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抬起头,满脸泪痕,“玉儿好想姐姐,这是喜极而泣。”
“那也不行。”崔琳展颜一笑,温柔至极。
“知道了。”崔玉指尖一拭眼尖,再没有流下泪来,但依旧是泪眼汪汪,可爱至极。
陈莹伸手搂住谢怜的肩膀,笑道:“这个月过得如何?”
谢怜点头,“挺好的,我和小玉聊的挺开心的。”
“那就好,朋友之间就该和睦相处。”陈莹点头。
谢怜眉头一皱,“陈莹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和睦相处还用得着刻意提醒吗?”
“我这不是怕你疯起来没人制得住嘛。”
“你...陈莹姐!”
“行了行了行了,不说了,再说你又要猫妖附身了。”
“哼。”
众人各自朝龙牙山的膳堂而去,龙牙山本就不是用来给弟子们修行闭关的地方,为了举办大小盛典,自然是考虑周全,光是膳堂就有几十处,供弟子居住的精舍更是不知多少,需要几日才能完成的盛典倒也不用每日来来回回的浪费时间,好不方便。
江清等人脚程快,随意寻了一处暂时没有多少人的膳堂进去,点了满满三五桌酒菜才善罢甘休,最后那个膳堂管事儿还提醒了一句浪费可耻,江清等人回了一礼,各自回到长椅上坐好。
王全忠举起倒满和鲜三酿的瓷碗,道:“来,大家先干一杯,庆祝久别重逢。”
众人举碗一撞,哈哈大笑,与此同时,在龙牙山上的各处膳堂中,这一幕正先后上演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全忠略微有些醉意,忽然抓住江清手腕,笑道:“江清兄弟,听闻你和你武修山的程玉林师姐走的很近啊,可有此事?”
江清微微一愣,却见卞围海也是脸色古怪,登时暗骂那些家伙吃饱了撑的,同时明白一句话所言不虚,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转而微笑,摆手道:“全忠兄弟误会了,这些只不过是谣言罢了,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情。”
王全忠却笑道:“都说空穴不来风,若此事当真是假的,又怎么会跨过你武修山传到我术修山和法修山去呢?显然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有些是真的,江清兄弟,我知道你初碰儿女之情,心中羞涩,抹不开颜面,没那胆子承认,兄弟们也理解,是吧?”
江清苦笑,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也就不再废话,站起身来高举酒碗,“来,再喝一杯。”
眨眼间午时后便至,众弟子各自回到三山看席上坐好,江清望了一眼脸色微红的丁德明,问道:“怎么了丁兄弟,平日里你的酒量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啊,真正的千杯不醉,为何今日三两坛子酒下肚你却这般不堪啊,这不应该是你的实力啊?”
丁德明脸色古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方才由江清兄弟引荐认识了几个好友,心中激动罢了,并不是不胜酒力,无碍。”
江清古怪问道:“真是这样?”
“真是这样。”丁德明做贼心虚,不让自己与背刀少年那对凤眸对视,因为每次一不小心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他都有种无所遁形,浑身上下没有丁点儿秘密的感觉,难受极了。
江清眼睛一转,继而又望向丁德明,笑道:“原来是佳人在侧,你紧张心慌,所以才这般坐立难安,脸上的红霞当然不是不胜酒力,而是羞的吧?哈哈哈哈......”
