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大唐小皇叔 > 第216章 求雨 (下)
    在祈雨仪式中,虽然主祭的是项羽,不过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唐人认为龙能兴云致雨,鼓动雷霆,《五龙堂记》载:“在天莫如龙,龙之德,佐天地,养万物,百谷赖以生,四海所共尊者也。……龙之灵,翔风洒雨,泽枯稿,滋稼穑,可不严奠酹之所哉?”而河川深潭在祈祷文中一般都被尊称为“鳞屋”或者“蛟馆”,所以进行祈雨仪式的地点便放在了云顶峰上的一处由山泉形成的深潭旁边,并用石土堆砌了一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高台。

    当然,真实的龙肯定是不存在的,所以祈雨时一般都是用木头或者泥土做出一个龙或者与龙有联系的带鳞甲的动物模型出来。而这次的祈雨仪式,郭文忠则分别准备了一条巨大的木龙以及分布在木龙周围的许多形态各异的木蜥蜴。

    不过也许是因为准备时间不足的缘故,安放在高台上的这条木龙虽然也用涂料粉刷地更加逼真,但是在李元婴看来,这条木龙跟上回在杭州的时候前钱塘县令王金义准备的那个青龙头相比,实在相去甚远。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把那个青龙头给带到湖州来,效果肯定要好得多。

    未时一到,祈雨仪式正式开始,早已准备好了的十几个小童手中操着青竹拱卫在木龙和木蜥蜴周围,随着一个打扮地怪里怪气的女巫缓缓走上高台,放声高歌:“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雨若滂沱,放汝归去……”几十名身着青衣的歌伶或吹竹鼓笙,或翩翩起舞……

    说实话,活了两辈子的李元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求雨仪式,而这么有意思的场面也总算是让李元婴心里面的那些烦闷消散了不少。

    纷纷攘攘过后,女巫、歌伶依次退下高台,作为此次祈雨典仪的主角,李元婴闪亮登场。对于手里拿着的这篇由阎立本拟出来的祈雨祷文,在这三日的闲居斋戒时间里,李元婴也早已把它给背了下来。今天的云峰顶之巅除了集中了湖州和乌程县两个衙门的几乎所有官员胥吏外,还有将近上千名自发前来观礼的湖州百姓,这要是不小心结巴卡壳了,那丢人就丢到姥姥家啰!

    在致词之前,当然首先要叩头礼拜,俯坛场而展诚敬。机械式地做完这一切后,李元婴便扯着嗓门将事先写好的祷文大声地诵读了一遍。其实在将这篇祷文完整地念完后,李元婴真的很想再威严地指着台上那座相对于项王祠里的泥像,比较袖珍的项羽金身喝上一句:“若五日不雨,必焚汝之祠庙!”只不过李元婴最后权衡利弊,还是放弃了心里的这个念头!

    念完祷文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贡献牢礼”,很不幸,一只可爱的小羊就这样捐躯了。紧随其后,便是“投璧入水”了,这也是祈雨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相比于刚才牺牲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羊羔,这个环节就更加是暴殄天物了。投璧入水,顾名思义,就是要将李元婴手上捧着的那块价值连城,白璧无瑕的玉璧扔进水潭里,象征着给住在水潭里的龙神送上祭礼。

    虽然用不着自掏腰包,但是李元婴抚着这块清凉入骨的玉璧,也还是有些心疼,毕竟这玩意儿是个挺值钱的东西,现在就这么扔了,换钱能养活多少人啊!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走到水潭边上,李元婴肉痛地将这块玉璧高高地往空中一抛,“噗通!”一声,应声没入水潭之中,整个祈雨仪式正式结束。幸亏李元婴还不是葛朗台、泼留希金,否则的话肯定会让摩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到水潭子下面把这块玉璧给捞上来。

    祈雨仪式是结束了,不过李元婴的任务却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就是让李元婴怨念丛生的“暴身致雨”了……

    抬头看着天上的晴空万里,李元婴不住腹诽,今天要是能下雨的话,那他就跳进旁边那个深潭里去。没办法,既然来祈雨了,李元婴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像傻子般在高台上一直站到了太阳落山。

    其实李元婴回想起来,这种像傻子般站着,他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至少曾经有过四次经验。李元婴在他的前世,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上,都各自有过一次军训的经历,如今这种傻站着,可不就和当年他参加军训时那种站军姿差不多吗?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站军姿最多好像没超过半小时,而现在,却是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比起当年的军训,还要苦多了……唉,没想到跑到唐朝来,也免不了要经历一场军训啊!

