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清凉殿一侧约莫十丈距离,正是火场正中心。
叶冬凌下了马车,一眼望去只见通天火光,那场面仿佛两年前安定的芦苇荡,那万人尸身在冲天芦苇荡里,烧了一天一夜,将所有的病与毒全都焚烧殆尽。
恍惚间,叶冬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试探着唤道:“师父?”
那道袍身影颤了颤,缓缓转身,面如死灰的绝望,火光将他的脸色映的通红,明明是世外高人的模样,此时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叶冬凌悬着的心突然一痛:“师父,怎么回事?”
她走到沈星河身旁,感觉他随时要跌倒,便轻轻扶着他的手臂。
喟然一叹,沈星河哀声道:“救命的三味药,没了!”
叶冬凌震惊万分:“您真的找到了废太子藏药之处?”
沈星河:“昨夜用流光记审问长丽,得知藏药之处就在东郊,好容易查到这里,谁知却被‘降灾’发现踪迹,一把火,烧了天擎的希望啊。”
叶冬凌:“降灾?”
“降一切灾难,灭天,毁地,斩月,复星,降灾的首领乃荧惑余孽,这帮杀千刀的,可恶……”
“那么长丽……”
沈星河没有再说话,看着那熊熊火光,痛惜万分。
至于长丽,不用沈星河细说,叶冬凌也已明白,那长丽绝非荧惑余孽的首领,就算是一方小头目,其上绝对还有领导之人。
长叹一声,叶冬凌忧心忡忡,只怕这坎坷崎岖的路,还长着呢。
她以为揪出废太子和长丽便是报仇,如今看来,那俩人何尝不是别人的棋子。
如今又随意被人丢弃,幕后之人,大有来头,仍需深究。
沈星河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发呆的叶冬凌,语重心长道:“小六,不仅是京城,天擎各处已经蔓延寒症,甚至连江南那等温暖湿润之地也不例外,我们必须尽快研制出救命的药方来,若迟了,怕是……”
叶冬凌震惊:“天擎各处,为何没有听到朝廷奏报?”
沈星河长叹一声。
两人身后走近一人,缓缓道:“废太子主政,各地奏报被江湖人拦截,偶尔传入京城的,也都被废太子压下,因此,无人得知寒症已严重至此,昨日废太子言要天下人陪葬,竟不是妄语。”
“殿下。”叶冬凌回头,看到萧玉瑾面色沉冷走来,烈烈火光也照不暖他的眸子。
萧玉瑾语重心长道:“现在才是真正的危局。”
挥挥手,跟随萧玉瑾来的人,很快投入灭火队伍,跟火龙局和禁军,以及拱卫司齐心协力,妄图扑灭这火焰凶兽。
沈星河意兴阑珊道:“晚了,晚了,救不出多少了。”
叶冬凌凝眉:“能救多少救多少。”顿了顿,她想起盘旋心中的疑惑,问道:“师父,您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查这件事?”
她知道师父绝不会祸国殃民,但她认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师父若有其他身份,应该告诉自己,如此才能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沈星河看了她一眼,不答。
叶冬凌盯着沈星河半晌,师父那从来仙风道骨的脸上竟然爬满疲惫和痛惜,仿佛沉浸在魑魅魍魉包裹的沉痛回忆中,强忍痛苦的模样实在太过脆弱,叶冬凌没有再追问。
萧玉瑾拍了拍叶冬凌的肩膀,朝她缓缓摇摇头:“冬儿,人人都有秘密,有时候不是不告诉我们,而是各种牵绊,等时辰到了,沈先生定不会瞒你。”
叶冬凌将小脑袋埋在他怀里,为自己定了定心,小声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查了废太子近些日子的行程,发现他每月都会来清凉殿小住几天,这清凉殿乃是避暑之处,废太子却冬日来此小住,十分可疑,派人查了一下清凉殿,才发现这里几乎每十天半个月都会经过一大批包裹,说是某个商队屯集的东西,准备运往中原售卖,有人闻到了药香……”
叶冬凌静静地听着,心中叹道,废太子昨夜说的信誓旦旦,仿佛他藏的东西无人能查到,结果萧玉瑾小试牛刀,只半夜便查出藏药之所。
“方才赶来,却发现这里已经烧了,冬儿,这些药真的能治愈寒症病人吗?”萧玉瑾忧心,毕竟如此简单找到藏药之所,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难免隐忧。
这药……真的有用吗?
叶冬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抢救进行了两个时辰,已是正午时分,然抢救出来的药还不到十分之一。
沈星河十分沉痛。
叶冬凌叹道:“师父,纵然将这些药全部拯救出来,对京城寒症怕是也于事无补。”
“什么意思?”沈星河惊问。
萧玉瑾深吸一口气,沉眸看着叶冬凌。
叶冬凌:“师父随我去一趟白丁巷就知道了。”
几人赶往白丁巷,沈星河为病人把脉,震惊无比。
沈星河声音沉冷:“盘旋在他们体内始终萦绕不去的阴寒之气,有当年的影子,却比当年还要难缠,成长,对,他们也在成长,变化……”
他似有些颓废,长长一叹,满脸哀伤:“小六,正如你所说,这寒症比两年前安定瘟疫更加难治。”
顺天府指派的两个大夫敬畏地看着沈星河,然而当他们听到沈星河说的话,惊恐万分,觳觫不已。
徐仙更是面色黑沉,悄无声息的离去,直往皇宫而去。
“啪!”听了徐仙的禀报,皇帝拍桌而起,愤怒之下目眦欲裂,大吼一声龙威燕颔道:“移驾宗人府!”
世间还有比沈星河医书更高明的人吗?
没有。
连他一筹莫展的给寒症定了性,这便不是能轻易解决的病情。
宗人府内,废太子将凤凰于飞挂在脖子里,轻轻抚摸着红色的坠子,看到皇帝一身玄色龙袍走来,嘴角不自主的勾起得逞的笑意。
萧云庆:“父皇,您今日来是要放了儿臣吗?”
等不及狱卒开锁,皇帝一巴掌拍碎木制牢门,两步走进去一巴掌将萧云庆扇飞。
本就缩在角落里的萧云庆,被霸道的劲力黏在墙上。
“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正好喷洒在凤凰于飞之上,那本就红艳的坠子更显鲜活血腥。
萧云庆被这一掌打蒙了,七荤八素的还没找到自己的理智,便听耳边皇帝的咆哮:“朕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心肠歹毒,愚蠢混账的儿子……”
“咳咳,父皇生气骂我一顿就好,别把我打死了,如若不然,可没人知道救命药材的藏身之处。”
萧云庆还以为皇帝是被他威胁,先发些一下愤怒才会许他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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