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玄明寺地牢外。
月色寂静,冷风卷起石砖上的叶,发出沙拉拉的声响。有人手提着灯笼,快步向地牢走去。
“干什么的?”当差的侍卫嚷嚷着。
此言一出,来人方才脱下斗篷上的帽子,露出婉丽的五官,她朝着侍卫甜甜的笑了笑。“侍卫大哥,行个方便。”
说着便拿出银子往侍卫手里塞。侍卫定睛看了看手上的银子,刚要放人进去,却听得身后有声响,吓得连忙将银子还了回去。
“姑娘回去吧,上面交代了,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九皇子说着,从阴影走了出来,他仔细打量着身披斗篷的女子,忽然大笑起来。
“慈宁妹妹,怎么扮成这幅样子了,九哥差点儿没认出来。”
慈宁的笑容里充满了尴尬。“真巧呀,九哥怎么在这?”
“来这儿翻翻卷宗。既然父皇把七哥的案子交给我了,我就得勤快着点儿,不能让父皇失望啊。”
九皇子说着走到慈宁面前。“倒是慈宁妹妹,这大半夜的特地来地牢探视,是怕七哥在牢里受苦吧?放心,都打过招呼了,七哥在这儿吃的好喝的好。”
“可慈宁还是不放心,九哥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慈宁说着,扯住九皇子的衣角撒娇。
九皇子犹豫半晌。
“也行,不过这地牢里什么人都有,别吓着你。九哥陪你一起去。”
慈宁见九皇子不肯顺她的意,分明是有意阻止她与七皇子单独见面。原本明媚的眸色一沉,随后换了副面孔似的,冷冷道:
“行了别装了,九哥累不累啊。”
慈宁走近九皇子,气势咄咄逼人。
“昨日九哥刚向父皇上奏,说钱将军变卖军需,府上多出了四万两银子。今日太子就说那四万两银子是从汤州送来的,是什么意思啊?”
“慈宁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都给九哥说糊涂了。”
“九哥糊涂了,那慈宁就给九哥解释解释。”
慈宁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了白嫩的掌心。
“九哥联合太子欺骗父皇。竟说变卖军需的银子是从汤州运来的,汤州可是慈宁母族邕王的地盘!九哥兜了这么大圈子,无非想诬陷邕王私自屯兵,有不臣之心。”
“慈宁妹妹想的可太多了。这军需到底是谁买的,等彻查之后不就知道了,又何必费心劳神的猜呢?还是说慈宁妹妹早就知道邕王购买军需的事。”
九皇子这话一出口,就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他本来还打算再装装的,无奈慈宁这丫头非要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喽,搞得大家都没了体面。
“九哥可别乱说话,那个顾城不是还没抓到么?”慈宁凌厉的看着九皇子的眼睛,像是要生吞了他。
九皇子也没在怕的,他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道:“时间问题罢了,慈宁妹妹要不要给邕王送个信去?也好让邕王他老人家有个准备不是?”
九皇子竟敢这样和她说话!慈宁恨得牙痒痒,心道九皇子既没有母族撑腰,又没有皇帝宠爱,说白了就是皇后和太子养的狗。如今看来,这条好狗竟也学会咬人了。
慈宁轻蔑地冷笑一声。“九哥在地牢里被关了两年,倒是长进了不少。”
“慈宁妹妹谬赞。九哥在这地牢里这几年只学会了一样东西,就是平心静气。等七哥出来,多少也会有长进的。”
“行。走着瞧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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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昏暗的光亮徐徐散进房间,正是黑夜与白昼交替之时。万籁俱寂之,公鸡打鸣的声音穿透了宁静,将人从美梦惊醒。
“怎么了?哪来的鸡啊?”公子沉沉叹了口气,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回公子,九皇子来了。”燕十三恭恭敬敬地回话。
“他来干嘛?”
