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过去一趟。”程玉林眺望湖边成片白樱,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江清心思剔透,一下子就猜测出程玉林的打算,脱口说道:“师姐是要夜闯徐家吗?”
“嗯,你也一起去。”程玉林点头。
“这是自然,我怎么能让师姐孤身一入去冒险呢?”江清解下系着红绳的葫芦,拇指弹开瓶塞,仰头灌下一口大,那滋味当真妙不可言。
转眼夜色降临,江清二人找到黯然神伤的陶夫人,交代道:“陶夫人,我们今夜要去城南秘密调查,你早些歇息,可别哭坏了身子,相信你爱人九泉之下也不想看到你这般凄苦。”
陶夫人哽咽抽泣,有了之前春光外泄的教训,她特地在孝服外又披了一条灰白色貂皮围脖,衬托着她愈发明艳动人。
江清看在眼里,心中尴尬,也不好多说什么,当先走出竹桥书斋。
程玉林嘱咐陶夫人紧闭门户,也走了出去,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条黑色面巾,递给江清一条,“蒙住口鼻。”
江清接过面巾,鼻子一动,嗅到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这股香气正是来自程玉林身上的。他也不多说什么,蒙住口鼻,跟着程玉林跃上屋顶,朝城南掠去。
虽过了子时,也无星月,但这洛城中尚未熄灭的人家还是有不少。寻常百姓暂且不说,那些酒楼客栈的灯火往往都要寅时左右才会熄灭。
江清和程玉林为了不暴露行踪,特意绕开灯火通明的地段,专选那些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偏僻陋巷穿越。虽然弯弯绕绕的花费了不少时间,但二人速度极快,目标又明确,两盏茶功夫便赶到了城南。
蹲在檐角,江清俯看下方偌大的府邸,感叹道:“洛城真是大啊,不比惠恒城小,这徐府也够气派的,你说为什么要害人呢?安分守己,富贵一生不好吗?真搞不懂。”
“别说这么多了,进去吧。”
“等等,师姐,你知道那姓徐的长什么模样吗?”江清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船到桥头自然直。”程玉林纵身一跃,落进了徐府,江清袖筒射出绳线飞爪勾住檐角,放长绳线荡了下去。
“你这袖筒真是好用。”程玉林头也不回的说道。
“嘿嘿。”江清干笑,不作回答。
二人穿入前院,躲开巡逻护卫们的视线,悄悄潜入内院。忽然二人潜行的脚步停住,在不见五指的箱子中相互对视,神情古怪。
江清皱眉道:“看来这徐家上下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程玉林默不作声。
江清压低声音道:“师姐,咱们再耽搁一会儿,那姑娘可真就要被徐家畜生给糟蹋了,当真不救救她吗?”
程玉林依旧沉默不语,江清已经安耐不住要出手了,她忽然点了点头。
江清大喜,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推开窗户,一个驴打滚就闯入屋内。
屋内灯火通明,只有一男一女,女的缩在七尺长四尺宽的床榻上,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男的已经解开上衣,坦露胸膛,脸上还带着得意的淫笑,好不狂妄。
忽然有一人闯进来搅扰了公子的好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破口大骂,心中也奇怪这些狗奴才怎么会这般不识相,会在这种最有雅兴的时候不知死活的闯进来。
回头一看,却是个面生少年,他大惊失色,正要伸长脖子大吼有刺客,却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不省人事了。
江清左手松开刀背,俯看着倒在脚边如死狗般的男子,厌恶的啐了一口,小腿发力,直接将他踢开,滚了两圈脑袋撞在桌角上,鲜血迸溅。
江清这才把目光转向所在床榻上惊魂未定的女子,这女子面容姣好,颇有几分姿色,约莫十九二十年纪模样,胸膛发育的尤其突出,难怪会被这姓徐的小畜生看上,拐到府里来糟蹋。
好在今日江清和程玉林商定夜探徐府,否则又有一个令人伤心的悲剧要发生了。
“姑娘,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江清咧嘴一笑,然后回头低声道:“师姐,处理好了,进来吧。”说着将床榻上的被子一抽一甩,直接盖在了徐家少爷身上,看见他就恶心。
白光一闪,程玉林也从窗户掠了进来,她看也不看地上被被子盖住的徐家少爷一眼,目光落在险些万劫不复的姑娘身上,问道:“你是谁家的人,是他抓你来的吗。”
那姑娘也不是傻子,先前是因为害怕极了,所以有些没反应过来。如今终于明白面前这两个人就是她的救星,她连滚带爬下了榻,直接跪倒在江清和程玉林面前。
江清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压低了声音道:“休要高作声,外面还有人,我们的行踪还不能暴露。”
那姑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泪水顺着鼻翼流淌在江清捂住她嘴的虎口上。
江清送开口,笑问道:“你不用怕了,有我们在,没人能够伤害得了你,你现在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家伙是谁?”
