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轮比试,凡是上场过的弟子都不会再叫到名字,等到第二轮才会重新匹配对手,而落败的人也不会直接淘汰,而是在败者之间再相互举行一场比斗,然后开始第二轮比试。
因为比如三山二厉害的弟子恰巧在第一轮就遇到三山最厉害的弟子,遗憾落败,但能说他就不如其他人吗?所以在败者之间再举行比试,一是不要有遗漏,二也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或许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也说不定。
比试的人实在是太多,时间倏忽而过,眨眼就来到了正午时分,当中战斗让江清颇为留心的倒没有多少,只偶尔出现的几个强者让他微微注意一下,再者便是一个熟人的比斗,那便是卞围海。
昔日尚未入武修山时,他们几个人可是好几日聚在一块把酒言欢,交情也算不错,再者他也颇有些进步,江清便留了几分心在他和对手的身上。
老实说卞围海的运气不好,遇到一个修为同样是二阶聚魂甲等小成境界的对手,而且也是术修山弟子,还是使剑的,剑招精妙凌厉,正是卞围海的大敌。
二人你来我往拆了百招却不分胜负,各有所伤,谁也奈何不得谁,最后凭着两败俱伤使出杀招来才分出胜负。
浓烟散去,只见比武擂台中一个站一个跪,站着的也没好多少,脚下虚浮,抵在青石砖地面上的剑锋都隐隐有些颤动,正是卞围海,他虽狼狈,脸上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喜悦,上前两步伸手将单膝跪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来,虚弱道:“承让。”
那少年嘴唇发白,气息微弱,显然伤势更重,苦笑道:“技不如人,在下认输。”
卞围海拱手作揖。
江清不动声色,暗暗点头,心想果然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这卞围海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剑法和拳脚功夫分明愈发精妙,看来这一个月时间也没有白阿比浪费掉,他在进步,那些不愿自甘堕落的人自然也在进步,至于进步的大小多少就因人而异了。
胜负很快便分,从这一场开始,空下来的比武擂台再也没有宣布弟子上台比试,时至正午,众人也呆着看了半天了,就是弟子们不累,高台上的长老们也该厌烦了,自卞围海之后倒是没有让江清特别关注的比斗,也没有熟人上场,索性嘴巴一张,靠在铁牛宽厚的肩膀上呼呼大睡,竟然还打起了呼噜,鼾声震天。
武修山众弟子皆有些无地自容,堂堂三山小比盛典,同门中竟有人这般酣睡如泥,怎么都不是一件长脸的事儿。
王长老咬牙切齿,朝身后使了个脸色,铁牛却巍然不动,依旧面无表情,不想惊扰了江清的美梦,丁德明被逼无奈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呼唤道:“江清兄弟?”
江清不曾挺立,微微调整身子,鼾声更大了,吸引来许多观战弟子的目光,一个个眼神各异古怪,叫武修山众弟子浑身不自在。
程玉林眼皮抽搐,顾冬目不转睛望着殿天场中,微微颔首。
程玉林会意,欠身告退,化作一条弧光落在武修山看台上,俯视着自己来到近前也毫无警觉的背刀少年,再看那副美梦连连的酣睡模样,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丁德明早就识相的缩的远远的,人来身边一个女弟子的恼怒叫骂,又是好一番解释加赔罪。
唯有铁牛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程玉林一眼,似真如同一座铁塔般,凭它风吹雨打也难以动摇分毫。
程玉林毫不客气,揪住江清耳朵用力一拉。
江清正梦见肋下生出双翼,遨游九天,忽然感觉右翼一痛,难以维持身形,自万丈高空中跌落,口中忍不住大声惊呼,想要召唤出长方木匣中的红伞却发现背上空空如也,只能任由狂风自脸颊吹过,手舞足蹈向山川大地落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猛地惊醒过来,正瞧见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一场梦,只感觉右耳疼痛难当,伸手去摸,却摸到一处温软之处,只听程玉林惊怒娇叱一声,紧接着脸上一疼,只感觉头昏眼花,眼冒金星,分不清东西南北。
“大哥,你没事吧?”铁牛忙扶住江清,抬头对程玉林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是他活该!这等无耻之徒,杀了也不足痛惜。”程玉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双手环抱在胸前,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在这故作强硬的态度下藏着些慌乱,未尝不是一种掩盖。
铁牛鼻孔中喷出两道热气,转过头去。
躲得远远的丁德明吞了吞口水,藏在大袖中的左手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心想这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光天化日之下,面对参星阁长老及诸位弟子,他竟就敢这般调息程玉林,该说他无所顾忌呢,还是没轻没重呢?
“师姐,你打我作甚?”
