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赌局
夕阳缓缓下沉，当最后一缕温红的光晕被吞没在世界尽头时，一只布谷鸟轻轻地啼鸣。
“是傍晚了。”
陈青山盘坐在中央，周围是人山人海堆积。
约定的时辰已到，然而道师却没有到来。
有人皱起眉头，期待的交战未曾如约而至，这有些扫兴。
也有人冷笑，不怀好意道：“那位所谓的‘道师’恐怕害怕了罢？”
陈青山具备非凡的手腕，在暗地里游走累计的底蕴，已经有了近万名弟子，以至于此刻那人话音一落，便响起数之不尽的附和笑声。
道师弟子气得脸色涨红，白天山性如烈火，此刻越众如流星一般踏出，猛然挥出一记重拳。
盘坐的陈青山嘴角掠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平静地一扬手，便挥出一个巴掌。
这一个巴掌很慢，落在所有人眼里都清晰可见，这是陈青山刻意为之，要狠狠打道师一脉的脸。
白天山是陈道师麾下最强大的几名弟子，被大庭广众之下以如此缓慢地速度扇一个巴掌，这将是对陈道师声名的巨大打击。
可偏偏这样缓慢的巴掌，他却无法闪躲，白天山睁大眼眸，浑身如同被枷锁固定住，半点移动不得。
眼看着巴掌越来越近，忽然间一道人影闪动，众人只见白袍飘荡，下一刻陈青山身躯便跌退数步。
“多谢秦师兄。”
围观众人原本心头诧异，不知谁能抵挡陈青山一击，得知是这位后起之秀方才了然，道师唯一一位亲传弟子，的确有与陈青山平等对话的资格。
“看来你是打算替自己老师出手了？”
陈青山微笑，止住了后退的身形，他浑身上下的气息其实并不强大，只是通玄境三阶而已。
与之相比，秦白书的修为要高深了太多，他多了六日的艰苦修行，如今已是通玄境六阶。
然而面对这样的提议，他却摇头，话语平和：“我不是你的对手。”
修为是衡量战力的要素，但却不是唯一的要素，这一点，秦白书当然再清楚不过。
只是其他人却显然不够了然，此刻听这句话均是诧异，不曾想到道师的唯一亲传弟子竟然如此不堪用。
“你倒是坦然。”
陈青山赞赏，技不如人者很多，但自承认技不如人者却少之又少，这不是怯懦的表现，反而恰恰相反：“若是道师被我杀了，或许你可以倒戈，来做我的弟子。”
秦白书面无表情道：“如果真有那样一天，我会杀了你，为道师报仇。”
陈青山摇头一笑：“退下罢。”
他显然未曾将陈道师这位弟子当做真正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敌人，这一点，在场的许多人都抱有同样的观念。
只有秦白书例外，微微一笑，领着白天山后退。
时光依旧流逝着，脚下的月色越升越高，淡薄的夜色越来越厚重。
有人蹙起眉头，再过去一个时辰，午夜便将到来，黑天秘境也将随之关闭，这一战恐怕无法进行下去了。
陈青山背后，有人上前一步，笑道：“我看那所谓的道师的确是怕了……这一战，不妨就算我家老师获胜，诸位以为如何？“
顿时响起无数的叫好认同声，尽皆是出自陈青山弟子口中，成千上万人形成的声潮震动乾坤。
道师一脉的弟子气得脸色铁青，便是秦白书都禁不住皱眉，道师经年累月的苦功，难道当真要在朝夕之间毁于一旦不成？
“道师到底去了哪里？”
白天山狠狠咬着牙，他是在森林中便跟随者陈道师的众人之一，是道师最坚实的拥趸，此刻陈道师受辱，对他而言当真比自己死去还要痛苦。
“难道……难道……”
在他一旁有人喃喃，身躯颤抖着道：“难道道师当真害怕了不成？”
白天山听得暴怒，抬手便是一个巴掌，却被秦白书阻挡下来。
“不要着急。”
此时此刻，饶是秦白书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然而他毕竟是道师亲传弟子，知道此刻只有自己才能镇住局面，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安抚众人道：“老师被修行耽搁，一时脱不开身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够服众，什么样的修行偏偏要在此刻进行？又怎么可能如此之久都脱不开身？
道师迟迟不现身的真相只需要稍微异象便能够得到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哪怕没有人开口，阴云也在暗地里播散，无数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心思不纯，思索着加入陈青山的阵营。
而时间，依旧在流逝。
夜色越来越凝重昏黑，整座黑天秘境里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人耳语，无不是嗤笑与鄙夷。
“还剩下半个时辰。”
当月光被云层遮蔽，整座天地彻底漆黑无光时，陈青山缓缓站起身，平静道：“眼下便是‘道师’来了，恐怕也无法完成这场对决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白书道：“日后道师的名号，不妨就归我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集在秦白书身上，有鄙夷嘲笑，有淡漠讥讽，也有的森然如利剑，要刺穿每一寸肌肤。
秦白书的脸上却没有表情：“你要胜任道师的名号，还缺少一些东西。”
陈青山笑道：“是否够格成为道师，到底凭什么由你来评判呢？”
“只因为我是见过真正道师的人。”
秦白书一步一步上前，走到众人中央。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身躯一点一点变得巨大，渐渐变化做一尊巍峨巨人，这样的气息让许多人惊惧，瞳孔都下意识地收缩。
不愧是天榜上排名第九的强者，这样的气魄太震撼人的心魄。
在这尊巨人的俯视下，陈青山静静地站起身，纤长的手掌轻轻拍去衣袖上的灰尘。
“这场赌局，换成你来接下了吗？”他微笑，声音显得平和淡漠。
“这是另外一场赌局。”
秦白书摇头：“全然不相干的赌局。”
“赌注是……我的性命。”
决然的气氛蓦然间流转，道师的名声不容亵渎，如果出现污点，便要用鲜血来洗刷。
不是黑天秘境里的生死，而是真正的性命之争，秦白书要用生命来捍卫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
陈青山微笑着点头，他抬头，瞧见面前的巨人高有千丈，看见如山岳般巨大的拳头骤然间砸下。
他的脸色却很平和，目光如古井无波，声音也如水般没有波澜：“那么这场赌局，我也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