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悄无声息,大半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业州城又迎来盛夏。
今年夏天,业州多雨,天儿便不似以往那般燥热难耐了。尤其是这时候——一场大雨刚刚过去,大雨洗涤过的天空,显得干净透彻,好似雪山上,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莲,美丽又可爱。
这个季节,大雨过后,天色若是还早,玉湖上很快便会出现许多游船,有大的,小的,华丽的,朴素的,参差不齐——如果见到这场景,那多半是业州城内闷在家中太久的人们,这时到玉湖上面来“闲逛”来了。
业州江河湖泊众多,其中以业江和玉湖最为出名。
业州城依业江而建城,几乎贯穿整个业州城,又延长到遥远的下游的其他州府去,业江在业州城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说。
而这玉湖出名,全是因为它的景致。
玉湖不仅是一个环境优美、充满诗情画意,而且更是是业州城重要的一个水上娱乐场所。
玉湖面积很宽阔,也很长,贯穿了业州城南面大部分的面积。玉湖心建有三处各有千秋的湖中亭,每一处湖中亭都是观景游玩的好去处,而湖的两周除了柳和杨,便是别具一格的亭台楼阁和各种可以开花的树儿了,歌楼酒肆多在其中,于是湖的两边便渐渐形成了热闹非凡的长街。
林云初在业州城的第二个人靠衣装店铺,便开在了玉湖南岸最繁华的阁楼酒肆之间。
这个新的人靠衣装店铺耗费了林云初大半年的心血,终于在本月盈利了,林云初很开心,作为这个新店铺的掌柜梅儿,更是开心。
这会儿,林云初与梅儿带着众伙计便在店铺的四层准备庆功宴。
玉湖边的这个新店铺足足有四层,比第一个店铺要大且宽敞许多,更要气派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个店铺的位置极好,店铺大门对着街道繁华,潜在客人很多,背面便是宽阔的玉湖和对岸的湖边美景,站在四层观景台上,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说不出的惬意。
这个店铺在林云初接手之前,原本是个湖边歌舞坊,因业州城的歌舞坊实在太多,竞争太大,掌柜终于经营不下去,只好将歌舞坊卖了,准备另谋出路。
这个新店铺不仅是铺面新,铺里的内容也增加了许多新的东西——现在店铺中除了卖个性服装和配饰外,林云初专门将三层流了出来,专门卖“类胭脂”产品和玉器等。另外,店铺二层设置了私人定制房间,客人可以同店铺伙计说出自己想要的衣服样式或者自己设计。
林云初在四层观景台上,目眺远方,暗暗回忆这个新店铺开始最初建立到现在盈利的点点滴滴时,梅儿端着一杯茶水走了过来。
“少夫人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梅儿缓缓走来,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林云初身旁桌上,茶托也放到了桌子一旁。
听见梅儿说话,林云初回过神来,看了梅儿一眼,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时候玉湖的景色挺美的,便一时看得入了迷。”
“阿玉阿全他们还没来吗?”林云初拿起梅儿端过来的茶杯,打开茶盖,轻轻吹了一口,抬起头来,问道。
“喏,这不是来了嘛。”梅儿轻笑道,“少夫人您心里是有数的,您半的庆功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付玉与杨全二位公子啊。”
“那倒是。”林云初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顺着梅儿目光往街上看,果然看见付玉、杨全和周旭等人向店铺走来。
“怎么桐州的周公子又来了?”梅儿秀媚微蹙,看到周旭也跟着付玉与杨全二人一同前来,脸上顿时难看了几分。
“旭哥哥?旭哥哥他怎么了?”林云初一脸怪异的看着梅儿,终于发现梅儿对周旭似乎有诸多不满。
“少夫人,您难道真是……”不要我们公子了吗?
林云初举着茶杯,目光落在了茶杯中的茶叶上,不怒自威道,“梅儿,江家对你有恩,你如今虽为我林家人靠衣装店铺的掌柜,一心想着挣钱了留给你的夫人和公子,我都可以理解,你对我的称呼改不了口,我也可以原谅。但是你对旭哥哥如此态度却是不应该,旭哥哥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不可对他无礼……”
“那公子呢?”梅儿心中不平积压了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公子对少夫人来说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为何这么久过去了,少夫人就没有想过去京都将公子哄回来呢?说不定公子他正等着你去哄呢……”毕竟他当时纠结那么久,走得那么不干脆,全是因为少夫人你啊!