江清这句话问出口就后悔了,方才与其说被这一巴掌打懵,不如说反倒是从深刻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又闻听几人对话,转眼就瞧见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程玉林,先是下意识的浑身一震,登时想起方才发生什么,忽的就有一种如坠冰窖的绝望。
方才程玉林来叫他醒,他却美梦连连不曾睁眼,程玉林便直接动手揪住他耳朵,江清猛然惊醒,伸手正好握住她纤嫩如玉的素手,所以她才会反应这般激烈,惊呼一声二话不说一巴掌抽在脸上,看这模样还余怒未消,这笔账显然也被她牢牢记在心里了。
“可痛?”程玉林一声冷笑。
“当然啊。”江清声音高了三分。
程玉林扬起右手,再问道:“可痛?”
“不痛。”江清声如蚊讷。
“识相。”程玉林唇角一勾,小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旁若无人的酣睡如猪?自己倒是不要紧,连累了我武修山众人跟着你一块丢尽颜面,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江清微微拱手。
程玉林转身便走,正欲纵身跃上高台,忽然脚步顿住,侧过脸来说道:“咱俩的账又多了一笔,等三山小比结束后回去,一并了解了吧。”说完化作一条弧光跃上高台。
江清不解道:“不就是碰了一下手,至于吗?”
程玉林离去,丁德明总算敢靠近江清,闻听此言撇了撇嘴,“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过吗?”
江清道:“那她还揪我耳朵了呢。”
“你那是罪有应得。”丁德明翻白眼。
“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睡了一觉吗,真是大惊小怪,她这样,你这样,你们都这样。”
铁牛插嘴道:“俺没有。”
江清苦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大哥知道,铁牛最好了。”
“嘿嘿。”铁牛憨笑挠头。
丁德明抬手一指高台,“你再胡言乱语,说不定你们俩只见的账又会多一笔啊。”
“哼。”江清色厉内荏的哼了一声,心想这一巴掌不能白挨,得找个机会讨回来,虽说好男不跟女斗,打轻点儿也就是了。
术修山看席,王全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略微沉吟片刻,一拍卞围海大腿,抬手指着背刀少年道:“一月前武修山有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说丹山山主的爱徒程师姐带一男弟子如竹林中,傍晚才归,却恰巧被众弟子堵了个正着,他一逃再逃,最终跳下悬崖却未死,这家伙说的不会就是江清兄弟吧?”
卞围海咬牙,将王全忠的大手从腿上拿开,他也是个聪明人,听王全忠这么一说登时也眼睛一亮,“对啊,王兄弟说的是,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江清兄弟。”
陈莹笑道:“江清兄弟倒是艳福不浅,能得丹山山主爱徒的青睐。”
王全忠叹气道:“哎,真是让人羡慕啊,有了这层身份,江清兄弟在武修山横着走都行了。”
陈莹微笑摇头,“恐怕未必吧,据我所知,程师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绝非温柔大气的寻常女子,反而脾气暴躁,蛮不讲理,江清兄弟与她在一块可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再者二人实力相差悬殊,被动主动就分的一清二楚了。再加上程师姐那般容貌身份,不仅是武修山,就是咱术修山和法修山的男弟子也对其倾心仰慕,怎能甘愿梦中情人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啊?虽然不至于处之而后快,找上门去捅点篓子却是家常便饭,恐怕江清兄弟的日子不如你们想象的那样好啊。”
不得不说女子皆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还有令人恐怖的直觉,一番猜测竟没有丝毫差错,将现如今江清的处境分析的一清二楚。
王全忠与卞围海对视一眼,一同朝陈莹拱手作揖,“佩服。”
陈莹展颜一笑,“别取笑我了,理性分析罢了。”
不远处,琪儿似笑非笑,道:“我还担心他身边都是大手大脚的男人,没人照顾他会嫌寂寞,现如今看来真是我白费心思了,这家伙过的比我们开心多了。”顿了顿问,“崔琳姑娘,你说呢?”
崔琳哼了一声,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倒也没有差错,只是他分明说来参星阁一心只为修行,无意牵扯儿女私情,可现如今他所作所为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还说什么只为修行,我看啊,他是深陷温柔乡中难以自拔咯,早就把修行一实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琪儿摇头道:“我倒觉得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若当真荒废修行,他又岂会突破一个小境界?”
崔琳若有所思,惊讶异常,忽然想起在沙盛林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只是二阶聚魂丙等大成,同行了几日后突破至二阶聚魂乙等小成,当时就曾为他的修炼速度所惊讶,现如今两月不到,他修为竟又有突破,实在是叫人心惊。
“琪儿姑娘好似很信任他?”
琪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崔琳姑娘是说男女之情还是修行之事?”
崔琳反问,“男女之情怎样,修行之事又怎样?”