那女子抬手擦拭泪水,哽咽道:“我...我叫张晶晶,我爹是城南有名的大夫。昨日...昨日我爹带我上门行医,谁曾想却被徐家人看到,今夜子时,忽有一人找上门上,求我爹出门诊治,只留我一人在家。然后...然后突然就来了好多人,把我给带来了这里。”
她虽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但江清和程玉林都听了个大概,定是这姓徐的小子好色成性,见张姑娘貌美便动了歪心思,想要抓回来用强,这般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好在江清二人来的及时,这才没让他得逞,但这小子手底下糟蹋过的姑娘一定不在少数,单就这一点他便该千刀万剐。
程玉林的眼神也愈发冷漠,她余光瞥了一眼盖在被子下的徐家少爷,抬手点出一指,一条淡蓝色光线自指尖吐出,穿透棉被,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一股滚烫的鲜血已经缓缓流了出来。
程玉林一指穿透他的心脏。
江清咽了口唾沫,程师姐动怒的时候真是好可怕啊,杀死徐家少爷就跟捏死一只蚂蚁般云淡风轻。以后可万万不能再招惹她了,现在想想,这几个月没死在这位杀伐果断的师姐手里,真算是自己命大了。
张晶晶痛哭流涕,差点儿毁了她的男人被当场斩杀,她的心中自然是畅快至极,还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情绪一下子就爆发出来,泪如雨下。
江清笑道:“张姑娘一定是后怕了吧?这也怪不了你,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遇到这样的危险,都会崩溃。”
程玉林斜瞥了他一眼,问道:“知不知道徐家主在哪里?”
张晶晶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徐府的。”
程玉林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江清苦笑,忙追了上去。
“哎...你们这就走啦,那我呢?”张晶晶急的脸色苍白。
江清回头道:“放心,你暂时安全,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说罢跟着程玉林一块跃出窗户,并不是他不想带上张晶晶,而是她既不是修士,也不是习武之人,做不到完美的隐藏气息,避开巡逻护卫的视线。到时候若被发现行踪,反而得不偿失,弄巧成拙。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在这里等着,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外面那些随时候命的狗腿子绝不会再徐家少爷最快活的时候进去打搅他的雅兴。
“这徐家小子便这般丧尽天良,看来这徐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陶夫人相公的死,八成和徐老爷子脱不开关系。”江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和猜测,事实究竟是怎样,还得见过他,严加审问一番才能下结论。”
“哦。”
二人潜入内院,江清故技重施,将一个模样俏丽,端着果盘的侍女拖入草丛,用力捂着她的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放开你,你别出声,如果你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立马拧断你的脖子。”
漂亮侍女眼睛升腾雾气,泪珠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她一听还有商量的余地,自然是万分高兴,哪里会不答应呢?小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
江清缓缓送开口,漂亮侍女大口大口喘气,吐气如兰。
“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好吗?”江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一些。
漂亮侍女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终于腾出心思打量这个挟持了她的少年,只见他蒙着面,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眸狭长飞挑,英气逼人,。她竟呆了一呆,没想到劫持了自己的家伙居然这么年轻,模样还挺讨人喜欢,心中的恐惧便又消解了几分。
“嗯,你问吧。”
“徐老爷住在哪里?”江清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出最最关心和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啊?你...你是什么人?你问老爷的住处想要做什么?”漂亮侍女警惕的盯着少年的一双凤眸。
江清苦笑,“我有事找他商谈。”
“有什么不能白天说,非要半夜三更闯入徐府来啊?”漂亮侍女的目光愈发狐疑起来。
江清眼睛一瞪,抬手揪住漂亮侍女的领子,凶神恶煞道:“哪儿来这么多废话,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快点给我说,不说我就脱光你的衣服,然后把你丢到湖里头去洗澡!”
