶。
但在五日之前，陈道师到达黑天秘境的那一天，通玄境三阶却是一览众山小的绝顶修为。
从那一天起，陈青山便没有修行，他默默看着身后的人将自己超越，默默看着陈道师在黑天秘境中展露峥嵘……
等待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今日前来，是向你下达战书。”
“再过一天，你与我在黑天秘境中修行的时间，便没有分毫差别。”
“因此这场决斗，便在明日傍晚。”
“地点，是星辰的中央。”
“观众，是整座黑天秘境里的修行者。”
“而赌注……”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里忽然露出光彩，那是如同太阳般刺眼的光彩，是老爷子口中拥有眸中特质者，才能迸发出的光彩。
“是道师的名号。”
这最后六个字掷地有声，震撼人的心魄。
黑天秘境之中，两位道师决定一切的赌局，自此刻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