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有余,一顶青衣小轿,伴随着敲锣打鼓声,被抬着从江府侧门走了进来。
今日,江澈正式纳嫣红为妾,举行了婚礼。
林云初兑现了之前的诺言,将江澈的纳妾之仪办得隆重又恰到好处。
江府里布置得如娶正妻一般。
大红的地毯从门外一路延伸到厅堂内,又由厅堂内一路延伸到嫣红如今所住的倚栏小院,府中处处张灯结彩,府里的大小路上都挂满了灯笼,总而言之,今日江府全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片火红的喜气洋洋里。
林云初看着热闹的一切,就忽然想起了自己与江澈成亲的当日来。当日她是盖着盖头的,并没有机会看到当时府中的布置,当然,她当时也无心关心婚礼的。可是,此刻她却忍不住在想:当日她与江澈成亲,是不是也是这般热闹?
林云初这边微微走神,嫣红在一片欢呼声中便被丫鬟搀扶着走进了厅中。
嫣红是极美的,她一身大粉红拖地长裙,缓缓走向主座,芊腰以微步,如弱柳扶风,人们不由得想起当初她在春风苑一跳的那支轰动全城的水袖舞来。当初那支水袖舞,嫣红成为了业州城公认的不可得的美丽姑娘,也从此成为多少许多男子魂牵梦绕的姑娘……
今天啊,这美丽的姑娘嫁人了,嫁给了业州城里最不靠谱的江大公子,嫁给了一开始便让她破例和放下骄傲的人……
嫣红让人喜爱的,不止她的外在容貌,更可贵的是嫣红身上有着许多闺阁小姐一辈子都学不来的高贵气质。
是的,嫣红给人的感觉是高贵的,单凭她的一个举手投足,便让人想起那高傲的公主,若嫣红不是出生青楼,那么凭她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与皇帝的金枝玉叶相比都要胜过许多。
嫣红终于来到江澈与林云初面前,因为只是纳妾,家里长辈是不必出席的,因此厅堂主座上只有江澈和林云初坐着。
林云初大方得体的对嫣红笑了笑,同时随手推了推此刻还在忙着吃糕点的江澈。
啊,不如,我们先来说说江澈吧。
我们的江大公子,此刻穿着一身大红新郎服,吊儿郎当的瘫坐在主座上,整个身子几乎要把他和林云初之间的桌子占满了,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捏着一颗花生,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糕点正啃着,漫不经心的看着乱糟糟的客人和正对他盈盈跪拜的嫣红,仿佛今日成婚仪式是别人家的,他只是过来喝喜酒的客人而已……
林云初白了江澈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嫣红开始敬茶。嫣红到了声是,便有丫环端来了两杯茶水,嫣红端起一杯茶,低头递给江澈,江澈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林云初忍不住瞪了江澈一眼,江澈才后知后觉指了指林云初道,“哦,敬茶是吧?你给她敬就行,不用管我,江家都是她说了算。”
嫣红,“……”
众人,“……”这两个小祖宗又在闹什么名堂?
“江澈!”
林云初恨不得将嫣红手上滚烫的茶水泼道江澈脸上,这家伙实在太不配合了!这到底是他江澈纳妾还是她林云初纳妾呀!
江澈却听不见一般,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似乎想要站起身要走。林云初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强行拉着他坐下,一只手还压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起来。
嫣红看着谜一样的江澈与林云初,微微愣了愣,最后看到江澈被强押在座位上之后,才缓缓将茶杯递给了林云初,“嫣红拜见夫君,拜见主母。”嫣红轻轻出声,声音如银铃响动般好听。
林云初面前的看着跪拜的容貌过人的姑娘,也微微发了愣,虽然嫣红住在江府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与嫣红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更并未仔细的看过她。
此刻看着嫣红,林云初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竟可以出落得这般落落大方,这一看倒不像青楼里出来,反而更像是从皇宫里面走出了的高贵的公主。
“快起来吧!”林云初微笑着示意让嫣红起身,递给她一个大红包。
嫣红道了声谢,这纳妾仪式算是完成了,从此刻开始嫣红便是江澈风光纳进门的贵妾。
仪式结束了,林云初又吩咐丫环扶着新娘子先回新房,她拉着江澈招呼宾客入席,一场喜宴算着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已深,锦城园里面的灯火也被灭了一大半,只剩院的几棵大树上还留着几盏灯,一些不知死活的飞蛾时不时便撞向树上明亮的灯火,落了下去几只,又飞了起来几只,分不清是新来的飞蛾还是落下的飞蛾又再次飞了起来……
怡然轩屋内,此刻也燃着一盏灯,从窗外面看去,屋内发出微弱光亮,有些黯淡,黯淡得让人错觉那微弱的此刻正染着淡淡的哀伤。
但是的确没有悲伤,事实上,林云初此刻正在怡然轩内大吃大喝。
这段时间,林云初一边忙于准备为江澈纳妾,而另一边人靠衣装店铺出了一些纠纷需要她出门解决,她已经累得分身乏术,今日嫣红敬茶之后,又招呼了宾客一番,她实在是太累了,便直接回了怡然轩休息,这一休息便休息到现在。
醒来之时,得知宾客已经散尽,江澈此刻莫约也在倚栏小院歇下,林云初便放心的吩咐秋果将她的夜宵端了过来。
江澈便在林云初吃得正起劲的时候,醉醺醺的来到了怡然轩。
秋果也正与林云初一同吃着水果,江澈突然出现在室内的时候,她被吓得差点被糕点噎着,“姑…姑、姑爷您怎么来了?!”
