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林云初一直在收拾新买的宅子,每日和江澈一起布置他们的家,日子也算是过得温馨、惬意。世间的幸福不过如此。
元扬不知踪影,元扬的那些旧部如今也只剩下些明哲保身的人,臣服于新帝的趋势日益明显,因此她这龙音阁阁主也暂且不必装了。
她如今只是林云初,是江澈的妻子。
只是江澈突然冒出了一位妻子,且这妻子又为他在京都最繁华地段买下了一处极其奢华的宅子,这一消息,还是在京都城内掀起了不小风波。关于江澈与林云初的各种离奇流言开始四处散开来,彻底替代前些日子那场诡异的大火,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中最让林云初哭笑不得的说法,是有人说她是业州恶霸女富商,因看上了江澈的美色便强行同江澈成亲,婚后对江澈更是这般那般的折磨。江澈不堪其辱,最终携母亲逃离业州来到京都投奔舅舅,就是希望能寻得一个做高官的机会,以此来摆脱林云初,但没有想到林云初还是追来了,且又将他高调的豢养在奢华宅子内,尽情折磨……
江澈这几日因被林云初的勒令在家休养,外面的传言听得少,此刻在明月楼雅间内,听见隔壁雅间高谈论阔的都是关于他同林云初之事,也有些哭笑不得。
林云初是富商没错,是恶霸也没错,说他们之间是强行成亲也没错,一开始他们之间似乎也只是折磨……嗯,他们说的似乎全对。却又全都不对。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得知林云初为他买下宅子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的感动;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得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也将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的幸福;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昨夜林云初抱着他、动.情吻他、说要为他生孩子的那一刻他是如何的悸动……
他们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言坐在江澈对面,听见隔壁雅间的话,也有些好奇,目光不由得看向江澈,看到江澈脸上浮着淡淡笑意,还似乎皱着眉,以为江澈那是自嘲的笑,便对隔壁雅间的话信了五六分。
又想起在业州时,那日在赌坊林云初对他下的狠手,看向江澈的眼神便又多出了几分同情,迟疑一瞬,还是安慰道,“看得开些吧,毕竟你们都成亲了。”
江澈,“……”
……
他该解释两句吗?
算了算了……他同吴言说这个做什么。吴言好不容易才愿意见他,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同你说声谢谢。”默默为两人倒了酒,江澈举起酒杯,同吴言感激道,“今日我敬一杯,谢你当日肯帮我,让我去牢中见了舅舅一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吴言也不含糊,举起杯子就一口干了杯中酒,喝完说道,“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江澈知他说的是他舅舅惨死牢中和张家一事,心中不免又悲痛起来,垂下眼帘,自顾道,“我怎么也要为他们讨一个说法的。”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啊,除了他,还有谁能替他们讨一个公道呢?
只是,现在荒谬的是,这公道他都不知道向谁讨去。
难道真的要同上天讨吗?
元熙帝亲自下了旨,大火一案已经定案,结论说的是那只是一场天火,并非人为。
天火?
怎么可能是天火,一定是人为!哪有那么巧的天火?!
可笑!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堂堂的皇帝陛下,竟那么快就屈服了。
赏了他一个礼部尚书的位置,便算是对他的交代了吗?
那么,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又算什么呢?
他的舅舅、表妹、张家其他人以及因那场大火死去的那些无辜百姓,难道就这样让他们白白去死吗?
吴言见江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便知江澈心中不好受,但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他最不会安慰人了。
更何况,江澈之前还是嫣红的夫主,两人在业州更是有一段风流韵事,他是怎么都不太乐意见到江澈的,若不是他再三来打搅他,他今日也不会来见他的,更别说安慰他了。
当日他帮江澈见张肖杰,也是想着张肖杰也是他父亲的好友,这才帮了他们。除此,他不想跟江澈有过多的交集的。
但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些尴尬了起来,江澈自顾悲愤,自然没有察觉出什么,但是吴言一直默默看着江澈,便觉得有些别扭起来。
吴言转头不看江澈,轻咳一声掩饰微愣尴尬的气氛,此刻听见隔壁又传来了热闹的欢笑声,很快笑声渐渐变小,而后隔壁雅间有人说道,“听说啊,林云初是个好.色的之徒,在那事上面更是贪婪,花样百出……听说啊,江澈这几日被她折磨的都出不了门。”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笑了起来,隔壁又是欢笑一片。
“那可真是禽兽了。”哄堂大笑过后,又有人说道,“江澈是新丧,都不放过,看来是饥不择食了,可是不对啊……”停顿一下,又说道,“像林云初那样的女人,怕是不止江澈一个男人吧?竟非得挑在这个时候,看来还是个喜欢寻求刺激的女人,不知我能不能……”后面的话,越来越荒唐,也越来越不堪入耳。尽管吴言常年流连于花满楼,也都有些听不下去。
再看江澈,脸色已经没法看。一张脸已全部变铁青,铁青的脸上似乎又散发着阴森森的寒,让人瞧了有些不寒而栗。吴言觉得自己的背后,似乎也开始冒着丝丝的凉意。
对江澈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分,看着他,问道,“她真的折磨你?”