丁德明又气又急,暗恼这家伙眼神为何这般好,居然能从无数弟子中看到赵舒的踪影,却没想过他自己也是在众人中一眼就瞧见了她,这是缘分使然,可江清完完全全就是敏锐如鹰了。
“嘘,江清兄弟你小声点儿,不要声张啊。”
江清似笑非笑,“要我小声也可以,咱们兄弟一场,我也没有什么过分要求,只要你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是是,这下总行了吧?”丁德明强忍掐住他脖子的冲动。
“我赢了,哈哈哈,丁兄弟你堂堂男儿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束手束脚,连头都不敢抬,是我小瞧了你还是你本就这般不堪,今生注定了会将前程断送在儿女私情上呢?”江清哈哈大笑惹来许多目光注视,王长老回头瞪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这才让他收敛。
副山主高声宣布三山小比第二轮继续,五位执事布置阵法,高声宣布接下来的弟子们比斗。
接下来的比斗倒有几场也是让江清比较关注的,比如陈莹那场,她的敌手同样是术修山弟子,同样是二阶聚魂甲等小成修为,二人斗的不可开交,胜负只差毫厘,最终陈莹以半招的弱势落败。
回到术修山看台,陈莹摇头叹道:“哎,还是输了啊,第一轮就输了,我本以为至少可以撑到第二轮甚至是第三轮了,看来我的确是太过高估自己了。”
卞围海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柔声细语贴在她耳边道:“无妨,输了就输了,而且也不是一输到底,落败的弟子不是还有机会再战吗?到时候你定能晋升第二轮,放心吧。”
“嗯。”陈莹轻轻点头,有他在身边什么都好,输了比试的郁闷心情也淡了几分,轻轻依靠在他肩膀上,望着殿天场中比武擂台。
“第四擂台,术修山崔琳对术修山蒋正。”
琪儿柳眉一挑,“加油。”
“嗯。”崔琳微笑点头,走向第四比武擂台,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少年,使的是一柄四尺长刀,身形魁梧高大,看着竟不像术修,却似武修。
他一对大眼望着亭亭玉立的崔琳,迸发出毫不掩饰的爱慕之色来,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似一口痰卡在喉咙,让人听了极为难受,“崔琳师妹,你还是认输吧,蒋正师兄我从来了都是怜香惜玉的,对女人动手这种事我是断断不会做的,你并非我的敌手,不要挣扎了,认输回去吧。”
崔琳面无表情,对对方眼眸中的炙热不为所动,抬手一抛握住剑鞘,长剑分明未出却有一道嘹亮的剑鸣自剑鞘中闯出,似蠢蠢欲动,战意盎然。
蒋正冷哼一声,望着那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目光灼灼。
执事长老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阵旗一挥将光幕笼罩下来,同时高声宣布,“比试开始!”
蒋正咧嘴一笑,道:“既然师妹不想认输,那也罢了,就让师兄好好让你见识见识厉害。”说着缓缓将长刀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隐约可见赤光乍现。
看台上,王全忠浓眉一皱,小声道:“这汉子好强的气势啊,虽然是术修,却又一身横练的硬功,想来气力一定不小,若二人灵劲武艺相等的情况下,这蒋正的体力和气力一定更胜一筹,崔琳姑娘不妙啊。”
“且看下去吧。”
崔玉紧握拳头,担忧道:“这个人看起来好凶啊,小怜,你说姐姐能不能打过他啊?”
“是你姐姐。”谢怜纠正道,旋即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崔玉的肩膀,“这谁能说得准啊,他们都是二阶聚魂甲等小成修为,胜负难料啊。”
崔玉满脸担忧。
崔琳依旧一言不发,就横握剑鞘与身前,一对眼眸古井无波。
“哼,装模作样,看刀!”蒋正再不愿意等待,一抖手中赤刀,似猛虎扑食般朝崔琳跃去,高高跃起,手起刀落。
程玉林不慌不乱,同时也动作起来,侧身一闪,抽剑出鞘,朝对方空虚无防备的脖子切去。
蒋正冷笑,在原地一个侧旋将剑锋躲开,同时手中赤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崔琳腋下刺去。
崔琳柳眉一皱,挥剑格挡,并同时借力后撤,左手握住剑柄,右手在剑柄上重重一拍,长剑如离弦之矢般朝蒋正面门射去。
