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明月楼大吵之后,锦云与荀亦已经冷战了好些天了。

    锦云不服荀亦又同人寻欢作乐,荀亦不满锦云与苏乘风单独吃饭游玩,那日两人不顾身份,不顾场合,吵得天翻地覆,最后不欢而散。

    一时间,整个京都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变成了荀亦与锦云二人。有人说,这下两人的婚事算是彻底要黄了,也有人说,锦云公主已经移情别恋,不再喜欢荀大公子了,也有人说荀大公子心头早就有人,从未想过娶公主……

    天儿越发的冷了起来,深宫里,大院高墙,清冷更胜别处。

    李兮兮披着一件深冬的厚披风,呆坐在院中,静静听着宫人同她说这些话,不知是不是宫人是哪一句话引得她不适,她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主子,外面凉,奴婢还是扶您进屋吧?”说话的是李兮兮的陪嫁丫环杏儿。杏儿从小就伺候李兮兮,与李兮兮情同姐妹,看到李兮兮都将肺都要咳出来了,她实在是心疼。

    “不必……咳咳咳……”李兮兮轻推开杏儿要过来扶她的手,又忍不住咳了起来,“屋里太闷,还是外面好,咳咳……”

    “太子妃,锦云公主来了。”李兮兮咳得剧烈这时,锦云刚好来到。

    “嫂嫂,你怎么咳得这般厉害?”锦云忙走了过来,轻拍李兮兮的后背为顺气,一边担忧问道,“御医怎么说,吃过药了吗?”后面这两句话她是问一旁的杏儿。

    杏儿同样是一脸焦急,她答道,“御医瞧过了,药也吃过了,可总也不见好。”

    闻言,锦云心中了然。

    李兮兮这是心病,药石无医,岂是御医开几副药吃就能好的呢?

    思及此处,锦云不由得微微眼红,“嫂嫂这是何苦呢?何苦为难自己呢?”

    “你怎么突然来了?”李兮兮心知锦云说的是什么,她忙岔开了话题,她不想提及陆章,想都不能想,因为一想起,就会停不下来了……

    “我没事就不能来看嫂嫂了吗?”锦云微微心虚,取出怀中的手帕,为李兮兮擦了擦额间的虚汗。

    “嫂嫂,外面凉,咱们外面进屋说话好吗?”锦云望着李兮兮有些苍白的脸色,小声劝道。李兮兮就是这样的人,心里一有事,她就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了,好似她的身子真的是铁打的一般。

    李兮兮看锦云一眼,见她也是满脸憔悴,心照不宣道了声好。

    进了屋里,暖气顿时围了过来,很快便笼罩了全身,确实比外面舒服了许多。但李兮兮却还是觉得闷。

    “杏儿,把窗子打开一些吧。”被锦云扶着坐下之后,李兮兮便同杏儿吩咐道。

    杏儿微微迟疑,但想着屋里开着窗总比待在院中好,便轻轻过去将窗子打开了一小半。

    “你又同荀亦吵架了?”李兮兮拉着锦云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问她,她知道锦云此次来,多半也是为了她与荀亦的事。

    “嫂嫂……”锦云没有说话,或者说她已经说不出话,她只是抱着李兮兮,委屈的哭了起来。

    李兮兮微微一愣,心想锦云这次是真的受委屈了,“哭吧,哭吧,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嫂嫂,你说我和荀亦都闹成这般了,我还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吗?”哭了好一会儿,锦云终于平静下来一些,她抬起头来问李兮兮。

    李兮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这个问题,你不必问任何人,你只问自己就好了。而且,我相信,你心中早已有答案。”

    锦云当局者迷,可能有些看不太清,但是李兮兮作为旁观者,她能看得出来,荀亦和锦云之间的感情要比他们自己能感受到的深很多,只是他们不自知罢了。

    思及此处,李兮兮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下锦云,她望着锦云,问道,“锦云,在你心中,你觉得荀亦是那种不顾场合无理取闹的男子吗?”

    “自然不是!”锦云丝毫不犹豫,答得干脆,“他这个人平时虽然总是没个正形,但的的确确是个知礼数、顾大体的人,并非不讲理之人。”

    李兮兮嘴角微微一勾,又问道,“可我怎么记得,他时常同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呢?包括这次明月楼也是。“

    “这……”锦云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这或许只是他受不了我的胡闹吧?他或许是被我逼得无奈,他总是我令他头痛不已……”

    “傻丫头,荀亦对你明明这般特别,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在他心中,你便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啊。”李兮兮轻弹了一下锦云的额头,忍不住笑了笑,锦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羡慕。

    “真的吗?”锦云心微微跳,却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不烦我吗?他喜欢我的胡闹?可是一个男子怎么喜欢一个任性胡闹的女子呢?”

    “不,锦云,你说错了。”李兮兮说道,“不是男子不可能喜欢一个任性胡闹的女子,而是一个男子若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无论她是端庄大体,还是任性胡闹,他都会喜欢。”

    “你是说荀亦他……他喜欢我?”锦云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可是她还是觉得李兮兮说得不太可能。

    “那他有说过他不喜欢你吗?”

