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初到底没有听江澈的话,她没有再做五六道菜,只是又新做了三道菜便不做了。

    倚栏小院这厢,江澈看着林云初亲手做的一道又一道菜送到他面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如果一定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江澈此刻的脸色的话,那么一定是墨色,而且这墨色中还透着彻骨的凉,固子在门外远远的瞥一眼,便觉得有些瘆人。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为何坐在江澈对面的嫣红却是那般镇定自若……

    第三道菜送来的时候,江澈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好在杯中已无酒,没有白白洒了一杯好酒,但江澈的手却受伤流血了。

    嫣红急得不行,连忙唤画儿去取药箱,她又急急走过来打算为江澈检查伤口,却被江澈一把推开。

    江澈喝了酒,他有些醉了,他冷眼看着险些摔倒的嫣红,自言自语道,“嫣红,你不必管我,你吃你的饭,你吃你的菜,你吃啊,都是林云初亲手做的呢,你是不是也觉得很难吃……”

    最后一道菜做的是江澈最爱的虾,梅儿与兰儿将烹饪好的虾端了过来,还带了一壶酒,一闻那酒香,竟是女儿红。

    兰儿将壶酒放在了桌上,嘴里说着,“公子,嫣红主子,这酒是少夫人吩咐带过来的。”一边说着,一边给江澈和嫣红分别倒了一杯。

    江澈一把拿起兰儿刚放下的酒壶,便猛喝了起来,他仿佛一个断了三日水的人忽然寻得了水一般,那模样用如饥似渴来形容也不过分。

    一壶酒都快被江澈喝尽了,一旁的兰儿急得不行,“公子,公子,你少喝点,你……你至少给嫣红主子留一点儿啊!”

    嫣红静静看着江澈狼狈痛饮,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疼,听见兰儿的话,她站起身走上前,打算夺过了江澈手中的酒壶,但却被江澈一把推开了。

    江澈把壶里的酒喝了一大半,便随手丢弃了酒壶。那酒壶是瓷做的,被他那么一丢,便彻底碎了,酒洒了满地,酒香也盈满了房间。江澈则眯着眼,整个人则瘫坐在椅子上,犹如一只没有骨头的虫子一般。嘴里还喃喃着,“好酒好酒!”

    梅儿看着这一切,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命人进来收拾地面的酒壶碎片,然后又同嫣红说去煮些醒酒汤来,便与兰儿一道出了嫣红的房间。

    出了倚栏小院,梅儿心里盘算着该去禀报林云初一声,便吩咐兰儿先去厨房,她随后便到。

    兰儿却一把拉住即将转身的梅儿,神秘兮兮的说道,“公子醉了酒,在倚栏小院那儿睡一觉便好了,哪里用得着熬什么醒酒汤。”

    “你什么意思?”听出兰儿话里有些不对劲,梅儿心头有很不好的预感产生,“你是说那酒?!”梅儿急得说话声音不由得大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又降低了声音,“你是说方才的酒有问题?”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兰儿得意的转身,朝锦程园方向走去,梅儿紧紧的跟上她,心里已经十分肯定,方才江澈喝的那酒被人动过了手脚。”

    “那酒里不会是放了……”梅儿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还是轻轻问道,“那酒里不会是放了合欢药吧?”她说着,急得眼睛都红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公子他是很喜欢少夫人的,公子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情,你这是害公子你知不知道!?”

    梅儿气得狠狠掴了兰儿一巴掌,“回头看公子怎么收拾你!”

    梅儿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又往倚栏小院跑去,可是一回头却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再一看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却站在了她面前。

    “先将她给我关起来,今晚不许放她出来!”

    身后传来兰儿恶狠狠的声音,梅儿还来不及反应,便两个壮汉打晕了,晕倒之前,她听见兰儿冷冷说道,“你知道有什么用呢?关键那酒的确是少夫人送的,到时候便是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少夫人宽厚大度,是她成全了公子和嫣红主子……”

    倚栏小院里,一直站在房门外的固子和团子被画儿传去吃东西了。画儿同他们说是今晚少夫人做了许多菜送过来,主子吃不完,留了好些给院里的人都尝尝,大家都很高兴。

    夜渐渐深了,倚栏小院里还是很安静,好似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一般。

    但今晚毕竟是不同的,嫣红暗暗的想着。望了眼已经紧锁了的房门,再看了看瘫坐在椅子上的已经有些意乱情迷的男人,她手握酒杯的力度也越发紧了起来,手中的这杯酒,是方才兰儿倒的那杯,她只要一口饮下,今晚,便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好热,好热……”瘫在椅子上的江澈脸色通红,燥热难耐,身上的衣衫被他下意识的扯了扯,他洁白的胸膛便露出了好大一片。