林云初见到江澈,也有些惊讶,他此刻不该正在陪着他的新婚小妾吗,跑来这里做什么?
莫非是他认错地方,把怡然轩当真椅兰小院了?
可是怡然轩与倚栏小院分明是两个方向啊,怎么会弄错呢?
“这是我家,我为何就不能来?这里是我家,我去哪里我……我自己说了算……”
两人诧异之际,江澈已经跌跌撞撞走向二人,身上的酒气也在室内散开来,林云初嫌弃的捂了捂鼻子,不满道,“江澈,你平日里不是挺能喝酒的吗?怎么今日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很显然,江澈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只听他理直气壮道,“这里是我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像断了线一般,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林云初、秋果,“……”
“小姐,这下怎么办?”看着倒地的江澈,又看了眼桌上摆放的美食,秋果弱弱的问了一句。
林云初倒是很淡定,不去管地上的江澈,她继续拿去一块烧得恰到好处的烤肉咬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你去找固子和团子,把他给我抬到嫣红那儿去。”
“我不要!我不要!”江澈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接过林云初的话,“我不要去嫣红那儿,我不要去……”边说还边尝试从地上爬起来,可惜的是,他醉得太厉害了,刚挣扎一下,又被迫趴在地上,那姿势有些惨不忍睹。
秋果看着江澈狼狈的模样,心生不忍,想走过去扶他起来,却被林云初拦下了,“你别管他,你快些去找团子和固子。”
“是,小姐。”秋果看了一眼还在大块吃肉的自家小姐,又看了眼趴在地上挣扎都挣扎不了的姑爷,默默的还是选择退出了房间。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挡住了,微弱的月光再有无法透过白色窗纸照射到房里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暗了一些。
房间里除了林云初大口咀嚼东西都声音,剩下的便是江澈似有似无的痛苦轻吟声,可是林云初完全选择去忽略那此刻不该存在这怡然轩内的烦人声音。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原本每个人都应该静静的沉醉于睡梦当中或者正在做该做的事情,可是江澈与林云初却完全做着此刻不该做的事情。
江澈还在地上趴着,林云初还在吃她的东西,秋果也还没有回来,时间却静静的过去了好一会儿。
“林云初,你还在吗?”
江澈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打破了房中原本的寂静,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沉,也很好听,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的醉酒了还是只是在装醉。
带着好奇,林云初放下手中的筷子,用手绢擦了擦手,这才起身走到江澈身旁,她蹲了下来,用手点了点江澈的后背,“喂,江澈?你不会又在给我装死吧?”她可还清晰记得上次在静心阁内他装受伤的场景呢。
“林云初。”江澈又唤了一声,仍是迷迷糊糊的声音,但声音里的醉意明显比之前更少了几分,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去骑马,你带我去骑马好不好?”
“骑马?”林云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哦对,之前陆章在她家也这么问过她来着。但陆章问的是可否借马,江澈却问的可否陪他一同去骑马。
“江澈,你到底醉没醉?”林云初皱着眉,心里笃定江澈又在搞鬼,“好端端的,你怎么现在想起骑马?你可别忘了,你今日是新纳了你小妾的,你就忍心让她独守空房?”
“你想让我去她那里吗?”江澈翻过身,侧躺着,眯着一双眼睛望着林云初,显然是已经醉得迷糊,但是林云初听得出来,他的问话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林云初,你真的愿意吗?”江澈又问道,双手不由自主轻抚上林云初的面颊,林云初下意识的将脸转向一旁,不让他触碰。
江澈手上明显顿了顿,苦笑道,“林云初,我怎么感觉我纳妾,你比我还开心啊?”
“我……”林云初被他问得一愣,来不及回答,却听见江澈又说道,“林云初,我不去她那儿。”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此刻的他看起来很温柔,林云初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为何不去?”林云初看着已经放下的手,漫不经心的问他,“为何娶了她却要冷落她?”
