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等了不一会儿,嫣红便来了。

    嫣红生得本就好看,一身轻飘飘的大红衣裙,穿在她身,便将整个人衬得明艳动人。

    这般明艳的姑娘,只需瞧上一眼,便足以摄人心魂,再瞧第二眼,便会为她神魂颠倒。

    吴言瞧着嫣红朝他款款而来,心中有些异样产生,他不敢深究,他连忙将目光从嫣红身上移开,不敢再看她。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嫣红十分熟稔的同吴言打招呼,从身旁丫环手中的茶托中取过茶壶,为吴言倒了一杯茶。

    “嫣红姐姐,你叫我查之事,我查到了。”吴言眼眸低垂,静静看着嫣红为他泡好的茶,“张肖杰的年轻时,的确认识一个唤作白雨兰的女子,他们曾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闻言,嫣红微微抬头,看向吴言问道,“张肖杰是白雨兰的好友?”

    “对,这是我好不容易查到的。”吴言回道,“按理说白雨兰若是张肖杰是好友的话,那么肯定有很多人知道的,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却发现大家好像都不认识白雨兰这个女人,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般,真是奇怪得很。”

    白雨兰是你的亲姑姑你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别人不知道就不奇怪了。嫣红看吴言一眼,心中暗道。

    “我知道了,多谢公子,公子请喝茶吧。”

    嫣红表现都太过于淡然,吴言心中便有些纳闷,“嫣红姐姐为何要查白雨兰的事情,她是你什么人吗?”

    嫣红拿起一只空茶杯,低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道,“她不我什么人,我只是受人所托,帮人家一个忙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嫣红说这番话的时候,吴言觉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尽管那悲伤一瞬即逝,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

    见嫣红低头喝茶,吴言也拿起方才嫣红为他到的茶,细细的品了起来,“姐姐泡茶的手艺总是这般独一无二,我以后恐怕都要忍不住天天往姐姐这儿跑了。”

    “公子若能天天来,嫣红自当会天天奉陪,就怕啊公子不来。”

    他明明说的是一句玩笑话,嫣红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了这挑逗的话,吴言心下一跳,耳根悄然通红了也不自知。

    “姐姐真会说笑。”吴言自以为淡然的说了这话,可手心的汗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能感受得出来,嫣红在勾着他。

    他心绪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他心中,是将嫣红当做恩人,当做姐姐的,所以回到京都,看到嫣红在花满楼,他很意外,才特意来询问她是不是什么苦楚。

    谁知嫣红只是嫣然一笑,然后同他说,“嫣红并未有什么苦楚,只是感觉青楼才是嫣红的归身之所。在青楼,嫣红是人人捧的天上花,而赎了身,嫁了人,嫣红便只是泥里的枯草。”

    他当时便放弃了替嫣红赎身的念头,不知为何,看到嫣红重回青楼,他内心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雀跃。他觉得自己有些罪恶。

    凭嫣红的容貌,自然成为了花满楼的头牌,吴言本就是花满楼的常客,如今嫣红在,他跑花满楼的日子就更勤了一些,京都以因此开始在传——吴言公子成为了嫣红姑娘的座上宾。

    哪里是什么座上宾呢?

    明明手都没有碰过……

    吴言暗暗叹气,因受元扬的影响,他本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虽然常来花满楼,最多也不过是喝喝酒,看看歌舞,却从没有碰过女人,如今却在嫣红这里臭了名称……

    最重要的是,嫣红还是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以接受。

    “好了,不同你开玩笑了。”嫣红知他脸皮薄,也不逗他了。

    更何况这事她心里也十分别扭。

    但是如今她只能这么做,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从长计议吧,至少她知道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她不再似从前那般没有方向了。

    “但嫣红恐怕还得求吴公子一件事。”

    “你是说张肖杰吧。”吴言见嫣红恢复了正色,他也暗暗松了口气,可是心中却莫名觉得有些失落,“你想从张肖杰口中知道更多关于白雨兰的过往?”

    “是。”嫣红坦然道,“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去见他一面。”

    “这……”吴言为难了起来。他虽然是刑部尚书的儿子,但说白了他其实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而已,无官无职的,刑部天牢他也是进不去的。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了,但不知道南王殿下或者公子的其他朋友可不可以帮忙?”嫣红恳求道,“或者你帮我打听打听,看张肖杰什么时候能被释放,我到时候再自己去找他也行。”

    “张肖杰被释放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吴言叹道,“通敌卖国,可不是小罪”。

    闻得此言,嫣红微微吃惊,顿时陷入了沉默。

    吴言见嫣红神色黯淡了下去,又忙道,“但是我会尽力试一试,看能不能帮姐姐见到张肖杰一面。”

    “多谢吴公子。”嫣红恢复笑意,笑语嫣然。

    。。。。。

    中秋越来越近,元瑞帝的身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这日林云初进宫来探望皇帝,恰好碰上了元扬进宫面圣。

    因林云初如今是云舒夫人,是龙音阁的人,皇帝对她多有信任,因此皇帝宣元扬到跟前说话时,也没有避讳林云初。

    元扬风尘仆仆而来,带着满脸倦意,想必是一回到京都便进了宫,还未来得及好好歇息一番。

    肖鹰前几日同她说,元扬让吴言单独先回了京都,他自己又去了一趟业州,想来不曾有假。只是林云初想不通元扬又去业州做什么。

    业州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元扬再亲自跑一趟的?

    元扬见到林云初也在皇帝寝宫里,微微吃惊,但他掩饰得很好,他只瞧了林云初一眼,便直接朝皇帝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平身吧。”元瑞帝靠在床上软垫上,微微抬头,有些吃力的看了元扬一眼,问道,“北疆一切都还好吧?”