    不过幸亏今天是第一天,因为祈雨仪式是从未时才正式开始,经过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后,已经都快要到申时了,所以那种火辣辣的太阳,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黄昏时的清爽山风渐渐地就取代了滚滚热浪。

    今天是不可能下雨了,明天李元婴当然还要继续今天的工作,所以从水潭边的那座高台上下来后,李元婴并没有下山回乌程县城去,而是留宿在了项王祠里。不过项王祠虽然为湖州最大的项羽祠庙,但也容不下湖州百官,所以除了像独孤延寿、郭文忠等少数官员以外,其他也同样表示要留在云峰顶上同甘共苦的湖州官吏只能恋恋不舍地下山去。

    至于那些前来观礼的将近上千名百姓,没能等到甘霖降下,也只好失望地各自下山了,至于明儿他们会不会再上山来,那李元婴就不晓得了。当然在李元婴的心里面自然是不希望这些百姓再上山来,弄得他跟动物园里的大熊猫般,感觉怪别扭的!

    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李元婴一回到项王祠给他准备的厢房后,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连动弹一下都觉得费劲。而旁边,自有郭迁正不辞劳苦地拿着两个蒲扇往李元婴身上扇风。

    “小皇叔,今天从未时祈雨仪式开始,您在太阳底下顶多也就站两个时辰吧,有这么累吗?”李治看到李元婴筋疲力尽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笑道。

    “道:“雉奴,要不明天你替小皇叔上台祈雨好了,你可是当今天子之子,说不定这雨马上就降下来了!”

    “这个……嘿嘿!”李治不好意思地笑道:“小皇叔乃是江南道黜陟大使,代父皇巡狩江南,雉奴哪敢越俎代庖啊!”

    “唉!实在烦人!”李元婴当然不可能真让李治去替他晒太阳,翻个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放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几下,看来今天运气好,还没有中暑,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明天还得在烈日下晒上一个白天,李元婴可以预见,等到真的把雨给“求”下来,到时候他的皮肤说不定比摩迦那个昆仑奴还黑了!

    “小皇叔是在担心明天的事情吧?”李治看到李元婴唉声叹气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

    李元婴苦着脸道:“谁说不是呢,今天算上诵读祷文的那段时间,一共在太阳底下也就呆了两个时辰左右,就已经有些头昏脑胀了,而明天至少是今天的两倍时间,哪能受得住啊!”

    “殿下,要不就让郭迁替殿下‘暴身致雨’吧,以前刚刚进宫的时候,郭迁也经常被宫里的老人罚晒过,早就习惯了!”郭迁连忙建议道。

    “你?”李元婴看了看心意拳拳的郭迁,脸色也露出一丝微笑,摇头道:“心意虽好,不过这事情可不是你能掺和的,即使湖州刺史独孤延寿也代替不了某,更何况是你!”

    “是郭迁唐突了,殿下恕罪!”

    “罢了!”李元婴伸了伸懒腰,吩咐道:“郭迁,你去厨房那看看晚膳准备好了没有,今天被这么折腾几回,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喏!”滕王殿下肚子饿了,这可不是小事,郭迁连忙就把手中的蒲扇放下,快步退出房门。

    不过李治也随即叫住郭迁,微笑道:“被小皇叔这么一说,雉奴也该要祭祭五脏庙了,郭舍人,劳烦你也把某的晚膳送到这里来吧!”

    郭迁点头离去,在外面轻轻地将房门重新阖上。

    ※※※※

    “小皇叔,雉奴记得您以前曾经跟雉奴讲过战国时期西门豹担任邺县令的故事吧!”李治突然说道。

    “西门豹?”李元婴不禁一愣,李治的跳跃思维实在让李元婴有些不适应,狐疑道:“雉奴,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李治继续说道:“在西门豹出任邺县令之前,邺县的三老、廷掾每年都要以‘河伯娶妇’为名,赋敛百姓,搜刮横财,并在百姓间散布谣言称:‘即不为河伯娶妇,水来漂没,溺其人民。’直到西门豹的到任,利用‘河伯娶妇’之名,巧妙地将巫祝、三老、廷掾接连投进漳水,邺县吏民大为惊恐。从此以后,邺县官吏才不敢复言为‘河伯娶妇’。”

    李元婴这时候心里也明白了李治想要说什么了,不动声色地问道:“雉奴可是认为祈雨并不可信?”

    李治颔首道:“雉奴原本是相信这些的,但是经历了杭州的假青龙祥瑞一事后,也就只剩下了半信半疑!不过既然小皇叔曾经跟雉奴讲过关于西门豹的故事,如果雉奴没有猜错的话,小皇叔对这些也应该是不信的吧!只是让雉奴有些迷惑的是,既然小皇叔不信这些,又为何要同意举行祈雨仪式,而且还让自己这般受罪?”

    李元婴轻声叹道:“虽如此,但民意不可为,又奈何?所以即使小皇叔心里认为这个祈雨仪式以及所谓的‘暴身致雨’对现在的旱情并没有多少联系,但也还是要顺从民意,就当是给湖州百姓寻求一个寄托吧!”

