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过后,年节也该结束了,业州城又下起了雨。

    或许,老天爷早就预料到,又有人要离开,因此忍不住先哭了起来。

    业州城最胡闹的林云芊,昨儿连夜出了城,业州城最纨绔的江澈不知何时也离开业州城。

    今日,就连陆章也要走了。

    林云初忽就觉得,热闹繁华的业州城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

    她想,业州城从此便是她一个人的业州城了,她独守着这座城。

    葛云城军情告急,陆章要带着陆家军北上去救援葛云。

    塞利终于不肯隐藏它的狼子野心,还是选择了与大衡硬碰硬。大衡与塞利之间,将有一场硬仗要打,只是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何年何月了。

    林云芊来到军营,正是清晨时分,陆章正在校场同将士们说话,看着大军应该准备要出发了。

    陆章见到林云初,微微一顿,转身交代了陆飞几句,便朝她走了过来。

    “我们去河边,我有些话要说。”陆章来到林云初身旁这般交代着,然后不等林云初反应,自己便朝校场外走。林云初也只好跟上他。

    两人很快来到河边。

    军营里的这条河还是很美的,虽然有些小,水质却极好,清澈见底,河中石头清晰可见,有时还能看到一两条乱窜的鱼儿。

    倒映在水中的树影儿,似乎比树原来的样子还要好看,林云初眼睛扫到水中的倒影,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树的本尊,有一瞬的失神。

    若是晴天就更好了,若是晴天,便可靠在树下的青草地上打盹儿,睡梦中一定全是河水的清香。

    只可惜,现在细雨蒙蒙,雨滴似有似无,却给小河和小河的四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轻纱,叫人心中实在痛快不起来。

    “云初姑娘……”

    陆章在河边树下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林云芊,迟疑着开口。

    “陆哥哥有话不妨直说。”林云初在离陆章几步远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陆章转过身,他身子宽厚,将他身后的树干完全遮挡,林云初便看不全他身后的树了,于是她只好将目光移到了陆章身上,这时她才发现,陆章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玄色铠甲,看起来甚是威武英俊,是一身的大将风范。

    只是,他看起来仍是那般冰冷。

    林云初看着陆章的铠甲。

    陆章则看着林云初,眼神中有几分探究。

    又在心中斟酌了一番,陆章看着林云初,轻声说道,“江澈去京都之前,曾回了一趟军营。”说完,陆章瞧见林云初眉头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瞬间便从他身上离开了。

    “陆哥哥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林云初微微低头,事不关己般的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既然他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如今去追究他为何要离开、离开之前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还有任何意义吗?”

    林云初说完,便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待在原地,没有再言语。

    陆章却还在看着她,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上,似乎一定要在她脸上找到些什么东西才甘心。

    但陆章最终还是没能从她脸上找到任何东西。

    “难怪江澈说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呢。”陆章说道,他瞧见看林云初微微抬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入了河的中央,然后他便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河水中央。

    陆章觉得他说完这句话,林云初至少会有些反应——比如愤怒的反驳他,比如冷笑几声。

    但是他却错了。

    林云初仍不为所动,就好像没有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

    陆章有些错愕,这时候,陆章忍不住想起林云芊来。

    他记得,林云芊也曾有过这般决绝冷漠的神情——那夜,他们才做完了最亲密之事,林云芊便是似这般冷眼对他;还有大婚那日,林云芊将盖头丢在地上,说不想嫁他,也是这般的冷血无情……

    业州林家的女子,都是这般冷血无情吗?

    陆章这般暗暗的想着,眉头也皱了起来,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了心头。

    “陆哥哥,葛云路远,塞利凶猛,你一定要多多保重。”林云初选择忽略陆章方才的话,开口与陆章道离别。

    原本,她今日过来,也只是来送一送陆章的。

    “听说现在葛云还在下雪,我之前为你们准备的军用衣物,怕是排不上用场了,我又连夜准备了厚衣物,但应该还不够,你们先将这些拿去,后面我再想想办法,我一定会把东西给你们……”送到葛云去。

    “江澈这次或许真的是被伤透了心。”陆章打断了林云的话,他走近几步,与林云初并肩站在河边,又盯着平静的水面,“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样伤害了他。”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林云初似抓到了机会一般,也说道,“对,还有粮草,葛云城粮食多从塞利贩卖过来,如今我们同塞利撕破了脸,塞利定然不会把粮食卖给我们,我得把粮草也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我也说不清江澈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似听不见林云初的话一般,陆章又打断了她,“可是我能看得出来,江澈很想为你去改变,他很想获得你的认可。江澈的身子骨根本不适合呆在军中,他一来军营,便病倒了,病重那几日,他没日没夜的咳,好几次都咳出血来了,可是他却死活都不肯离开。后来,他又坚持同虎啸营一同训练,可是他怎么可能跟得上训练呢,于是我只好为难他,惩罚他,让他出丑,就是希望他自己提出来离开军营。”

    说道这里,陆章又停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望着终于不那么从容的林云初,道,“林云初,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呢?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江澈吗?若是那几日江澈没有挺过来,死了怎么办?”