    嫣红看着那洁白之处,心跳得乱了节奏,她早就想躺在那宽厚的胸膛里了,奈何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这个机会。

    今晚,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了……

    嫣红将酒杯举到了嘴边,闭上了眼,就要一饮而尽。忽然,耳边却传来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声音,“林云初,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泼丫头……”

    不知是手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嫣红手中的酒杯就那般狠狠的摔落到了地面。

    酒杯落地,破裂,酒香又飘满了房间。

    双目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通红的嫣红,目光缓缓的望向还在喃喃自语的江澈。

    她呆呆的望着此刻嘴角扬着笑的江澈,感觉自己的心便在这一瞬之间,坠入了那万丈冰窟,坠落而生的寒风狠狠的刺痛着她,让她险些不能呼吸。

    “来人啊!”

    嫣红用尽全力,将固子与团子等喊来,吩咐他们立刻将江澈抬起去锦程园找林云初。

    夜凉如水,寒凉的黑,很轻易的便灌进衣服里,又灌进身子里,冷得让人忍不住哆嗦起来。

    站在院子里,看着江澈主仆一行人彻底消失在黑夜里了,嫣红眼里的盘旋许久的泪珠终于变成了眼泪,最后悄无声息的落下……

    “嫣红主子,您何苦呢?都这么晚了,公子歇息在您这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画儿年纪虽然小,却不是个傻子,她知道今晚嫣红吩咐她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是真的希望嫣红好的,但是她想不通为何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却还是白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

    若是今晚江澈歇息在倚栏小院,那么嫣红今后的日子、倚栏小院所有人的日子都会过好多的,可是嫣红却生生放过了这样的机会。

    “画儿,今日之事是我错了,好在我及时醒悟过来。”嫣红眼里还有泪水,可是画儿却觉得她分明在笑,”

    画儿是个直肠子,她心里有疑惑,便想问个清楚明白,“画儿不懂,画儿真的不懂,嫣红主子您为何要这样做呢?您明明那么喜欢公子,日日盼着他来,今日他好不容易来了,您为何却又把他放走了?”

    嫣红缓缓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画儿,他不喜欢我,我便已经这般难受了,若是他恨我,我又要如何去承认呢?所以,画儿,你不需明白太多,你只需明白,我不想让他恨我,便足够了。”

    “可是公子他怎么会恨主子您呢?您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嫣红脚下一顿,转头瞧了眼身侧的画儿,说道,“画儿,你知道吗?爱一个人,便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想给他,我是如此,公子他亦是如此。”

    画儿茫然的点点头,却是还想没有明白嫣红的话,但她到底没有再问了,她知道再问下去就显得自己太笨了,尽管她的确很笨……

    。。。。。

    林云初刚刚睡着,睡意有些浅,因此江澈在她身旁躺下,在她脸上呵气时,她便醒了过来,“别闹!”林云初迷迷糊糊的说着,心里暗暗想着江澈总是喜欢这般逗她,惹得她都不能好好睡觉,自从他夜夜赖在她的床上不走后,她心里对他便是有怨言的。

    林云初迷糊的想着,下一瞬却忽然记起来,江澈今晚不是在倚栏小院歇下了的,怎么会回来呢?

    林云初豁然睁开双目,微弱烛光下,她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放大的面庞,接着她便感觉她的唇此刻竟被另外两瓣湿润的唇轻轻含着。

    男人急促的呼吸的传来,夹杂着深深的渴望,还有轻轻的、满足的喟叹。以及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人一时晃了神……

    “江、江澈……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推开半附她身上的男子,才发现男子满脸通红,双眼迷离,林云出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初初,我难受……”男子开口说话,是沙哑的声音传来,他凭着本能又慢慢贴近了林云初。

    男子身子渐渐靠近,林云初这才发现他的身子景竟滚烫得如火球一般,还有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欲望让人很难去忽略,林云初的脸莫名的也燥热起来,脸上染上了一抹红霞。

    “初初,我真的好难受,给我……”男子危险的声音又传来。

    “江澈,你、你……”察觉到男子的异常,林云初又羞又恼,“你放开我,你不是说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吗?”她急得红了眼眶,眼看眼泪就要落下来,江澈身子一顿,只是一瞬,他便迫使自己停下了所有动作。

    “对不起初初,我、我不是故意的……”江澈躺在了林云初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

    江澈的声音依然喑哑,声音里满是隐忍和克制,“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我自己。”他微微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说道,“今晚,你是不是想成全我和嫣红?你在给我们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