江澈,“……”
意料之中的,江澈朝吴言狠狠扫过一个冷眼。
紧接着,吴言瞧见江澈阴沉着脸,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下他们所在的雅间,最后又落到两人面前是桌上,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抓起桌案上放着的酒坛子便转身而去。
“哐啷!”
“嘭!”
“啪!”
“啊!”
“我让你们胡说八道,我让你们胡说八道!我让你们胡说八道……”
隔壁雅间,很快传来了比方才更加精彩热闹的声音。
吴言震惊了,等反应过来时,忙走到隔壁,便见到隔壁桌案翻到在地,酒具以及菜肴落了一地,而方才那些说笑的人,此刻被江澈堵着,皆缩在墙角,具是一脸惊惧、不知所措的模样。
再看江澈。江澈红着眼,此刻将一个男子按压在地,正玩命的对那男子拳打脚踢。吴言上前拉开江澈时,那男子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流着鲜血,没有了动静,显然,那人已经晕厥了过去……
“我让你们胡说八道……”被吴言拽着起身的江澈,口中说着,险些又给吴言一拳。吴言手疾眼快,连忙将江澈推开离几步之遥,嘴里骂道,“你疯了吧!?你能不能冷静一些,若是你今日真把人打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吴言以为江澈因为伤口被人揭穿,因此恼羞成怒了,对他又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他和嫣红有过过往,他被气死了是最好不过了……
看着吴言,又听见吴言的这一句骂,江澈的理智才渐渐回笼。他清楚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虽然行事的确有些冲动了,但他不后悔方才的所作所为。
别人可以说他,骂他,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别人说林云初……
“走吧。”吴言上前来,看江澈一眼,决定还是将江澈先带走为妙。
江澈却不想就这样放过方才乱说话的那些人,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向缩在一起的那些人,冷冷说道,“若是今后,让我再听到你们乱嚼舌根子,下场便如同此杯。”边说便捡起地上一只酒杯,狠狠摔向那些人的脚下。
酒杯立即变得粉身碎骨,那些人也下意识的又往后一缩,连连点头,嘴里喊着再也不敢。
吴言又微微呆住。方才江澈摔杯的一瞬,他为何竟觉得江澈帅气极了?
下意识的摇摇头,拽着江澈便雅间外走,直到走到明月楼下,才松了口气。
“你就那么不喜欢林云初?”吴言在楼下停下,靠着墙歇气,忽然问道。
江澈微惊,看吴言一眼,觉得此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因此并未回答他的话。
江澈不说话,吴言心中更加确定,江澈这是被林云初欺负得厉害了,竟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啧,江澈也真够惨的!
“其实,你也大可不必这么怕她。毕竟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商贾,地位低下。而你就不一样,你可是官宦之后,如今又是礼部尚书,难道还要整日受林云初的欺压不成?至于宅子……宅子没有关系,我可以先借你一处宅子,毕竟我家宅子多,住不完,你可以先般到我吴家的宅子去住……”
江澈看着吴言,似看着傻子一般,眼中的嫌弃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吴言……你信不信,我让我家娘子将你家所有的宅子全部买下来?”
“啊?!”吴言再次震惊。江澈这是什么话,他家的宅子可是好多呢,光在京都城里除了正宅外,别院就有四五处,还有一些和家族□□同持有的,加起来怎么也得十几处了,岂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林云初怎么可能买得起。
“你别不信!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会让你无家可归!”