蒋正心中一惊,仓促抬刀格挡,“铛”的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长剑中蕴含浑厚的灵劲,蒋正慌乱之下格挡却被巨力震退三步,长剑却借着反冲力到弹了回去,落在崔琳手中。
“好哦,姐姐真厉害!”看席上的崔玉忍不住拍手叫好。
蒋正暗骂自己大意,凭什么这样轻松应付对手?她也是货真价实的二阶聚魂甲等小成境界,稍不留神就是落败的下场,阴沟里翻船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这般想着,已压下被灵劲透体而入而有些激荡的灵力,低吼一声,挥刀前冲,朝崔琳雪白脖颈斩去。
崔玉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紧张到了极点。
崔琳知道这刀威力巨大,不敢硬接,下腰躲开,却正中了蒋正轨迹,一脚朝她腹部踏去。
崔琳深知被这叫踏中也就意味着这场比斗结束了,可她不能就这么输了,本来许多人就对她二阶聚魂甲等小成实力能够在沙盛林考验中得到第一名就由疑虑和不满,这段时间也是在许多风言风语中挣扎着挺过来的,后来一心修炼才将这些杂念抛开,但不代表她不在乎。
这三山小比就是证明她的最好机会,一个戏耍自己冤枉的机会,一个让大家承认她的机会,当然了,单单比拼修为武艺等,她想要取得第一名真的是天方夜谭,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她下定决心至少要得到前十名,这样一来回去后那些心怀不满的家伙也该闭嘴了,就算还有不服,也不会那么多人没头没脑跟风。
千钧一发之际,崔琳抬脚和蒋正落下的脚撞在一块,由于是仓惶出手,没有使上多少力气和灵劲,而且蒋正是自上而下,顺势而为,加之灵劲浑厚运用彻底,体魄强大气力十足,这一脚下去威力非同凡响,崔琳的目的也不是将他击退,而是为她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一切就大有希望。
一声闷响,崔琳受不住巨力,后背重重撞在青石地砖上,好在及时运转了护体真气,否则这一下她非要吐出一口血不可,可饶是这样仍然感觉气血翻腾,胸口发闷,喉咙发甜,竟已是受了伤。
同时借着这股力道在地上滑出一丈远,提气借力腾飞后跃,稳稳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方才实在是太过惊险了,稍稍一犹豫或决策出错就是落败的下场,紧张刺激到了极点,也越发燃烧其她的战意来。
蒋正露出白牙,咧嘴一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本以为你只是个有一副好皮囊的绣花枕头而已,中看不中用,今日一交手才发现果然不同凡响啊。”
崔琳面无表情,森寒的剑锋斜指地面,映出耀耀寒光。
“吃我一招鲨齿噬人!”
龙盘孤岛,,急激狂卷,汹涌排开,鲟潜深潭,鱼龙百变,见时已伤。
蒋正赤刀上的赤光愈发耀眼,挥舞时拖着一条长长的光尾,在空中凝固了许久才消散,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扫了过来,周遭空间产生变化,一丝丝灵力开始激荡,这招威力极大,绝不可小觑。
崔琳深知这一点,她柳眉一竖,低喝一声,“山崩水绝!”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持剑挥扫前面,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雷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握剑斜劈,剑锋上带着灿烂的蓝光,似滔滔大海般汹涌不绝,还的幽静和深沉似乎都在这一剑之中。
一时间,仿佛这殿天场的弟子们都瞧见了观星海上的波涛汹涌,和波涛汹涌下的暗流涌动。
一湛蓝一赤黄相撞,先是发出刀剑碰撞的声音,赤光闪耀至极,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顶点,竟将湛蓝剑光隐隐压制下去。蒋正嘴角挑起得意的弧度,大声道:“哈哈哈,女人就是女人,乖乖做你们的绣花枕头去吧,塌上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学人家修什么行,真是可笑至极!”
