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微风拂过,高大少年已卷起一团枫叶和白雪拦在了江清的去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好猖狂的小子,刚来我武修山门便这般目中无人,连师兄都敢不放在眼里。”
江清心情差到了极点,今日真的是平白无故被这许多破事儿牵扯进去,本以为总算是告一段落,能去膳堂好好吃一顿,喝一顿,放松放松,也算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谁知道刚出门就遇到一个程玉林的倾慕者拦住去路非要讨个说话,偏偏喜欢绕弯子打哑谜,江清也就懒得理会他,若他直接说出从今往后不要接近程玉林,江清或许会点点头默认,这么样一来反而让江清心生厌恶,烦躁的很。
“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眼里?”江清说话毫不客气。
“你!”高大少年气急,想不到江清居然这般硬气,不仅不退缩,还敢出言顶撞,一时间气的脸色涨红,正欲出手,另一扇门打开,同样走出来一个高大俊朗的少年来,“哟,今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少年缓缓放下手,言语威胁一番便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那及时开门阻止他动手的少年遗憾的叹了口气,同样缩回身子关上院门。
江清一头雾水,忽然想起参星阁的规矩,这两个人一定不对付,参星阁又名言规定弟子不许私相斗殴,那少年并非是为了江清,而是为了抓住老对手的把柄,可惜太过心急,房门打开的太早,一切落空,此时此刻正在一门之隔捶胸顿足,懊恼悔恨不以。
“大哥,怎么这么多人都要找你的麻烦?”铁牛问。
江清苦笑,“红颜祸水。”
铁牛惊奇道:“是因为她?”
江清更加惊讶,望向这个自己看着憨厚老实,别人看着凶恶残忍的黑汉子,笑道:“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我一起呆的久了,这脑子也灵光了不少啊。”
铁牛憨笑挠头,“嘿嘿,是大哥教得好。”
“真会说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畅快攀谈,走了一小会儿便瞧见枫树林中一处偌大的楼阁,牌匾上烫金两个大字正是膳堂。
与外门弟子精舍的膳堂一样,共有四层高,最顶上那一层没有木顶,两侧排排栽种的火红枫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形成了一条直通往膳堂的幽静小路,赤红一片,若待日头渐落西山,定别有一番风味。
江清与铁牛进入膳堂,此时正是用膳的时间,膳堂中的人倒也不少,几乎都是丹山弟子。丹山并非是封闭的,即便不是丹山弟子也能够踏足此地,还会向外开授课程,虽然普通弟子无法修炼灵丹灵药,一些活血化瘀,消肿止血的伤药炼制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难度,也为弟子们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炼丹堂的药鼎等也随他们使用,多多炼制伤药总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江清来到案台前,恭恭敬敬拱手施礼,道:“长老,劳烦了。”
案台后面躺在藤椅上的膳堂管事儿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有人过来立马抬头笑脸相迎,热情的让人以为此地当真就是世俗之中的酒楼客栈,这位管事的就是掌柜,为了客人能够多点些菜,又或者能够在高兴之余随手打赏,所以热情至极。
热情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家留下好印象来,如果是请客做东的人,掌柜给足其面子,这个回头客也就有了,这是策略,经商的策略。
“哟,是个生面孔啊,啊对了对了,这届新入门的弟子也该上山了,二位应该就是新入我武修山门丹山的弟子吧?”
江清微微一愣,与铁牛对视一眼,点头道:“长老猜的不错。”
管事左手捏着一杆狼毫笔在食指转了两圈绕到右手,左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册子来,道:“吃什么,都在木牌上,随便点,不过不能随意点,要吃完的。”
“是。”江清拱手,拍了拍铁牛的臂膀。
铁牛道:“大哥决定便是。”
江清开口道:“那就来涮羊肉两份、羊腿肉串一盘、烤羊腿四条、熏羊肉一屉、大漠羊蹄两只、大漠烤肉一盘、羊肉泡馍四张、锅炖羊肉一盆、叫花鸡两头、醉槽乌骨鸡两头、白斩鸡流浪鸡各一头、樱桃肉一盘、烧饼四张、烤牛腿两条、松鼠桂鱼两尾、清蒸大闸蟹一盘。”
案台后的长老最后一笔落在书册上,粗略瞟了一眼,抬起头来目瞪口呆望着江清,“这......这么多?”
“嘿嘿。”江清嘿嘿一笑,问道:“铁牛,可够?”
铁牛道:“没饭没酒。”
江清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是啊是啊,差点儿忘记了,长老,还请再来四碗白米干饭,再来八坛子和鲜三酿,有劳了。”
管事长老下意识勾动毛笔在书册上纪录下来,苦笑道:“念你们初来乍到,我提醒一句,浪费粮食这件事情在参星阁也算是犯了戒律的,这些东西你们当真能吃得下吗?”