    他话语里含有委屈和无奈,林云初的心微微疼了一下,但是她不明白江澈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下药?我只是同他们说,菜我不做了,让你们多喝酒,少吃些菜,并没有吩咐人给你们送酒啊。”

    这样一边问着,林云初大概也明白江澈是在倚栏小院那边误饮下了合欢药……

    但她不明白江澈为何又会出现在她的怡然轩,按理说江澈中了药,与嫣红两人应该是干柴遇烈火才是……

    “真的?”江澈双眼已经迷离,因为隐忍和克制,他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但他听见林云初这般说,还是笑了起来,“不是你做的便好,还好不是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下床,林云初看他动作,心里十分复杂,江澈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她很想帮帮江澈,很想帮帮他……

    “江澈!”

    江澈好不容易下了床,刚要站起来,却被林云初一声叫住了。

    “怎么了?”

    江澈回过头,哑着嗓子回她,他害怕再看林云初一眼,他便不能控制自己了,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但他却仍忍不住看她……

    “我、我要怎么帮你?”林云初在床上坐了起来,她此刻披散着头发,秀发落在洁白的柔软中衣上,柔弱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温婉可人,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上活脱得如一只乱窜的兔子,但她现在这般样子却令江澈更加心动。

    在这般的夜晚,又是在他中了合欢药情况下,他看到了这样美丽的她,他此刻的想法便是想狠狠的占有她,让她彻底变成自己的女人,这是他最真实、最本能的想法……

    但他仅存的清醒却告诉他,他不能那般做,他不能勉强她。

    “江澈,我要怎么帮你?”林云初又问道,语气十分认真。

    “初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澈有些无奈,他已经忍受得很痛苦了,可有那么一瞬,他却觉得林云初还在故意勾引他。

    “要不要,我去叫嫣红来?”林云初又问道。

    “初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澈又说了和上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后面这句话却带着冷意和怒意。他说完,拔腿就走,丝毫不留恋。

    林云初被他身上突如其来的冷意震得有些心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下意识的又大声问道,“那你现在要去找谁?”

    江澈被她的话怔住,停下了脚步,他背对林云初,静默半晌,然后说道,“初初,你不想让我去找别人?”

    “我……我……”林云初坐在床上,面上燥热更加厉害,心烦意乱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澈折了回来。

    踏着有些轻快的步伐,他在床边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上了床,同林云初一同坐在了床上,“那……初初,你想如何帮我?”

    “我……”

    林云初刚要抬头,却被江澈一把揽入怀中,狠狠的吻了起来。

    依然是急切、渴望的吻,仿若一场久久的大旱,突然遇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那是惊喜,是激动,更是说不出的欢喜和满足。

    林云初渐渐被感染,两人你来我往的试探、唇齿交融,一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

    这一刻,他们二人,没有人想到嫣红,也没有想到陆章,此刻,他们只有彼此。

    江澈的心情很愉悦,不只是因为这愉悦的亲吻,更是因为他感受到怀中的姑娘是在意他的,虽然她有些嘴硬,可是他能感受到她是在意他的,她在意他和别的女子有接触,她不想他去找别的女人的。

    他在脸上、唇上吻了又吻,哑着声音呢呢喃细语,“初初,我不想找任何人,我只想要你,你知道吗?我江澈只想要林云初。”

    “嗯……”林云初微弱轻哼一声,江澈更加激动了,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渴望着怀中的这个可人。

    “初初,你真的愿意吗,你不会后悔吗?”一吻作罢,江澈只觉身上的欲|火更重了,可他依然不想勉强林云初,他不想他们之间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留有任何遗憾,他想拥有林云初,但他更想拥有一个身心都属于他的林云初。

    “我……”

    林云初支吾着,是明显的犹豫。

    她那一瞬的犹豫,狠狠刺伤了江澈。

    江澈感觉嗓子里瞬间长出黄连,苦涩得他一时失了言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怎么忘了呢,林云初心中是喜欢着陆章的,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呢?她顶多是不想见死不救吧……

    “初初,那你便不要勉强了……我……我用冷水泡一泡好了。”江澈掩下眼底的悲伤,下了床。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一站起身,便直奔隔壁的洗漱间而去,好似落荒而逃一般。

    林云初呆愣在床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直到听见闻见洗漱间有水声传来,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方才只是想说:我没有经历过,有些害怕……

    其实,这样也好。

    现在她还放不下陆哥哥,还是不要和江澈发生进一步亲密行为比较好,那样对江澈不公平,最好的江澈应该属于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江澈的女子,而她林云初显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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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君: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澈:你笑什么?

    作者君: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