“啊...不要呀...”漂亮侍女站不住脚,上身被迫挤压在江清身上,她听到要被剥光衣服丢进池塘里,一下子吓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敢多问什么,此时此刻只想扮演好自己俘虏的角色。
“快说!”江清急不可耐的晃了晃她,却也没有弄疼她,毕竟这件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如果实在是好言好语的问话,恐怕今天这件事情就没那么好解决了,随意只好委屈她一下了。
“我说我说,就在...就在那里。”漂亮侍女抬手一指。
江清顺着望去,然后恶狠狠说道:“我现在带你一起过去,如果徐老爷不在那里的话,我立马脱了你的衣服,别以为我不敢啊。”
漂亮侍女脸色更加苍白,她不断摇头,抽泣道:“没...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江清嘴角一勾,这个办法百试百灵,他回头和程玉林交换眼神,然后点了点头,望着漂亮侍女梨花带雨的俏脸,歉意道:“对不住啦,你就先躺在这睡一觉吧。”说完抬手打在她脖子上,漂亮侍女脑袋一歪,直接在草丛里头沉沉睡去。
江清掏出一枚金币,心疼的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然后才塞进漂亮侍女怀里,就当是报酬了。
“一枚金币而已,至于这般依依不舍的吗?”程玉林忽然出现在身后,有些不满江清的没志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师姐,这可是一枚金币啊。在客栈里头大吃一顿也只要三两枚银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程玉林柳眉一竖,教训道:“行了,身为修士,你本就不该把钱财看的这般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能够提升修为境界的东西才是真正需要珍惜的。”
“好吧,江清谨记。”江清可不想和他争辩,刚才徐家小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嘛,当师姐的有些傲气也很正常。
二人离开这片草丛,径直朝漂亮侍女所指的方向去,这里是一处偌大的庭院,景色什么的自然不用说,徐家在洛城包揽的生意也有不少,只有有钱人才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复杂美景。
院中灯火通明,虽然相隔有些距离,但里头传出的古怪动静还是清晰可闻,至少江清和程玉林这种感官灵敏的修士还是能够轻易捕捉到这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的。
竟似是有人在婉转呻吟,悦耳动听,又销魂荡魄。
江清神情古怪扭捏,饶是程玉林也面红耳赤起来,毕竟这种事情,女人总是不能比男人更加处之泰然,轻啐了一声。
“师姐...他们是在?”江清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程玉林羞愧难当,闻听此言柳眉倒竖,怒目而视。
江清心头一跳,忙住了嘴,片刻之后才敢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是等一会儿进去,还是现在就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啊?”
程玉林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她侧过头,翻身落在庭院外。
江清也跟着跳了下去,“师姐?”
“等吧。”程玉林淡淡吐出两个字,抬脚走远了些。
江清只好跟上,不过他的耳力比常人要敏锐许多,纵然走了这么远,还是会下意识的捕捉到那令人遐想万千的美好声音。
这徐老爷也不知多大岁数了,方才被程玉林一指杀死的男子约莫也有二十三四岁,这般推算下来,假设徐老爷二十来岁就生下儿子,那么他今年也该四五十岁了才对。
虽然年近半百,却应该是保养有道,竟老当益壮到持续小半个时辰还有动静传出来。
程玉林听过江清带回来的消息,依旧面无表情,但江清却可以敏锐的看出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夜探徐府居然遇到这样尴尬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恼火。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江清前去刺探情报回来,“师姐,没动静了。”
“走。”程玉林带着江清越入庭院,眼神示意他先去看看。
江清点头,附身接近方才传出美妙呻吟的屋子,伸出食指捅破窗纸,朝里看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凌乱,床榻上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块,虽然已经没了动静,但喘气的声音却还是不小,一股古怪的气息弥漫出来,让江清皱起眉头。
他来到程玉林身边报告里面的情况,程玉林斟酌再三,吩咐道:“这样,你进去审问,我在这里为你把风。”
江清知道程玉林不好进去,他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他独自一人完成任务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周密计策,江清直接破窗而入,第一时间使出雁行功接近两个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目标身边,毫不犹豫地抬手将赤身裸体的女子击晕,右手便掌为爪,扣住男子的下巴,左手重重一拳打在他的大肚子上,波浪似的抖了十几下。
徐老爷整个身子都疼的弓了起来,两只胖瘦极力想要摆开江清捏着他下巴的手,但气力哪里比得上体魄强悍的江清啊?
对于不同人的人,江清会采取不同的手段。比如刚才那位无辜的漂亮侍女,整件事情和她并无关联,江清只想找她问话,所以他不会伤害她,只是捂住了她的嘴。
但对于徐老爷这种教子无方,狼狈为奸的畜生,江清不介意在他死之前给他一点教训,这可比一刀杀了他来的更解气。
徐老爷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细长的小眼睛中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