“梅儿真替公子感到难过!”想起江澈离开业州之时失了魂一般的样子,梅儿现在仍觉得心疼,现下又看到林云初这般满不在乎的样子,梅儿更是难过。
“梅儿……”
梅儿声音瞬间便哽咽了起来,林云初微怔,她看着她,一时无言。
“抱歉,是梅儿失态了。”梅儿自知失态,连忙微微福福身道歉。
她终究只是在林云初手下做事的,从前在江府,她只是个伺候人的丫环;如今林云初给了她施身手的机会,才让她做了这人靠衣装店铺的掌柜,她又有什么资格同林云初说这些话呢?
“梅儿先下去继续准备饭菜了,少夫人你也早些带着几位公子去席面吧。”梅儿说完,未等林云初回应,便自行退下了。
梅儿走向四层摆饭的大包厢,正好迎上刚刚走上四层的付玉等人。
“几位公子好,少夫人在观景台。”梅儿低着头,例行公事一般打完招呼便走了,周旭从她近在咫尺的身旁路过,她头都不抬一下。
“她怎么了?”周旭看着梅儿已经走进大包厢的背影,一脸狐疑,忍不住问身旁的付玉,“前几次见到我,不是冷言冷语,就是莫名其妙的警告眼神,如今却连人不稀罕看了,啧!我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得罪她了吗?”
付玉没有停下走路的脚步,看了周旭一眼,笑道,“你若是能离云初远远的,我保证梅儿姑娘不会再这般仇视你?”
“竟是这样?”周旭若有所思,看着梅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包厢门后,心头有一丝惆怅一闪而过。
三人很快来到观景台,林云初招呼着他们在圆桌旁坐下。
付玉与杨全坐了下来,周旭却绕到他们身后,扶着栏杆,目眺远处湖面的风景,一边欣赏美景,有一边些遗憾道,“小初妹妹,你这个地方是真的好,不过我还是觉得拿来做卖衣服的店铺可惜了。”
“我可是小霸王,就要不走寻常路。”林云初吩咐门边伺候的人看茶,一边笑道。
“你们业州还真是美!我真是有些舍不得走了,哎……”
“你要走了?”林云初、付玉、杨全三人,齐刷刷的看向周旭,异口同声的。
“是啊,就这两日了。”周旭看起来有些失落,走到桌前,也坐了下来,道,“我也是今日才接到肖鹰的信,肖鹰信中说葛云那边战马和和兵器有些不够,让同桐州先拿过去一点。”
“那你是得回去。”林云初点点头,若有所思。
桐州离葛云更近,葛云缺少东西都会先从桐州拿。只是……周旭口中的战马和兵器是元扬下令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难道就要这般交出去吗?
更何况葛云一战,与塞利打了将大半年,胜负难分,眼看就是要打持久战,照此下去,葛云的军用补给难道都要从桐州拿吗?
林云初看向周旭,娥眉微蹙,担忧问道,“桐州虽说也不小,但物资毕竟有限,照此下去,桐州没有战马和粮草了,又当如何?”
“桐州没有了,便从业州拿。”付玉说道,脸上担忧也难掩,“业州没了,再从业州附近的几个州府拿……”
闻言,林云初背后忽然一凉,想到什么似的,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桐州曾是西王元墨的封地,桐州就算毁城,高兴的也大有人在,别说只是往外送物资了。”周旭将林云初心中所想道了出来。
顿了顿,周旭又分析道,“西王被贬去边关后,桐州虽然被陛下收回了,但是西王管辖桐州多年,深得民心,桐州的百姓,心里却还想着西王,因此陛下才会同意让我父亲暂时管理桐州。”
听见这番话,林云初忽然想起了桐州周家从底层商贾变成皇亲国戚的传奇经历来。
周旭家祖上是商贾,只不过周家祖上做的是马匹和铁器生意的。一开始,周家的马匹和矿山都是他们家自己的,周家的马匹生意和铁矿生意做得极大,那时他们家算是桐州一带最富有的商贾……
但是……后来,莫约是道周旭□□父那一代,朝中开始规定铁矿都要归国家管、归国家所有,周家的矿山便被收归国有了。
再后来,当地官员又见到周家马匹可做战马,周家的马场便也归国家所有了。
周家因此没有了财路。
当地官员将周家情况上报朝廷,皇帝感动,直言周家乃“舍家为国”,于是破例让周家可以做官,但说是做官,其实就是帮助桐州知府管理铁矿和战马而已。
说得通俗易懂一些,便是自己的宝强盗被抢了,还要替强盗护宝,还要被强盗奴役……
自那以后,周家几代下来,都在桐州知府手底下做着不温不火的小官,可喜的是,桐州知府不知道换了多少,桐州周家的地位却无人动摇,于是桐州的铁矿和马匹又渐渐回到了周家人手中……当然,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经历了周家几代人才做到的。
并且,在明面上,周家以及周家的矿和马都还属于朝廷。
铁矿是做兵器必不可少的,战马是更是战争取胜的关键,朝廷深知两者的重要性。
朝廷也不是傻子,朝廷开始发觉,桐州周家的矿和马似乎好像还姓周。
但这次再强行强多是不理智的。
于是,当时当今的皇帝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给周家更大的恩宠,让周家永远听皇家的话。
周旭的亲姑姑,周家当时最美的女儿,便被选入了宫,后来成了皇帝的贵妃,后又生下了西王元墨。
换言之,西王元墨是周旭的亲表哥。
“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呢?”林低着头,心中存在一丝侥幸,“难道为了所谓的皇位,竟要拿葛云城那么多百姓和将士的性命来开玩笑吗?”