“我就是这般混蛋的人啊!”江澈却忽然笑了起来,“林云初,你忘了吗?我也娶了你的,可是新婚之夜我不也是冷落你了吗?我江澈就是这般的混蛋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的话分明充满自嘲,分明是十分清楚的自我认识,看到他有这般觉悟,林云初觉得她应该高兴。但是此刻,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反而还有些淡淡的难过。
江澈好像变了,变得令人心疼了,林云初暗暗的想着,随口对他说道,“江澈,我们的情况不一样的,我们之间怎么能和你与嫣红姑娘比?”
“林云初。”江澈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他方才的笑意,只是林云初的错觉,“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与嫣红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呢?是或不是,都与我无关,不是吗?江澈,你知道的,我对你与她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林云初这话满是厌烦和不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云初突然发现,她一点也不想去了解江澈与嫣红之间的事情。哦,不,或者她是厌恶去了解江澈与嫣红之间的关系的。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厌恶。
或许是因为江澈怎么也是她的丈夫吧,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澈是属于她的,属于她的东西忽然被别人分享了去,她的占有欲便让她不得安生了,她发现她并非是一点都不介意江澈纳妾……
但是她与江澈……唉,她不该是这样的,她给江澈纳妾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嫣红,应该会因为嫣红而发生一些改变,可是为何她却觉得江澈和嫣红都不高兴呢?难道她这次又做错了吗?
江澈静静的听着她这这一番话,却忽然又笑了起来,他伸出方才支撑脑袋的手,示意林云初拉他起来,林云初看他一眼,奇怪为何他又无故发笑,然后不情愿的拉着他起身。
江澈到底是醉酒的,他被林云初拉着起来,已无力站直,只能顺势坐到林云初身旁的凳子上,然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赖似的忽然抱住林云初的腰身就不放开了,“林云初,我醉得厉害,自己坐不住了,你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林云初身子一僵,分明知道他是在说谎的,可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想要推开他的手刚刚抬起,最后也默默的放下了。
“林云初……”江澈低沉的声音又传来,他的声音是真的挺好听的,若是练一练,应该比那唱戏的角儿的声音还要好一些。
林云初这般胡思乱想着,嘴角竟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来,等她意识到时连忙收起了笑容,这时候,却又听见江澈说道:“虽然知道你心里喜欢别人,可是你方才吃醋的模样,我还是很高兴。”
“我没有吃醋!”林云初下的意识否认,心里有些微微发恼了,她不喜欢江澈,怎么会为他吃醋呢?江澈总是这般胡乱猜测。
“林云初,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啊?”林云初还在想上一个问题时,醉酒的人便又转换到下一个问题了,他不依不饶的摇晃着身子,仿佛林云初不答应他,他都能哭出来一般。
林云初有些无奈,“你说出来,我考虑考虑,如何合理我便答应你。”
“不嘛,我要你答应我,我再说出来……”
林云初,“……”
“好!我答应你。”林云初哭笑不得,江澈这是在撒娇吗?没想到醉了酒的江澈这么好玩,嘴角扬起,林云初又道,“你说吧,小江澈乖,你说出来,姐姐就会答应你。”
“你说的啊,可不许耍赖?”
“好好好!”林云初笑出了声,“我不耍赖,你说吧。”
“那你跟我来。”江澈说着,兴高采烈的拉着林云初便往门外走,林云初一边暗暗发笑,一边任由江澈拉着走,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澈带她去哪儿,当然,她也没有发现江澈此刻步伐矫健,完全没有醉酒的样子……
直到几匹高头大马出现在她面前时,林云初的笑容才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再看江澈,那个自称醉得已经坐不稳的人已经骑上了高头大马,此刻正向她伸出手来。
林云初呆在原地,也没有了方才开心,江澈有些不满,“林云初,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啊!”
“上去做什么?”林云初震惊了,“你疯了吗?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竟还要出去策马?”
不知道是不是林云初的错觉,她感觉江澈的双目竟突然变得有些发红,然后又对她不依不饶道,“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去,是不是只有陆章才能让你深更半夜、义无反顾陪他去策马?而我江澈,却不行?”
“江澈!”林云初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江澈逼疯,“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不能胡闹吗?”
“废话少说!”江澈显然已经不想在与林云初废话,他打马过来直接便将林云初拦腰抱上了马。
“江澈,你疯了!”林云初被江澈强行放在马上,都忍不住爆粗口,“你个挨千刀的,快把我放下来!”
江澈却正笑得得意,他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一些,然后便打马向黑夜中跑去,全然不顾怀中人儿拼命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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