不少人皆投来古怪鄙夷的眼神,对视一眼,都把这个午膳间的小插曲当做热闹好戏来看。
江清苦笑,“长老放心,我们吃的下。”的一摸自己腰间空空荡荡的酒葫芦,犹豫再三后问道:“长老,弟子的酒葫芦空了,不知可否添加啊?”
“好说,葫芦给我吧。”管事长老伸手接过江清系着红绳的酒葫芦,努了努嘴道:“寻个位置坐下吧,这许多饭菜得多等一会儿。”
“多谢。”江清抿了抿嘴,还是没有提醒他这酒葫芦的古怪之处,虽然心中也确实有点儿不好意思,“走吧铁牛。”
两人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略微交谈一番,江清眼皮一抬,正瞧见一个在膳堂帮事儿的弟子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抓着江清那个系着红绳的酒葫芦。来到案台前,附在管事长老耳边轻轻低语,又抬了抬手里的酒葫芦便不再多言,只等管事长老来定夺。
江清苦笑,管事长老眉头一皱,望了一眼脸色古怪的背刀少年,挥了挥手,那名弟子立刻抓着酒葫芦掀开门帘回去。
不多时一道道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那个帮事的弟子歉意道:“菜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你先吃,一会儿等我收回空盘再把菜端上来,你放心,冷不了。”
江清拱手致谢,握住自己的酒葫芦,眼前一亮,问道:“师兄,我这酒葫芦里装了多少和鲜三酿啊?”
那个弟子苦笑道:“师弟这葫芦真是好宝贝,我们四个足足装了十七缸子酒,可惜备存不够,不然当真不知能够装入多少啊。”
江清已经极为满意了,点了点头送走帮事弟子,与铁牛二人一块大刀阔斧,狼吞虎咽。
一张张空盘子端下去,一道道新的菜肴端上来,邻座的弟子看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心想这两个新入门的师弟莫非是猪妖投胎转世的不成?
案台后面的膳堂管事也面露惊讶,待他们二人走后,苦笑喃喃道:“这两个牲口来此吃一顿,足够人家十个人的份了。”
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是午时正了,距离午时后已为时不远,江清道:“铁牛啊,下午王长老还得带我们去执教长老处听课,现在就赶紧去演武场吧。”
“嗯。”铁牛点头。
江清过目不忘,这里的道路虽然蜿蜒曲折,在他看来却清晰无比,左拐右绕之间,眨眼便来到了铁索桥处,却正瞧见程玉林依靠这铁索桥前的石碑下等候,见两人到来,灿烂一笑,“来了,吃的可好?”
江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强笑道:“丹山的伙食就是好,什么都有,我和铁牛净肚吃了个一饱,实在是口齿留香啊。”
程玉林抬手一指背刀少年腰间,“葫芦可装满了?”
江清摇头,“没有。”
程玉林眉头一皱,问道:“可是膳堂管事长老为难你?”
江清依旧摇头,“不是不是,是膳堂储存的和鲜三酿只有十七缸,他们把这十七缸酒全都装进了我这葫芦中,实在是不够装了。”
“原来如此。”程玉林脸色缓和,盯着那系着红绳的酒葫芦,“我倒是看走了眼,想不到这酒葫芦居然能装下这么多酒水,一十七缸酒啊,居然还装不满?”
江清微笑不语,生怕这个程师姐又打起自己酒葫芦的注意。
程玉林看在眼力,撇撇嘴,笑道:“我那药好使吗?”
江清眼角抽搐,拱手作揖道:“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程玉林笑道:“看不起我了不是?到底你也是新入门的师弟,又舍弃了符山这个绝好的选择来了我丹山,不论怎么说你都有恩于我,方才那一顿拳脚并非是我意气用事,而是想你日后为人处事小心谨慎一些,怕你往后吃大亏,我用心良苦,你千万要放在心上啊。”
江清心中冷笑,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无论你如何巧言擅辩,方才的一番拳脚皮肉之苦的仇我是记下了,来日必报!
“怎么?”程玉林低头望着他,“好了,午时后快到了,别浪费时间,这就去演武场吧。”
三个中有两人各怀心思,只有铁牛一人单纯无邪,来到演武场西侧,果然瞧见许多新入门的弟子已经结成群在那里等候了,相互也会攀谈几句,想来这两日的时光相处,虽然大家都不熟悉,甚至连名字也没法事儿朗朗上口,但这关系总算不像是当初那般生分了。
丁德明朝铁牛与江清拱了拱手,笑问:“二位应该都是去了丹山吧?”
江清记得他,虽然没通过丹山测试,却通过了符山测试,点头笑道:“是啊,我和铁牛都去了丹山,丁兄可去了符山登记入册?”
丁德明点头,“嗯,已经登记了。”忽的皱起眉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背刀少年,问道:“怎么你看起来好像脸肿了呢?”