崔琳依旧面无表情,全力催动灵力完成这招山崩水绝,似乎没有瞧见湛蓝色剑光正在背赤光一点点吞噬,依旧那样乐此不彼的灌入灵劲。
“姐姐......”崔玉大气都不敢喘,紧握着拳头,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那个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在面前保护自己的声音,心中的担忧变作坚决,内心的软弱化为坚信,她一定会赢。
蒋正依旧在猖狂的笑着,赤光似乎也在回应着他,愈发明亮耀眼。却见崔琳忽然闭上眼睛,口中低呵一声,不顾脱离长剑阻碍斩来的赤刀,长剑一收一放,带动空气都跟着扭曲颤抖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那原本被赤光压制到机会要溃散的湛蓝色水波剑光竟然以强出十倍百倍的光芒绽放开来,刹那间就将赤色光芒反压制过去。
说是压制不恰当,因为这赤光遇到湛蓝色水波剑光就如同火遇到了水,立马退避三舍,霎时间土崩瓦解,湛蓝剑光一闪而过,执事长老面露骇然,然而想出手阻止已经晚了,剑锋落在表情愕然恐惧的蒋正胸膛停下,可那湛蓝色水波纹剑光却透体而去,没有割破衣衫,没有鲜血流水,就这样无声无息侵入蒋正体内,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切归于平静。
然而负责第四擂台比试的执事长老却目眦欲裂,手指颤抖点着崔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片刻之后,蒋正扑通一声倒下,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仰天大吼,没有口喷鲜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像是忽然猝死。
众弟子愕然不解,高台上的副山主微微起身,抚这白须若有所思,回头一望,却见顾冬面无表情,却在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有着一丝大快人心的意味。他苦笑长叹一声,挥手制止想要开口说话的第四比武场的执事长老,“带下去吧。”
执事长老虽不解,但知道这应该和自己失不失职没有关系,心中顿时松下一口气,有种有惊无险的错觉,拱手作揖后挥手招来两个弟子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蒋正抬走,继而望了一眼崔琳,挥动阵旗解开结界光幕,高声宣布道:“第四比武擂台,术修山崔琳对术修山蒋正,崔琳胜。”
还是那样欢呼一片,术修山倒是没有多少动静,但更多的人是为了崔琳而欢呼,毕竟蒋正是一个大男人,而且看起来脾气狂妄且自大,在术修山新弟子中的人缘应该不怎么样,所以大家自然选择了这个天生丽质的崔琳进行吹捧,好话说了一大堆,却换不来人家正眼一瞧,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好险啊,吓死我了。”崔玉长出一口气,小手紧握在胸前。
谢怜笑道:“我就说你姐姐没这么容易输吧,你看你,紧张成什么样儿?”
武修山看席上,众人轻轻交头接耳,江清若有所思,他的目光锐利,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方才蒋正的异常他看在眼里,所以才若有所思。
高台上,程玉林在端坐不动的顾冬耳边小声道:“师傅,事已至此,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顾冬回答,“放心,这一剑不是为了她自己,不是为了三山小比,而是为了我们。”
程玉林再问,“师傅要保她?”
顾冬点头,“当然。”
程玉林抿了抿嘴,“徒儿明白了。”
武修山看席上,江清忽然勾起嘴角,若不是这里人多,他几乎就要仰天大笑,望着崔琳走向术修山看席的背影在心中大声夸奖:杀得好,杀得好,这样该千刀万剐的人渣给他个痛快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不过这里是参星阁,想来也不容许那样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手段。
聪明名人耳聪目明,方才蒋正极度兴奋之下说出的一句话已经将半个参星阁都得罪了,他那句“女人就是女人,乖乖做你们的绣花枕头去吧,塌上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学人家修什么行,真是可笑至极。”
这句话是禁忌,不仅在参星阁,更是在修行道中的禁忌,他这话如果在千万年前说出来那倒是没有错,反而还有无数的人拍手叫好,可这么多年过去,先辈大贤们创造礼仪文明,划分出尊卑贵贱,女性地位由最初的仅供男性取了的末流地位渐渐回转,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是男女平等了。
蒋正这句话真的是要命,要了他自己的命,此话一出,他往后在参星阁的日子真真正正算得上是举步维艰,别的不说,长老们使绊子他就防不胜防。由此可见,这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也不过过脑子。
现如今被崔琳一剑断绝生机,这也是他咎由自取,参星阁中高人不知多少,江清都能看出的端倪他们岂会瞎了眼?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但相互对视一眼,使个眼色,纵然平日里不对付,这个时候也默契的保持沉默,宗门的女性长老可也不少,若闹的两军对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为了区区一个蒋正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所以蒋正这一死,基本就等于白死。
江清心中清楚明了,却不打算告诉丁德明等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了,说出来反倒是有种一下戳破窗户纸,风就止不住灌进来的感觉,所以还是安安分分的装傻充愣的好,免得麻烦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