    元扬似没有想到皇帝开口第一句话竟是问北疆,他微微一怔,但很快答道,“北疆一切都好。”

    “那便好,咳咳咳……”元瑞帝忽然咳了起来,咳得一时难以停下。

    林云初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她侧头看元扬,看到元扬冷漠的看着皇帝在那里咳得几乎丧了命,却无动于衷……

    林云初心中为凉,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家无亲情。

    “他可有带什么话给朕?咳咳……”皇帝扶着胸口,努力控制自己的咳嗽,又问道。

    林云初看着面前的元瑞帝与元扬,暗暗的想:皇帝口中的那个他,便是五年前被贬到北疆胧月城的西王元墨吧。

    想不到元扬去胧月城竟也是皇帝的意思,看来皇帝对元墨多少还是存在着几分父子之情的。

    只是身在天家,父子之间只是君臣,父子之情似乎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眼前的元瑞帝和元扬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父子见面,行的是君臣之礼,说是客套疏远的话,怎么看都有些冷冷冰冰的。

    “父皇今日可是吃过药了?御医是如何是说的?您这身子怎么总也不见好!”出乎林云初意料的是,这一次元扬没有例行公事一般回答皇帝的话,而是皱着眉头走到皇帝床前,轻轻拍着皇帝的背,有些气恼的嘀咕起来。

    年迈的皇帝微微摆手,一手捂嘴止咳,“无妨,朕的身子也就这样了,吃再多药也无用了,咳咳,只是……”

    “他是不是恨着朕呢?”皇帝又问道。

    “恨。”元扬微低着头,没有看元瑞帝,但却将元墨的话如实的带给了他,“二皇兄他说他是真的恨过你,可是恨你又如何呢?恨你他的母妃也活不过来了,恨你那么条无辜的生命也复活不了了。所以他选择不恨你了,他愿意放下一切,就当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您儿子,从来没生在皇家……”

    “他……他真是这么说的?”元扬一番话之后,元瑞帝出奇的平静,这是林云初没有想到的,她忍不住多看元瑞帝一眼,只见元瑞帝似乎瞬间就苍老了许多,脸色比方才更加憔悴了。

    “他还说了什么吗?”元瑞帝抓着元扬的胳膊,双目微红,面目忽然有些狰狞了起来,林云初暗暗吃惊,“他还说什么话吗?你快同朕说!”

    元扬稳住元瑞帝的虚弱的身子,确认皇帝不会掉下床之后,才说道,“二皇兄还说,胧月城他也守够了,他不想呆在胧月了,请父皇找一个更合适的人去守。”

    “他要去哪儿?”皇帝似乎早就料到了元扬会这么说一般,不能接受之余,他又渐渐释然了起来,“那就随他去吧,朕放他走,朕放他做一个流浪的诗人……”

    “可惜的是,二皇兄他可能再也走不出胧月城了。”

    “你什么意思?”皇帝与林云初因元扬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些糊涂,不约而同看向元扬。

    “没什么意思。”元扬冷笑一声,轻轻推开元瑞帝抓着他胳膊的手,站起了身,“儿臣千里迢迢赶回京都,现下觉得乏了,儿臣先行告退了!”说完,不等皇帝做任何回应,他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清心宫。

    林云初也连忙告辞,在清心宫门外追上了元扬。

    “南王殿下请留步!”

    听见林云初的话,元扬急匆匆的步伐顿时停住,他回过头来,发现林云初已经走到了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探究的看林云初一眼,问道,“夫人是不是想问二皇兄他为何可能再也走不出胧月城?”

    “不是。”

    林云初摇摇头,她脸上的面纱也微微摆动,“我知道殿下方才同陛下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陛下多点念想和牵挂,让他多坚持些日子罢了。”

    “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元扬眉头微皱,递给了林云初一个警告的目光,随即又将目光移到别处,“我只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他如何就这样死了就就太便宜他了!”

    “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林云初看着元扬有些倔强又有些难过的脸,心里也有些复杂起来。元扬对元瑞帝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呢?

    明明是有爱的,可是中间似乎又堆满了恨意。

    以为恨意也是满满的的,再无爱可言,可是却又割断不了爱。

    血浓于水,或许就是如此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见林云初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元扬心里有些接受不了,他此刻只想远离清心宫,更想远离林云初。

    “我想问,南王殿下为何又去了业州?”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

    “是不是同葛云城的战事有关?”林云初十分认真的问道,语气里多了一份恳请。

    “是。”

    元扬看她一眼,半晌之后,才淡淡道,“葛云怕是支撑不住了,我让业州和桐州的兵马去支援了,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你、你……你疯了?”

    林云初没有想到元扬胆子竟这么大,私自调动兵马之事,他方才没有同皇帝禀告,现在又在皇帝寝殿门前说了出来,他不想要命了吗?

    元扬看到林云初紧张,却觉得有些好笑,他凑近林云初一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没疯,我只不过在做我该做之事。再说了,林三小姐,你要知道,现在皇宫父皇说的话已经不算数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所做的只不过是顺应民意,哪怕的父皇他也该顺应民意,太子更应该是,你懂吗?”

    闻言,林云初心中大概了然,心中也更加确定了元扬的目标。

    原来元扬的目标就是皇位。

    原来,元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元墨来做皇帝,他只不过是借着元墨的名义联合元墨旧党来同太子抗争,他最想的还是让他自己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元扬他要行动了,皇帝拦不住他,太子更不在话下。

    看着林云初发愣的模样,元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夫人放心吧,葛云城一定会守住,大衡的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元扬在林云初耳边说完这些话,便扬长而去。

    林云初却待在原地,久久才回过了神来。

    这一刻,林云初突然很想知道,元扬若是做了皇帝,与元瑞帝、太子做皇帝,会有什么不同?

    又或者是,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