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么晚还要出去啊?天儿凉了,注意保暖。”
下人为荀亦赶出一辆马车,刚好碰见来巡查的管家,管家见到荀亦穿得单薄,连忙让人给他取了件披风来。
荀亦看了管家一眼,接过披风,道了声谢便上了马车。
在马车里坐下之后,荀亦掀起马车帘子,又道,“劳烦管家同父亲母亲说一声,我进宫一趟,若是太晚就住在吏部了,可能就不回来了。”说完便吩咐车夫驾车,马车很快扬长而去。
荀亦并没有像荀典和凝丹郡主说的那样进宫去找锦云去了,他坐着马车,来到了礼部阁楼。
江澈见到荀亦来,有些吃惊,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你怎么来了?”
荀亦看了江澈一眼,不等江澈招呼,便在暖炉旁坐了下来,身上的披风被他随手扯下,随意丢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
“有酒吗?”荀亦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随口问道。
江澈微微一愣,随即道,“有是有,但不是有什么好酒。”
“少废话,拿酒来!”
江澈有些头疼,荀亦这是到他这儿发疯来了?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他还是乖乖去里屋的床底取出了他藏的两坛酒。
酒坛子未贴标签,荀亦猜不出是什么酒,但盖子一打开之后,荀亦眉头便微微一皱,有些失望道,“女儿红?还只是不足两年的新酒?”
江澈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道,“我方才便说了我这儿没有好酒,是你非得喝。”
荀亦认命一般,举着坛子便喝了一大口,险些被呛住。
“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喝!”江澈劝道,然后又回到桌案前坐下,继续读起方才在读的书卷。
“江澈,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这么晚到你这里来?”江澈过于安静的样子,荀亦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你就这般冷漠?你看不出我心里难受吗?你就不会安慰安慰我吗?”
“不会。”江澈盯着书卷,头也不抬。
“……”
“罢罢罢!”荀亦装作痛心疾首,“没有想到,京都之大,却没有我荀亦的容身之处,悲哉哀哉!”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何必这般叽叽歪歪?”江澈抬眼,斜了荀亦一眼,忽然无奈起来,“还是说,你今晚来此处来就是为了喝酒?”
“啧!”荀亦举着酒坛子,大跨步来到桌案前,将酒坛子往江澈面前重重一放,轻笑道,“看来你不笨啊,怪不得我小表妹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闻言,江澈耳根微微发红,他又想林云初了,尽管他昨晚才偷偷跑去瑶仙殿见她……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开玩笑!”荀亦笑了起来,“不提她,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
“那倒也是。”江澈放下书卷,从桌案里侧走了出来,直接来到了暖炉旁坐下,“过来坐吧,这边暖和些。”
荀亦闻声,举着酒坛子又回到了暖炉旁。
“我以为你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呢。”江澈将荀亦已经坐好,便开口说话,“看来是我高看你了,现在人人都说你与锦云公主的婚事要黄了,你自己却还有心情喝酒?你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的?”
“你好端端的提公主做什么?”荀亦眼神有些闪躲,抱起酒坛子,又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酒品不怎么好,你少喝些。”
“……”
荀亦有些无语,“江澈,你会聊天吗?”
江澈不理他,继续问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纠结不是你和锦云公主之间的感情,你纠结的是你这般算计她的亲哥哥,你怕她到时候不会原谅你吧?”
荀亦垂眸沉默,接着又喝了一口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江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荀亦无奈苦笑,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只没有骨头的虫子,“我爱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想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想一辈子都保护她的纯真无邪……可是我如今却不得不要将她亲哥哥拉下太子之位,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她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啊,我却这般恶心险恶……”
“公主她生在皇宫,或许你所说的恶心与险恶她早就知道了,你不必如此介怀。太子的所作所为,遭天谴都不过分,你这般做也是为大衡江山和天下百姓着想……”
“我知道啊,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我害怕她知道了一切之后,便会彻底将我从她的生命里移除,这才是我最忍受不了。”
江澈见荀亦难受的都要哭了,有些不忍,他低着头,望着荀亦手中的酒坛子半晌,又道,“荀亦,你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子,一个女子若是通透起来,她看得会别许多男子都要明白。先不说别人,你看看初初,初初她便是那样的女子。”
“小表妹?”荀亦看江澈一眼,轻叹一口气,“或许你说得有道理吧,但是公主毕竟不是小表妹,公主她还是比较单纯的。”
“你是说我家初初不单纯?”江澈瞪了荀亦一眼。
“不是不是!”荀亦有些哭笑不得,他是那个意思吗?啧。
“我们暂且不提她们了。”荀亦终于放下手中的酒坛,正色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救你舅舅?”
江澈不说话,因为他在等着荀亦继续说话。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出一个主意。”
江澈看向他,“什么主意?”