江清尴尬干笑,程玉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来许多演武场上男弟子们侧目,心驰神往。
江清胡编乱造道:“没事儿没事儿,方才午膳吃的有些多了,肚子胀,脸也就肿了一圈,不碍事。”
“哦,是这样啊。”丁德明点头,不再多言。
人群中的张太平脸色铁青,他也是通过了丹山测试的人,对于江清和铁牛能够被程玉林亲自带领上山既羡慕又嫉妒,这心中难免就生出了怨恨之意。
两条人影从演武场西面闪来,正是王辉和薛洪烈,他抚须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来的都挺及时的,通过丹山测试和符山测试的弟子可去登记入册了?”
江清等人点头,“登记了。”
“好,随我来吧。”王辉带着众弟子朝西面走去,绕过一片又一片怪林,一座又一座亭台楼阁,只见高山上一条纵横的小溪贯穿中间,众人走过木桥,眼前是碧葱翠绿的小山坡,隐有雾气阵法盘绕其上,叫人看不清里头的景象。
王辉笑道:“这便是此番授课的地方,没有别的,正式入门的第一日就是讲解一些修士的基本常识。”说罢手中法印一结,清白色微光分开雾气结界,带着众位弟子走了进去,朝小山坡上走去。
江清小声问道:“程师姐,可知今日授课的是哪一位执教长老啊?”
程玉林摇头,“我不知道。”
来到山丘上,却是一片长五丈宽三丈的翠草平坡,二三十只蒲团摆在上头,正有一个青衣人盘腿坐在一个鹤立鸡群的淡黄色蒲团之上,正闭目养神,一股无形的劲力缭绕周身。王辉长老带着众人接近,那股无形劲力的气场登时消散于无形,压在所有弟子们肩头的大山登时消失不见,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暗暗心惊这个执教长老的修为恐怖,愈发对即将开始的授课期待起来,一个境界高强的修士的授课,不管是否枯燥,一定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王长老笑道:“吴长老修为又精进了一大截啊,可喜可贺。”
身着青衣的吴长老眼也不睁,问道:“新入门的弟子可是一十八人?”
王长老点头,“正是一十八人。”
青衣中年人点头,“坐吧。”
王长老立刻招手让各位弟子落座在蒲团上,就连来凑热闹的程玉林也在江清身侧找了个蒲团坐下,并不是他喜欢凑热闹,而是想等授课一结束就立马拉着江清去学旋刀飞斩,她真的是一刻也不愿意再等了。
江清以为她会在外面等,想不到居然就这么大咧咧,光明正大的坐了下来,偏偏又没有人说他什么。
便在此时,吴长老清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番通过沙盛林考验的弟子共有二人入我武修山门,乃榜眼探花,是也不是?”
王长老拱手施礼,“老吴啊老吴,你我虽同年入门,想当初你修为境界只高出我半重,现如今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忽的转向诸位神态眼神中饱含期待的新弟子,笑道:“诸位弟子,这位吴长老可是当年的风云人物,其修为高不可测,相比诸位山主长老也不逊色,能得到他的心得讲解,实在是不容易,你们千万要集中精神,细细凝听,不可开小差分神,知道吗?”
听闻此言,众位弟子登时更加正襟危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脸色平静如常,连眼睛都不睁开的青衣男子身上,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让他们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至少比起王辉长老要难测许多......
江清小声问道:“程师姐,这位吴长老什么来历啊,居然连王长老都这般小心翼翼?”
程玉林小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师傅说过,这吴长老名叫吴清屏,是同王长老一届加入武修山门的弟子。初时默默无闻,修为境界也属中下,修炼速度也比寻常悟性较好的弟子慢上一些,是那种资质平平的弟子。”
“一年后,王长老再外门弟子大比中脱颖而出,成为内门弟子,而吴长老却没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遗憾落选。勤奋刻苦一年,终于在第二年的外门弟子大比成功晋升为内门弟子,并开始接任务获取贡献来兑换贡献堂中的修炼丹药。”
“难度高的任务,奖励的贡献自然也就多,吴长老修为低,偏偏要接难度极高的任务,可总是能完成任务回来。后来他与一个女修士相恋,两人一见钟情,神仙眷侣,羡煞旁人,从今往后两人就同接任务下山完成,可惜好景不长,再一次任务中发生意外变故,吴长老的恋人身死,他虽活着回到宗门,却已是心如死灰,整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奇的是他几乎懈怠了修炼,可修为却比往日最刻苦之时提升的速度还要快数倍不止。”
“后来武修山门山主现身开导,吴长老这才从痛失恋人的悲苦中挣扎出来,凭借着忽然顿开的悟性,修为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直到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王长老等同辈。”程玉林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似乎怕接下来的话被人听到似的,抬起一只手这在侧脸,小心翼翼道:“就连我师傅都不是吴长老的敌手呢,她虽不肯承认,却在一日醉酒后同我说了这些,你听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要说给别人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