    “不是的……”林云初终于抬起头来,陆章这时才发现她的双眼已经通红,眼眶中的泪水,似乎就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然后陆章瞧见林云芊瞬间又将脸转向了一旁。

    这下,陆章便看不到她通红的双眼了,只能看到她的半个侧脸。

    林云初哭了。

    尽管她此刻几乎背对着他,尽管她没有哭出声,尽管她此刻仰着头。

    但她微微抖动的双肩却出卖了她。

    “除夕那日,江澈找到我,说他要回家一趟。”陆章望着林云初微抖的双肩,继续说着未说完的话,“我问他原因。你猜他同我说了什么?”

    林云初双肩抖动的幅度变得小了一些,陆章知道,她正在认真听他说话,陆章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又道,“他说,他想你了,回家只是想见你。”

    闻言,林云初再也忍不住了。

    她到底还是哭出声来了,她蹲了下来,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上,哽咽的声音才变得小一些。

    陆章站在原地,微微迟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很少像今日这样这般,说这么多话,若不是那日他无意中知道江澈与林云初之间因为他产生了误会,他想他也不必费这番口舌。

    想了想,陆章又说道,“知府一家去京都,听说是因为接到了张肖杰尚书从京都来的家书。张尚书有个女儿,也就是江澈的表妹,名唤张子芩,小时候时曾与江澈有过口头婚约,虽然只是口头婚约,可以不作数,但是他那表妹任性胡闹惯了,如今早已过了婚配年龄,却迟迟没有人上门提亲。张尚书此时让江澈去京都,想必也有让江澈娶张子芩之意。”

    “云初姑娘,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陆章终于说完了要说的话,暗暗松了口气。

    林云初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陆章瞧见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然后想对陆章笑,但是她没有成功。

    “陆哥哥,谢谢你。”林云初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此,我便先走了。”虽然有些迟疑,但陆章还是边说着便转身。军情紧急,他必须要走了。

    “陆哥哥,多多保重!”陆章转身的一刹那,林云初喊道。

    闻言,陆章脚下一顿,瞬间便在原地站住了。

    “好……”陆章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看向林云初身后的河面,又道,“若是……你有机会见到你二姐姐,劳烦你转告她一声,她不必逃了,我不会再为难她。”

    闻言,林云初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陆章视线落到她身上,扫了一眼她仍然通红的双眼,这才转过身,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了。

    。。。。。

    又半个多月过去,天气渐暖,业州城的春天不远了。

    可是业州城的人,却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期待春天。葛云城正在打仗,整个大衡,都笼罩着一层阴郁,离葛云并不遥远的业州城更是如此。

    陆家军大半的人马都去了葛云,陆达因身子旧疾未好全,便继续留在业州,然后业州城新的一轮招兵买马、训练新兵,便又开始了。

    江严去京都之前,业州并未接到葛云军情急报,因此江严离便将府衙的大事都暂时托付给了陆达。

    江严和陆达算不上是知心好友,但却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一同治理业州,因此业州府衙的事务,陆达自然也能够帮着做决定。

    但如今葛云告急,大衡与塞利之间的战争如今最紧急之事,府衙陆达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管府衙的事,陆达于是书信一封,八百里加急,将江严从去京都的路上又叫回了业州。

    林云初在街上走着,迎面碰见了江严,一时呆在原地。

    林云初实在不知,她现在到底算不上江家的儿媳妇了。她此刻不知道怎么称呼江严才合适。

    江澈不声不响的,便去了京都,好似不认她这个媳妇儿了,好似抛弃了她,但是却没有给她留下一封休书,就连她在江家的一切——陪嫁的人和物,都未动分毫。

    但此刻见到江严,林云初心中的不确定忽然就变成了肯定。

    此刻,林云初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江澈他不要你了,你已经不是江家的儿媳妇了……

    “大人,陆将军请您先去一趟将军府!”

    就在尴尬的一瞬间,将军府的小将士急匆匆跑来,打破了尴尬。

    江严似有话要说,但是距离林云初却还有些距离,于是只能抱歉的朝她笑了笑,然后就同那小将士走了。

    林云初暗暗松了一口气,抬起脚步,便和秋果继续朝一旁的付家茶馆走去。

    “阿玉,我来啦!”

    林云初看见付玉,很是高兴,她是蹦着走到付玉跟前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付玉了。

    年节期间,付家在桐州的一笔重要生意出了意外,付玉便同他父亲前去桐州去处理,直到今日才回来。

    “小初妹妹,我也来了。”

    付玉见林云初跑过来,也开心的笑着,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的人却先说了话。

    林云初微愣,抬起头来,目光朝付玉身后望去,这时才发现付玉身后还站着一男子。

    那男子身材挺拔,一身冰蓝的上好丝绸衣衫,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

    他比付玉高处半个头,此刻身上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正望着林云初。

    此人不是别人,而正是与林云初和付玉从小时便认识的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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