“我来送礼啊,这两只公鸡都是佳品,我亲自选来最孔武有力,声音最嘹亮的。这不是昨日宫宴上见王爷印堂发黑,所以才特意选了两只大公鸡,拿来给王爷驱驱邪”
九皇子此时左右手里各擒着一只大公鸡,叫嚷着就要往公子卧房里去,却被燕十三拦了下来。
“扔出去。”公子揉起了太阳穴。
燕十三有些犯难。“是把人扔出去,还是把鸡扔出去呀?”
“都扔。”
消停了不一会儿,九皇子又回来了,大吵大嚷着:
“墨老狐狸你给我出来,还真叫人把我给扔出去了,手劲还那么大,想摔死我呀?再说外面那么多人看着,我就不要面子的呀?”
公子这才懒洋洋地从卧房里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九皇子,讥讽道:
“好端端一个皇子,整日里张牙舞爪,市井泼妇似的。”
说着,他递给九皇子一面铜镜。“给,鸡毛摘了。”
九皇子抢过铜镜来,他摆弄着头上的鸡毛,不满道:“我这次来可是要批评批评你,昨晚皇宴上的那个局,那叫什么玩意儿?就连我们的小公主慈宁都看出来了,说我联合太子陷害邕王。”
“看不看得出来无所谓,就是给你们皇上提个醒,邕王狼子野心,怕是不甘心只做个藩王。”
说着话的功夫,桌上已经摆满了早点。九皇子见了,抓起块儿糕点就不客气地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有点看不明白了啊,你搞这一出不光是给皇帝提个醒儿吧?”
“自然,我还要借明国的势力对付顾城。此事一出,公主和七皇子的亲信必定急着杀顾城灭口,就连王也会想办法杀他。”
公子用被浸湿的锦布擦了擦手,接着道:“我倒也没指望着谁能杀得了顾城,只要能折损他手下那帮混江湖的,我的胜算就大些。”
九皇子闻言砸吧砸吧嘴,不解地问:“胜算?什么胜算?”
公子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水。
“顾城下了战书,要在我返回盛国的途全力伏击。如若被他逮住,死的会是我。”
九皇子眨巴眨巴眼睛,神色依旧不解。他印象的墨老狐狸那可是坐镇西北,大能通天,放眼整个原也找不出比他更凶狠更邪恶的存在。可如今,不可一世的老狐狸竟然怂了,难不成那个顾城是罗汉下凡了?
九皇子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
“是那个顾城要杀你,所以你才先下手为强?”
见公子点头,九皇子颔首。暗暗替墨老狐狸捏了把汗。“那你回去时多带些人手。我府上就有几个能干的,你回去时一起带上。”
“人多没用?”公子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要想回到盛国,必先经过岐山。岐山八百里山路,地势险峻,道路又极其狭窄,那样的环境根本带不了暗卫,我的亲卫队又极容易被打散。”
九皇子汗颜。“这么了解,你是在岐山地带刺杀过多少人啊?”
“没几个。”
“我看少不了。”
正说着,叶澜也来到了大殿上,她见九皇子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民女叶澜,见过九皇子。”
九皇子见是叶澜,立刻伸手指了过去。他将目光转向公子,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对了我还得批评批评你。昨日宫宴不该带她去。”
“怎么?”公子跟没事儿人儿似的,夹了个虾饺给叶澜。
九皇子却是急的直拍大腿。“不是,皇帝都决定让楼千机带兵出征了。你把她给带去,万一皇帝觉得控制不住楼千机,临时反悔了怎么办?楼千机那小子还不得打死我。”
公子依旧波澜不惊。“有我在,楼千机不敢把你怎样。况且我若不带她去,你们皇帝总想把慈宁塞给我。”
“你带了她,皇帝不还照样想把慈宁塞给你。”九皇子说着白了公子一眼,见公子不做声,又接着道:
“对了,昨儿夜里慈宁去了悬明寺,我本有机会杀了她,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动手。”
“谢谢。”公子的表情僵住了瞬间,又立刻恢复如常。他犹豫半晌,方才道:“可以的话,尽量护着点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