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林娘子训夫记 > 江山(九)
    斗篷男子走后,吴非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这时候老管家又来了。

    老管家急匆匆走进院中,还未走到书房门口便喊道,“大人,公子回来了,说是想见您呢!”语气中有些感动,还有些兴奋。

    吴非正站在桌案前,打算收起方才画好的画,听老管家他的话,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瞧见老管家已经走进了书房。

    “他想见我?”瞧着微微喘气的老管家,吴非问道,眼中染着几分不信。

    “是。”老管家点点头,又微微迟疑,“不过……公子他似乎有些喝醉了,但,但也没有醉得那么厉害……”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公子上次就是因为喝醉酒被大人说了几句,他们父子俩因此吵了一架,公子也因此一气之下一直住在别院,不愿回家来住。如今公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醉着酒回来的,这……真不知他此刻过来书房找大人是对的还是错的?

    老管家抬起头来,看向吴非,发现他脸上果然已经明显有了愠色,又连忙说道,“老奴原本是打算让人带公子回房休息的,但公子他一进门便嚷着要见您,我们们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回房。老奴想着,公子或许有什么重要什么事情找您,这才斗胆过来找您……”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他瞧见吴非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果不其然,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吴非打断了。只听吴非冷笑一声,不耐道,“一个醉鬼能有什么重要事情!”说完,不再瞧着管家了,只是在身后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面左上角放着一本游记便翻阅了起来。

    显然,他宁愿看游记,也不愿再多听说一句关于吴言之事。

    思及此,老管家心头微微发凉。心道,大人对公子到底还是有些狠心,就好像不是亲生的一样……可是公子虽然不是他心爱女子所生的孩子,但好歹也是他的血脉啊,更何况,他就公子这么一个独子啊。

    可怜的公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他同父亲之间的感情又如此疏远……唉……这可如何是好?

    原本还想着,公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在中间周旋,先化解了上次他们父子二人上次争吵的矛盾……但如今看大人这模样是上次怒气还未消,如今又添了新的怒气。他果然还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老管家心中一阵阵感叹,又深深的看吴非一眼,见他已经开始翻开游记在认真阅读,只好无声摇摇头,便转身离开。

    “记得让厨房给他煮碗醒酒汤。”

    老管家脚步刚要跨出门槛,身后却又传来了吴非的声音,他瞬间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多了一丝笑容,老管家转过身来,又有些激动道,“是是是,老奴这就让厨房去煮!”说完看着吴非,希望再从他口中听见别的话。

    但是他失败了。

    吴非只静静在桌案前认真看他的游记,头都没有抬起来,仿佛方才那句交代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

    ……

    吴言醒来,已经是翌日晌午。

    更让他吃惊的是,他此刻竟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哦,不对,不能这说,应该说:他此刻竟躺在吴府正宅的他的房间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努力想了想,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隐隐想起了昨儿的一些片段。

    昨晚他从外面回到别院时,下人同他说嫣红已经离开。他的心当时狠狠的痛了一下,继而似被人忽然撕开一个缺口一般,难受得让他险些当场窒息……

    嫣红还是走了。

    他知道,他是如何都拦不了嫣红的。

    她报仇的决心那么坚定,他是如何都拦不了她的。

    他想,从今往后,她仍做她的花满楼花魁。而他,却无法再继续做花满楼那没心没肺的酒客了……

    为何他是吴非的儿子呢?

    为何他又要遇见嫣红?

    昨晚颓败的想了许多,也在不知不觉中喝了许多闷酒,喝到最后他竟是自己跑回家来了?

    思及此,吴言不由得坐在床上苦笑起来。

    跑回家来做什么?

    自己送上门来挨骂来了?

    起身,洗漱一番,想了想,吴言便还是打算去见一见自己那许久未见的父亲。

    吴非似料到吴言会来见他一般,也没有多意外,吩咐下人将饭食端到厅内,父子俩连象征性的招呼都不打,便各自用起饭来。

    这便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父子俩之间的相处模式——即使像今日这般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他们之间却疏远得如同陌生人一般。

    默默思及此,吴言忽觉鼻头和眼睛都酸涩了起来。头埋得更低,扒着碗里的饭,连菜都不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父亲冷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吴言手上一顿,而后瞧见自己的碗里便多了一块鸡肉。

    这烤制鸡肉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了……他竟记得。

    眼睛酸痛得更加厉害,头埋得更低了,扒饭的动作也更快了。

    “搬回正宅住吧。”对面的人又说道,这次声音没有那么冰冷了,却仍是命令一般的语气。

    吴言觉得心头有些堵得难受,他扒饭的动作微微小了一些,却还是低着头,也便是这一瞬之间,他碗里便又多了一块鸡肉。

    吴言瞧着碗里多出的那一块鸡肉,又听见对面的人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整日流连于烟街柳巷,又时常不着家,像什么话?”