吴言望着江澈,久久不语。心想他还是不要同一个神经已经错乱的人说话为好。
“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看看。”江澈见吴言不说话,便想走人,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呆在明月楼这个鬼地方。但想到要问吴言的话还没来得及问,便打算将吴言一起带回家。
想到今日出门时,林云初同他说早些回去,此刻更是归心似箭。他的初初,是越发的粘人了,竟离开半日就让他早些回去。默默思及此,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吴言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见他脸上阴一阵晴一阵,以为他是害怕回家再受林云初欺负,心中对他竟有些怜悯起来,便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嗯,也对……有外人在,想来林云初也不敢对江澈太过分。
。。。。。
江澈同吴言回到江府时,林云初正在厨房里做菜。没错,今日,她又亲自下厨了,只因她答应了江澈这两日给他熬汤补补身子,还答应了给江澈做她新学的几道新菜。
林云初从厨房来到正院中时,吴言见了,差点没有认出那裙摆肮脏、灰头土脸的人便是林云初。
那堪比从刚刚在战场过打过仗的将士的一身狼狈的林云初,与此刻他们所在的奢华又温馨的院子,显得有那么几分格格不入。
“吴言?”
“你是林云初?”
林云初与吴言同时开口,前者是微讶,后者是大惊。
不等二人确认对方身份,江澈便已经走向林云初,心疼的扶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抬起衣袖便替她擦脸上的不知道怎裹上去的炭黑。林云初笑盈盈的望着他,直接忽略吴言,柔声问道,“我这样子是不是特别丑?”
江澈没有回答她。
只是手上微微一顿,紧接着,吴言瞧见江澈低头,而后轻轻吻上了林云初。在她唇上碾压一番之后,又将她搂在怀中,继续替她擦着脸,宠溺说道,“江夫人怎么都好看。”嘴角含笑,眼中的温柔似能溢出来。
啊!!!
吴言内心狂叫。
他这是看的了什么!
他之前是不是搞错了一些事情?!
江澈,这,这……哪里是害怕林云初?
吴言顿时迷惘了。
而且对面这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他此刻在这里显得那么的突兀而且傻。
“咳,不知道江大人今日找我还有何事?”吴言低着头,硬着头皮打断了他们二人。
江澈和林云初这才意识到还有人在。林云初连忙从江澈怀中出来,略微尴尬的说道,“我……我先去换件衣服,你们先聊着。”说完一股青烟似的溜了。江澈看着她离去的背景,忍不住失笑。
心道,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便想要生个孩子。
还是等两年吧,等他两人都做好准备了再要孩子。
“看来,外面那些流言对你们毫无影响。”吴言看着江澈在哪里摇头轻笑,忍不住问道。同时心中也生出了不可抑制的羡慕来。
方才那温馨又有爱的一幕,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我和她都是在流言中长大的。”江澈眼中含笑,顺手拿起桌上已经没有那么烫了的茶,轻抿了一口,说道,“外面那些流言,根本不算什么,外人茶余饭后的无聊之话罢了,无关紧要。”
“那你方才还在明月楼那般失控!?”吴言顿时觉得怒火中烧,现在还在这儿装什么装,他方才还差点被他打了呢。
江澈继续喝茶,而后淡淡说道,“当时听见他们说初初,才失了控,不然我不至于那般对他们。”
“你差点打死人,你知不道?”吴言看着他,想到方才那鼻青脸肿的男子,仍觉得有些后怕。
“我也从未说过我是什么善良的人吧?”江澈也看着他,说道。眼神中有几分吴言看不懂的情绪。吴言忽然觉得,江澈现在所说的可能不是他在明月楼打人一事。思及此,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林云初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三人便一同用了晚饭,席间江澈和林云初旁敲侧击一直在问嫣红之事。
没错,今日江澈找吴言,主要是为了向吴言打探嫣红仇人一事。
可惜的是,吴言一口咬定不知道、嫣红什么都没有跟他说。林云初与江澈对视一眼,只好不再追问,最后三人便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这一顿饭三人吃得也算开心。
晚膳结束后,吴言心中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难过的是,又想起了嫣红;庆幸的是,他确认了江澈只是把嫣红当朋友且从未碰过嫣红……
夫妇俩最后送吴言到门口,吴言最后央求同单独林云初说几句话,江澈嘴里说着好,却还是堵着气先回到了房中。
江澈觉得有些气闷,早知道就不带吴言回来了。吴言整个晚上都缠着林云初说话,到最后,他们二人竟还要背着他说悄悄话,这是当他不存在吗?
等林云初回来,看他怎么收拾她……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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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呀江澈,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