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已过,然晚上的凉风偶尔仍有种彻骨的寒,被恶臭灌满的望月楼,众人手忙脚乱躲闪之后本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沁凉的晚风卷来,所有人心中像是被寒冬腊月冻僵的手抚摸过般,冻成了冰疙瘩。

    这些骨肉仿佛晒化的饴糖般安静堆在一起,他们曾经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人有生老病死,他们却不该死的那么惨。

    叶冬凌心下惨然,替这些早已辨不清容貌和身份的人悲哀。

    或许这世上能证明他们存活过的东西,只这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骨。

    其他再无痕迹。

    而叶冬凌这些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出这里的悲剧跟寒症有什么联系。

    叹了口气,叶冬凌朝不停对尸体作揖的楚岚熠道:“去请顺天府尹大人来查此案吧。”

    楚岚熠嘟嘟囔囔似乎念了一段往生咒,这才抹了抹眼睛,派五城兵马司请人。

    “北落门先生当真不知此事吗?”这是叶冬凌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北落门身为望月楼楼主,无论如何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但面对叶冬凌的问,他还是坚决道:“不知!”

    好一个嘴硬的死鸭子。

    王霖和窦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晕倒在地的段书,三人今日刚刚结盟,便遭遇毁灭性的打击,如今诸事虽已落空,然北落门的身份和作用对三王党都十分重要,他们生怕北落门出事。

    于是王霖道:“望月楼产业颇大,楼主并非常常在此,一叶障目也是有的,北落门先生可别被下人牵连了。”

    窦律附和:“嗯,若为兵者不听将令,肆意妄为,所犯的错也只能主人来背。”

    望月楼掌柜身体更加哆嗦成一团。

    叶冬凌嗤之以鼻,继续问:“北落门先生,你怎么说?”

    抬眼看了叶冬凌,北落门轻摇折扇,脸上是故作轻松的淡然,伪装的高深莫测,他不语。

    望月楼掌柜却磕头如捣蒜:“主人饶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不该贪慕名利,小人被庸医所惑,本是为了请些寒症患者研究治疗,希望找出有效的药方,解京城危局,将研究制药之事交给那庸医,谁知那庸医作出这种事,小人知道后也是悔不当初,又不敢禀报……”

    众人睁大眼睛,满眼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不信。

    北落门浑身杀意如潮,气势汹汹朝在场所有人释放:“竟是你做的?”

    望月楼掌柜一片忠心赤城:“主人,小人也是想为您分忧啊,百姓被寒症袭扰,我们却只能束手无策,小人也是看您日日忧心,又听闻那大夫治病用偏方很有一套,便信了,没想到……求主人饶命,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这么说将他们闷死是你的命令了?”楚岚熠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愤怒与怜惜。

    望月楼掌柜:“是,凡有所成,必有牺牲,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楚岚熠“呵呵”冷笑,旨意盯着北落门:“别将大家都当成傻子,北落门你推脱得再干净,早晚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天。”

    北落门不屑道:“那草民便等着世子查出真相的那天。”

    言下之意现在楚岚熠还是奈何不得他。

    楚岚熠轻嗤一声:“将这掌柜给爷带下去,严刑拷问。”

    见他吃瘪,三王党顿时放下心来,也不着急了。

    窦律看了看左右,他虽内功护体,却仍有些受不了尸臭味,提议道:“这里乱糟糟的,不如大家去望月楼外等府尹大人吧。”

    此言一出,年纪轻的名门贵女和公子们,都纷纷往门外挪动。

    这恶臭的味道,她们早就受不了了。

    若不是被卷入此种严重事件中,贵女们早就离开了,可这里还有几位王爷,她们不敢真正的走开回家。

    脑海里唯一的念想便是等回家了,定要用艾叶泡三次澡,并把身上这套衣服烧了消灾。

    萧玉瑾担心叶冬凌怀着身子,不便置身污秽,便道:“既然如此,大家都先出去吧。”

    有他发话,在场所有人都无声欢呼起来。

    “啊,救命啊,饶命啊……”

    “叮铃当啷……”

    脚下似乎有无数老弱妇孺凄厉呼喊,垂死挣扎着,一声声救命凄厉断肠,伴随着刀枪剑戟等兵器碰撞的声音,叶冬凌当即停顿住。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呼救?”她问萧玉瑾,却下意识的侧头看向血池下方。

    萧玉瑾凝神片刻却什么都没听到,担忧地看着叶冬凌:“是不是累了。”

    叶冬凌摇摇头,心中沉重无比,下意识看向叶熹道:“父……周庄主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叶熹站在血池边,摇摇头。

    叶冬凌甩甩脑袋,感觉千万乱七八糟的声音在她耳边嘈杂的爆开,先前还是一片死水,如今声音越来越大,求救声乱糟糟犹如炸开锅的豆子,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太累了,怕是幻听了。

    又走了两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叶冬凌停步,转身看向血池道:“我还是觉得有人在下面,夫君,父……周庄主,让我看看这血池下面,究竟有什么,如若不然……”

    心里慌慌的,那些声音变成了千万只蚂蚁在她心脏处爬,让她如何也不安心。

    三王党和望月楼众人顿住,虽没听太清他们说的话,可见太子殿下和临渊庄主分别站在血池两边,同时抬起血池。

    那看起来足有几百斤重的墨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血池被两人抬了起来,挪到一边地面之上。

    叶熹站在台子郑中,蹲下身来,右手贴在木板上,微微疑惑,而后他朝太子夫妇摆摆手。

    “三位又再找什么?难道要将这望月楼拆了才算罢休?”北落门眼神凝重,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紧张。

    “啪……”而他的话,三人根本就没听进去,叶熹一掌拍碎了木板。

    北落门心灰意冷的闭上了眸子。

    叶熹捏了捏下巴:“居然还有一层?”

    他继续挥掌,内力灌注双手,猛地打碎下面三层,凄厉的声音,兵刃碰撞的声音,哭爹喊娘,求救求饶的,混杂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却能从乱糟糟的声音中辨别出来。

    叶熹和萧玉瑾同时骇然。

    “下面……是战场?”萧玉瑾愕然询问。

    叶冬凌一喜:“你听到了?”

    叶熹:“我也听到了,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北落门,这下面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北落门。

    不仅是站在最近的叶熹,便是他们这些离得远的也听到了下面凄然的嘶声力吼,如猿鸣鹰啼,凄惨不已。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下面究竟藏着什么,藏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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