荀亦下意识又想拿起酒坛子,江澈不等他的手伸过去,便先拿起酒坛子,也喝起了一口酒,喝完抬起袖子擦擦嘴边,酒坛子却没有再给荀亦。
荀亦斜他一眼,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夺过酒坛,只说道,“他们精心设计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要你舅舅的命,所以你想从正面给你舅舅翻案,几乎不可能完成。而且,你如今官职小,无权无势,去对付一个你根本看不见的在黑暗中的敌人,胜算也几乎为零。”
“所以,我要如何做?”
荀亦凑近江澈一些,在他耳边悄声道,“多准备些银子打点,找个死囚替你舅舅坐牢吧,你舅舅在天牢多待一天,便多一分危险。”
江澈有些为难,“可是刑部,我不熟,你能……”否帮帮我?这个法子他自然也想过,但问题是刑部牢狱他都进不去啊。
荀亦又瘫坐回椅子上,说道,“最近同刑部尚书公子吴言走得挺近的那个姑娘,好像你之前的小妾吧?你不如从她身上想想办法。”
“嫣红?”提起嫣红,江澈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嫣红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嫣红,我也是听别人说,才知道她是你的小妾的。”荀亦看着江澈,又想到林云初,有些不满起来,“啧!我实在没有想到,小表妹竟然同意你纳妾。”
江澈解释道,“我同嫣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娶她是为了救她,但是我连她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真的?”
“真的啊,我骗你作甚。”江澈又斜了荀亦一眼。
“那嫣红来京都,你总该知道吧?”
“嗯。”江澈点点头,“她来京都,是为了替她母亲寻仇来了。”
嫣红当时是一同和他来京都没错,可是还没到京都嫣红便和他们分开了。
江澈知道嫣红一心想来京都寻仇,当时他知道嫣红要跟他来京都时十分反对。虽然他不知道嫣红的仇家是谁,他也没有问过,但他既然救了嫣红,就是希望嫣红能够好好活下去,他不希望她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之中。
可是听荀亦这语气以及他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消息,他知道嫣红已经开始她的复仇之路了……
“她就从来没有向你透露过她的仇家是谁?”荀亦又问。
江澈想了想,回道,“没有,她从来没有说过,每次问她,她都是遮遮掩掩的。”
荀亦夺过江澈手中的酒坛子,猛的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又同江澈说道,“你该找她问清楚的,她在京都闹了那么大动静,想来她的仇家必然不是凡夫俗子,说不定哪一个权贵。”
“你是说吴言?”江澈问道,想了想又摇摇头。吴言与嫣红年纪相仿,怎么可能与嫣红母亲结仇?
“你是说吴非?”江澈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荀亦盯着坛子里所剩无几的酒,轻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又不认识嫣红,我对她一无所知,但我劝你最好亲自问一问她,她或许能够帮你救你舅舅,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你可信可不信……”
“……”
江澈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再看荀亦,已经安安静静的瘫在椅子上,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江澈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头,只好去了门口叫来了荀府的人过来,将荀亦抬回马车里。
他可不想留荀亦在此处过夜。
他的房间只有林云初一人能留下来过夜……
。。。。。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江澈简单乔装,便来到了京都最红火的青楼——花满楼。
见到嫣红时,江澈微微一怔。
与从前相比,嫣红变了许多。
她变得更加明艳好看了,笑容似乎也比从前多了更多。
只是江澈没有想到,嫣红才被他救出火海,如今却又甘愿沦落青楼。
“你这是何苦呢?”看着一身红衣的嫣红似从前一般为他斟茶,江澈微微失神。这一刻江澈隐隐觉得,眼前的嫣红不再是从前的嫣红了。
嫣红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朝江澈笑道,“嫣红不知公子在说些什么,公子不妨先尝尝这茶,这茶是嫣红新得的,听说这是京都王公贵族都喜欢喝的。”
江澈看那新泡好的茶一眼,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喝起来。
“你接近吴言,是为了什么?”江澈看着嫣红,直接问道,“吴言他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你别报仇不成,最后却先丢了性命。”
“这都是我的事,公子不必担心了。嫣红如今已经不是江家的小妾,嫣红如今是这花满楼的花魁,我的生死都与公子无关。”
“可是我们毕竟相识一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嫣红忽然提高声调,眼睛也红了起来,“只有这样做,我才能有机会接近那个人!”
“那个人?”江澈疑惑的看着她,急急问道,“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就是你的仇人对不对?你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说了,这些都与你无关。”嫣红渐渐平静了下来,淡淡说道,“多谢公子今日特意跑过来一趟,但以后,请公子就当做从来不认识嫣红。”说完便吩咐丫环进来送客,她自己则朝房间里间走去。
江澈走后不久,花满楼的妈妈便来找嫣红,说是吴言公子又来了,此刻正等着她。
嫣红在里间正低头沉思,满脸愁绪,闻得此言,连忙走到铜镜前补了装,这才往吴言所在的雅间款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