“不止葛云,还有桐州,还有业州……”
“业州?”林云初打断周旭的话,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旭哥哥指的是陆家军?”
“是啊……”周旭目眺着远方,目光落到了遥远的天边,雨后的天儿美得犹如一首诗。
周旭说道,“陆家军虽然是直接听命于皇帝,但之前储君之争,陆家军其实是倾向于西王元墨的……”
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道,“陆家军若是不能全力支持太子,太子一定不会放过陆家军。”目光仍看向远处,似乎落到了不远处的阁楼上了。
几人正说着话,秋果带着两个丫环将茶水端了上来。
“小姐,方才家里来人了。你猜怎么着?”走上前来,脸上扬着笑,秋果一边放下手上的茶托,一边从袖口中将什么东西递到了林云初眼前。
“这是?”林云初从周旭的话里回过神来,一接过了秋果递给她的东西,心里的有隐隐的预感。
低头一看,便高兴了起来。
“果然是二姐姐的信!”林云初迫不及待打开心,脸上一阵阴一阵晴的,惹得付玉等人等得都着急了。
“如何?”付玉问道,周旭与杨全也期待的看着她,“她可说她如今在哪里了?”
“二姐姐现今应当还在银霜城。”林云初眼睛不离信纸,似乎将信中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小初妹妹,你脸上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你二姐姐没事吧?”周旭望着林云初,严重的担忧无法隐藏。
“无事。”林云初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努力的笑了笑,“只不过我有些想二姐姐了。二姐姐说她信中说,她现在过得很快活,一路上遇见了许多趣事——如遇到了鬼影镖局的人在押镖,她偷偷跟踪人家最后还是跟丢了,又如我二姐姐是女扮男装,被女土匪头子抢了去,差点成了亲,等等,都是有趣的。”
“如此不好吗?”周旭又问。
林云初道,“好啊,二姐姐她如今做着自己喜欢之事,我替她开心。但但二姐姐大半年才来两封家书,我和爹爹与娘亲难免忍不住担心和想念二姐姐呀。”
“不必担心,能够为梦想行走在路上的人不怕任何艰险,你二姐姐如今就是这样的人。。”周旭笑了笑,目光又转向远处,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贪婪的看起了业州的美景来。
“就如我爱你们业州的美景一样。”众人都以为他要停止说话之时,他却又转过头来,望着林云初,说道,“于是我想,我今生该娶一个业州城的姑娘,那样我便有足够的理由经常来业州城了……”
“……”
“啪!”
周旭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响亮的茶碗落地声,众人循着声音来源之处望去,发现梅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观景台,此刻正站在他们身后。
“梅儿姐姐,你没事吧?”秋果看着梅儿脚下滚落的点心和破碎的瓷盘,一脸惊讶。梅儿在她心中可说端庄稳重的大姐姐,她可是很少见到梅儿这般失态的。
“对不住了……”梅儿抱歉的笑了笑,吩咐门边的人帮忙打扫,便站在原地朝林云初道,“少夫人,酒席快好了,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顺便带些新做的点心给你们先尝尝,谁知……几位公子,实在是抱歉了。”
她话才说完,便听见大包厢那边有人在喊梅儿姐姐,梅儿林云初等人抱歉的笑了笑,便又飞快走出了观景台。
“这丫头莫不是看上我了吧?”周旭看着梅儿落慌而逃般的身影,收起手中的扇子,忍不住说道。
“……”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付玉哭笑不得,无情补刀,“她从进来,再到离开,眼睛一直就没看过你!”
林云初与杨全也各自摇头暗笑。
“不对,这姑娘……她叫梅儿是吧?”周旭自信分析道,“梅儿姑娘对我很不一般,虽然她表现得很委婉,但我能感受出来。这梅儿姑娘虽然也不错,还是个业州城的姑娘,但可惜了,我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了。”说完又看向林云初,目光中噙满期待。
林云初却低头喝茶,假装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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