    “如今南王不知去向,你也整日跟着的人也没有了,你该收心了。作为一个男人,你该有你的担当和责任。”语重心长的,如同每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期盼那般,吴言听见他父亲又同他说道。

    “我已拜托家族中的几位婶婶替你留意合适姑娘了,过些日子,应该就会有消息,我不需要你立什么业,你成个家便算对得起吴家的列祖列宗了……”

    闻得此言,吴言终于没法继续低头扒饭了。

    “不……我不会成亲的!”嘴里含着还未来得及吞咽的食物,抬起头来,便急急说道,“也请父亲别让婶婶们给我留意姑娘了,我不会喜欢她们的!”

    “为何不会喜欢?”吴非皱眉,脸色十分阴沉,若有所思追问道,“你都还没见过她们,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我就是不喜欢!”吴言将手中的碗重重放在桌上,起誓一般,认真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娶!”

    “她是谁?”吴非目光瞧着吴言面前快翻下桌的碗,问道,话语中已经染上了凛冽。

    京都近日那些传闻他怎么不知道。想来吴言真的是被烟花女子迷惑住了。

    这可不行。

    吴家家规规定吴家子弟是不能娶嫣红女子的,否则会被家族中人一辈子看不起,甚至要被踢出族谱……他并不希望看到吴言有那样的下场。

    “她,她……”吴言顿时无言。她是谁呢?她是要杀你的人,她也是我心悦之人。父亲,我该怎么办呢?

    “无论她是谁。”吴非望着有些纠结的儿子,又冰冷冷说道,“吴言,你给我记住了,烟花女子只能玩一玩,不能娶回家的!更不能娶回我们吴家……”

    “父亲!”吴言瞬间红了眼眶,“您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想比与仇恨,所谓的门第、身份、地位似乎不值一提了。

    相较而言,仇恨才是人与人之间最难跨越的沟壑。

    吴言忽然就想着,若是他同嫣红之间的阻碍只是门第、身份、地位的悬殊,只因为他的世家公子,她是红尘女子,那就太好了……

    只可惜,却偏偏没有那么简单。

    若嫣红只是个普通的红尘女子,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世家公子,他只需遵循自己的心,整日整夜的缠着她就可以了,他觉得他总能将她的人、她的心缠成他的……

    可遗憾的是,他同嫣红之间是隔着一个“仇”字。

    ……

    父子俩就那样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吴非又忽然命令道,“今日起,你便别出门了,在家中等着成婚便可。”

    “我不!”吴言也是怒火攻心,脾气也有些收不住,“父亲,我也告诉您,您从前不管我,如今想管着我,怕是不能了!从前你将我抛下,一有时间便去游山玩水,那时你可想过我?你可有想过这十多年来,我都是怎么度过那些冷冷清清的日子吗?”

    他顿了顿,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您总骂我小小年纪不学好,总往烟街柳巷钻。可您又知道我为何总爱去那些地方吗?”

    “为何?”

    吴非看着吴言,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吧,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他所谓的儿子。这些年,他对他的确是有些疏忽了。

    “因为那些地方热闹啊。”吴言笑着,眼中闪着泪花,“只有身处那样热闹的地方,我才不至于感到凄冷;只有身处那样热闹的地方,我才不至于觉得自己太可怜;只有身处那样的地方,我才不至于觉得整个世界都黯淡无光……”

    从前陪他度过那些孤独日子的还有表哥,如今表哥……表哥,你去了哪儿了?你还活着吗?

    “够了!”吴非忽然打断了他,眼中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红,“别,别……再为你的沉迷于酒色找借口了,我看你是朽木不可雕。你给我滚,马上滚出我吴府!”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滚就是了!”吴言冷哼,红着眼起身,又冷眼看向吴非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

    吴言走后不久,吴非叫来老管家。

    吴非这般那般吩咐一番,老管家顿时明白过来大人这是要为公子操办婚事,心下乐开了花,争吵归争吵,大人到底还是关心公子的,心道这下吴府终于要有女主人了。

    只是看着大人的脸上,没有如往常一般挂着悠闲自得的神情,心中又微微担忧起来。大人这是因为公子方才那些话而难过,还有因为他心中又想起了那个人呢?

    神情那般忧伤,应当是又想起那人了。

    唉,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终究还是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