    “没有。”锦云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荀亦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不喜欢她,他总是说他烦她,可每一次她要他完成的事,他总能替她完成,尽管每一次他都满脸的不高兴。

    好像的确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不只是荀亦求她帮他做许多事情,她好像也要求荀亦为她做了许多事情。他们之间好像已经习惯了有任何事情就会找对方。

    “锦云,荀亦他年纪也不小了。”看着锦云陷入沉思,李兮兮又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们之间确有婚约,但那只是口头上的,在加上你同荀亦之间年龄差距确实有些大,陛下早些年并未明确赐婚,也是存着私心的,一是怕荀亦在你及笄之前便遇到了心仪的姑娘,怕你再嫁荀亦你会委屈,二是陛下怕你长大后不喜欢荀亦。陛下的这些担心,荀家不可能不知道,早些年不是也为荀亦寻求过年龄合适的女子吗?若不是……”

    “若不是我从中作梗,或许荀亦早就娶了那女子是吧?”提及此事锦云也不由得一笑。

    荀亦十八岁那年,荀家的确准备为荀亦娶亲的。

    因荀亦与锦云年龄整整相差了七岁,荀亦十八岁那年,锦云才十一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

    但那两年锦云已经开始天天缠着荀亦带她玩了,她一听说荀亦成了亲就要陪着新娘子,她就不能天天找荀亦玩了,她当日便来到荀亦的跟前,叉着腰同荀亦霸道说道,“荀亦,你一定要娶新娘子吗?那你娶我吧,你不必娶别人,你娶了别人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那时还小,锦云记不清当时荀亦是什么表情,她只依稀记得荀亦黑着脸说了一句,“那你就快些长大啊,你还要我等多久?我若是等不及了怎么办?”

    “等不及也要等!”记得她当时态度有些恶劣,后来还扑到荀亦怀中大哭,就是想要荀亦答应不要娶那个女子,她当时还故意蹭了荀亦一身的鼻涕和眼泪。

    虽然过程有些不堪回首,但是结果是她成功了,荀亦最后没有同别人议亲,以后荀家也不再提为荀亦娶亲之事。

    “所以,你应当知道,荀亦除了有些贪玩,不想那么早成亲之外,但在我看来,他更多的是在等你长大。”

    闻言,锦云心头微微发甜,却还是有些不满,“若是这样,他那为何在父皇赐婚之后,又时常将退婚挂在嘴边?”

    李兮兮笑着摇摇头,“这就是荀亦他的顽劣之处了,他呀就是口是心非,他若不这样,怎么惹得你跟他急呢?可是他经常说退婚,又有哪一次真的去陛下面前提过呢?”

    “荀亦他真的不想退婚?”锦云眼神中又充满了希冀,甚至填满了幸福,开口最后确认道。

    “就算公主舍得,荀亦他也舍不得。”李兮兮微微失笑,眼睛无意间瞟向不远处的落地窗帘上,那窗帘此刻被风吹得轻轻抖动。

    锦云终于释然的笑了起来,她慵懒的靠在李兮兮怀中,暗暗打算今日便去找荀亦。

    。。。。。

    荀府。

    正是晚膳时间,荀家正在用饭,今日凝丹郡主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荀典和荀亦最爱吃的菜。

    凝丹郡主的厨艺不是特别好,做出来的菜也顶多是中等水平,但荀典偏偏就爱她做的菜,因此才吃了几口,口中赞扬的话便已经超过了十句,“好好好!还是夫人手艺深得我心。”

    凝丹郡主见荀典夸她夸得都有些恭维了,忍不住失笑,骂道,“得了吧,别恭维了。好吃就多吃些,哪儿来这么多话,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说完转过头,却看见荀亦举着筷子,盯着面前的碗中的菜发呆。

    “怎么了亦儿?”凝丹郡主眉头微皱,问道,“怎么不吃饭,这些不都是你爱吃的吗?”说着还往荀亦碗中夹了一些他爱吃的菜。

    荀亦似听不见凝丹郡主的话一般,仍呆呆的望着他碗里的菜,碗里忽然多了一些菜,他的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不吃,我吃!”荀典见凝丹郡主还要往荀亦碗中放菜,半路截胡,将原本该落到荀亦碗中的菜全接到了自己的碗里。

    凝丹郡主瞪了荀典一眼,又担忧的看向荀亦,却听见荀亦说道,“父亲,母亲,我吃饱了。”说着便放下碗筷,起身,朝门外走去。

    “诶,你这孩子,你饭都没吃一口……”凝丹也跟着起身,却被荀典拦了下来,“你随他去吧,管他作甚,又不是小孩子了,饿了不会自己吃吗?”

    “正好,他走了,这些菜便都是我的了!”堂堂的吏部尚书荀大人对着一桌子菜肴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随即又动起了他的筷子。

    “好吃好吃,夫人你有时间就多多下厨呗,我太爱你做的菜了!”

    “……”

    凝丹郡主微微气恼,谁能想到堂堂的吏部尚书竟还是个憨憨的吃货?

    “唉……”凝丹郡主轻叹口气,微微摇头,也继续吃起饭来,但吃了几口,又放下碗筷叹息道,“看来亦儿和云锦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得找个机会同陛下提一提才行,不然任由他们俩闹下去,早晚得出事!”

    “你放心,他们肯定出不了事儿。”荀典满嘴食物,含糊不清道,“你以为亦儿不吃饭他会去哪儿?”

    “哦?”凝丹郡主恍然大悟起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是说他找锦云去了?啧,这浑小子,终于按捺不住了,哈哈,看来我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

    “夫人,他们二人还没成亲呢。”

    荀典看了凝丹一眼,无情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