琪儿认认真真的回答道:“男女之情嘛,毕竟是男子,三妻四妾倒也无可厚非。至于修行之事,我初见他时,他连我都打不过,现如今成长到这种地步,崔琳姑娘你知道吗,我没有太过震惊,更多的是高兴,为他高兴,也为自己高兴,为自己的幸运高兴。”
崔琳苦笑,“看来你还对他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琪儿笑道:“好东西当然得抢先一步占着了,到时候人家来争就没这么容易了,崔琳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是是是,琪儿姑娘的道理最明白了。”崔琳点头。
琪儿也不恼怒她的敷衍,轻轻靠在她身边,望着武修山看席上的背刀少年,若有所思。
法修山看席上,谢怜撇了撇嘴,道:“哼,我当是人物,想不到却是个为女儿情长所困的家伙,还真是高看了他。”
崔玉小声道:“小怜,你怎么能这么说江大哥呀。”
谢怜瞄了她一眼,崔玉吓了一跳,急忙躲开目光,“小玉,你左一个江大哥右一个江大哥,叫的可真是亲昵,这段时间这三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念叨你姐姐的时候也没这么勤快啊,你老实说,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崔玉俏脸红霞满面,双手和脑袋齐摇,一副宁死也不肯承认的模样,“小怜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那想法,没有。”
谢怜也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但没有收敛,笑容反而更加古怪起来,那眼神让崔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小玉,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啊,你又何必嘴硬呢?”
崔玉瞪大眼睛,雪白的脖颈都粉红一片,这般女儿家羞窘的模样实在是诱人,让许多男弟子不由得转过目光来,一双眼睛痴痴的望着她。
“我才不要什么男欢女爱,小怜你别取笑我啦。”
谢怜若有深意的盯了她一眼,追问道:“真的没有?”
“肯定没有。”崔玉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吧,是我说错了,嘿嘿,一会儿吃什么呀?”谢怜咧嘴一笑,伸手抱住崔玉的胳膊,脑袋贴在她脸颊上。
“听你的吧。”崔玉松下一口气,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五个比武擂台的身份都已分出,而第一轮三山小比还没有结束,按照这个速度,此番三山小比没有三天决计完成不了。副阁主自太师椅上站起来,左手依旧端着茶盏,高声宣布道:“半日已过,想来众弟子也疲乏不堪,便先散去吧,各去膳堂用膳,或调息打坐,待午时后一到再举行比武,请众弟子切勿迟到。”
三山看席上的弟子一同起身拱手作揖,道了声是,领头的几位长老也不强迫带着他们,任由他们自己解散,等时辰一到寻回来就是了。
江清等人心有灵犀,在人影幢幢中就瞧见王全忠和卞围海拨开人群跑了上来,他们三人自然也是迎了上去。
王全忠一拍江清肩膀,笑道:“可以啊江清兄弟,修为又有精进啊,找个机会再和我大战一番。”
“嘿嘿。”江清咧嘴一笑,忽的撤开身子让出身后微笑不语的丁德明来,道:“我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是丁德明丁兄弟,是我在武修山的好友,为人豪迈大气,就是有些猥琐的古怪嗜好,喜欢跟踪漂亮师姐,总而言之还是值得一交的。”
王全忠和卞围海面面相觑,丁德明闻听此言脸色大变,揪出江清的衣领吼道:“什么古怪嗜好,什么跟踪漂亮......”说到这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继续说:“什么跟踪漂亮师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没有的事儿。”又转向脸色古怪的王全忠卞围海二人,笑着解释道:“二位千万不要误会啊,我不是什么淫贼小人,更没有狗屁的古怪嗜好,都是这家伙胡编乱造的,千万不要当真啊。”
王长老哈哈大笑,自来熟的一拍丁德明肩膀,道:“这是自然,就凭丁兄弟方才的气势就绝非无耻小人所能够拥有的,是此时彼我等自会分辨,一会儿随我去喝个痛快,可不许跑了啊。”
卞围海也笑着点了点头,并非别有他意,而是性情如此。
丁德明松了口气,又瞪了一眼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背刀少年,“这是自然,我最爱的便是美酒了,我就陪......请问兄弟姓甚名谁啊?”
“哦,险些忘了。”王长老一拱手,道:“在下姓王,名全忠。”
“王全忠...好名字。”丁德明点头,还之一礼。
卞围海也拱手道:“在下姓卞,名围海。”
“围海,也好气魄。”
几人哈哈大笑,围在一块似有说不完的话。
陈莹自没有跟着卞围海已通过来,男人之间的聚会她来凑什么热闹啊?便去找到了琪儿和崔琳二人,又到法修山看席下寻见了谢怜和崔玉。
崔玉一头扑进崔琳的怀抱中,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呜咽道:“姐姐...玉儿好想你。”
崔琳心中一痛,妹妹从来没有一次离开过她这么久,一个月以来的日月思念快要达到了顶点,若不是知道此番三山小比定能再见,她几乎就要去法修山寻她了,看看她过的好不好,生活的怎么样,才能安下心来修炼,现如今一切的担忧都随着再见化为乌有,她很好...
她手掌轻轻抚摸崔玉的脑袋,“一个月不见,怎么还是喜欢哭哭啼啼的啊,快把眼泪收了,现在你也是参星阁的弟子了,要学会坚强,不要轻易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