    “小皇叔高义!雉奴惭愧!”李治蹙了蹙眉头,迟疑道:“前两日雉奴好像听到小皇叔说想要去请教那个虬髯客,既然小皇叔不信这些,而且我们现在所在的项王祠离虬髯客的那个草庐也不是很远,小皇叔为何不去再拜访一次虬髯客呢?不管有无所得,也总比每天辛辛苦苦地站在烈日下好吧!”

    李元婴有些意外,毕竟他知道因为虬髯客那生硬的态度,李治对虬髯客全无好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劝说自己再去拜访虬髯客。虽然出乎意料,但是李治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而且现在好像还没有到戌时,时候还早着。

    李元婴从床上站了起来,颔首道:“雉奴说的不错,既然已经在云峰他也是卫国公的至交好友。不知雉奴可愿随小皇叔前去?”

    李治连连摇头,不忿地说道:“雉奴可看不惯虬髯客那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就不陪小皇叔前去了!”虽然李治口中提到虬髯客,但不代表李治对虬髯客的反感会有所减少。

    “既然如此,那小皇叔就不勉强雉奴了!”李元婴也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个虬髯客这辈子是别想得到李治的青眼了,当然,虬髯客可是连李世民都不鸟的家伙,自然更不可能把李治这小屁孩放在眼里。

    “小皇叔现在就准备过去吗?”李治看到李元婴好像要离开,也连忙站起来问道:“小皇叔刚才不是说肚子里空空如也了吗?既然如此,何不用过晚膳后再去拜访虬髯客!”接着又不屑地说道:“小小一个海外弹丸之国的前国主而已,难道还值得小皇叔倒履相迎?”

    “也好!”李元婴又重新坐回到床上,一来要照顾照顾李治的情绪,既然李治对虬髯客甚为反感,那李元婴也不好表现地太过重视。二来李元婴的肚子现在确实是咕咕直叫,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奇怪,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郭迁还没有回来?”李元婴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对面的那扇门打开来,不悦地自言自语。不过李元婴却是错怪郭迁了,其实刚才郭迁离去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只是因为李元婴着急要去拜访虬髯客,所以感觉起来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小皇叔稍安勿躁,让雉奴出去看看准备地怎么样了?”李治拱了拱手微笑道:“今天应该是项王祠建祠这么多年以来住在项王祠里的人数最多的一天了吧,想来项王祠的厨房也该忙不过来了!”

    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李治刚要伸手打开房门,这扇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十分突兀地看到李治出现在他的面前,郭迁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眼疾手快,手上捧着的餐具就该变成杯具了!

    “郭舍人,某正准备出去看看呢,没想到你就已经回来了!快点进来吧,你要是再晚回来一步,恐怕你家殿下都该饿昏了!”李治朝郭迁身后的郭文忠点了点头,有些夸张地说道。

    “诶!”郭迁自然不敢怠慢,赶忙走进房来。

    郭文忠和觉岸也低头赔罪道:“卑官(觉岸)准备不足,两位殿下久候了!”在郭文忠的后面,还跟着项王祠监院觉岸以及四个小道童,四个小道童的手上也都各自捧着菜盘子。

    “不碍事!”李元婴微笑地拾起放在面前的筷子,正准备往盘中夹肉,不过笑容顿时凝固,拿着筷子往盘里掀了掀,抬头疑惑道:“郭治中,这是羊肉吧?”

    郭文忠慌忙解释道:“回滕王殿下,这羊肉并不是下午‘贡献牢礼’时的那只羊身上的羊肉!”

    “某当然知道!”李元婴眉头一皱,责问道:“可是你们为什么又要杀羊呢?”祈雨仪式已经过去了,虽然李元婴还要接着“暴身致雨”,不过三日的清新斋戒也已经结束了,所以李元婴现在可以不忌荤腥。但是在还没有降雨的这段时间内,为表示诚心,按例是要禁止屠宰的,可是这里却上了一盘的羊肉!

    郭文忠连忙谄笑地解释道:“滕王殿下误会了!这羊并不是杀的,而是被豺狼给咬死的!”

    “豺狼给咬死的?”李元婴微微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这只羊肯定是郭文忠让厨子屠宰的,不过看在郭文忠也是为他好的份上,李元婴也就没有准备为难他。已经三天不沾荤腥了,而且今天又被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吃点羊肉总比还是一水儿的素菜好得多。

    李元婴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嘴中,好笑地说道:“湖州果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没想到连一只豺狼都如此懂得礼节,难得,难得啊!”

    而另一个盘子上,则装着一尾红烧鱼,李元婴正准备发问,立在郭文忠边上的觉岸抢先就道:“回滕王殿下,这条鱼也是豺狼给咬死的!”

    “噗嗤——”正喝着茶的李治顿时就把满口的茶水全都给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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