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没出什么事情吧!”看到李元婴毫发无伤地从远处走来,薛仁贵这才从石化中清醒过来,慌忙快步走了上去。不过待薛仁贵看到李元婴身上那狼血染红的襕袍,以及脸上还留有的少许血迹,又再次紧张了起来,即使他的滕王殿下现在看上去安然无恙,但是谁知道有没有被刚才的狼群咬过,要知道,若是被狼给咬到,也是很有可能会染上恐水症的。薛仁贵深知,若是滕王不小心染上恐水症的话,那即使是他的师父孙思邈来了也无可奈何!
“仁贵兄不必担心!”李元婴见薛仁贵惨然地看着自己身上这些血迹,也就将他刚才用来擦拭被狼血蒙住的眼睛的衣袖在薛仁贵面前扬了扬,轻松地说道:“虽然刚才某在路上遇上了两头狼,不过并没有让它们近身来,其中一头被某给一棍砸死,而另一头也因为避尘道长及时赶到,被道长给一箭射死了!所以别看某现在身上血迹斑斑的样子,那只不过是一些狼血而已!”
虽然薛仁贵闻言松了口气,但依旧不太放心,还是紧张地问道:“殿下刚才没有被狼群给咬到吧?”
“仁贵兄放心好了!”李元婴笑着摇头道:“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就那边地上躺着的两头老狼而已,若是碰上狼群,那某现在恐怕也就站不到仁贵兄的面前了!”
“那就好,那就好!”薛仁贵轻声低喃了两句,后怕地说道:“殿下,您今后可不能再丢下薛礼独自出行了,也幸亏有张老前辈及时赶到,否则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李元婴颔首叹道:“即使仁贵兄不说某也会记在心里,唉,这次确实是有些大意了!这里距离山顶的项王祠并不算远,没想到竟然也会有野兽出没!”
一直紧绷着脸的薛仁贵这时也泛起一丝笑容,指着不远处的那片小树林说道:“殿下此言差矣,这卞山云顶峰之上,虽然有项王祠坐落于此,但除了那几条上山之路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人迹罕至,更何况殿下这里与通往项王祠的山路还隔着一片树林,到了晚间,有野兽出没也是正常的。不瞒殿下,刚才薛礼在从祈雨坛回来的时候,也碰到过一头云豹,所以回到项王祠听晋王殿下和郭舍人说殿下独自外出拜访张老前辈后,才着急赶了过来!”
“仁贵兄遇到了云豹?没有人受伤吧?”李元婴不禁一愣,在他的印象里,豹比起他刚才碰到的那两头狼,绝对要可怕得多。
“殿下放心,只是一头云豹而已,被薛礼等人看见后,也就惊走了,而且云豹虽为凶兽,但却也很少伤人!”薛仁贵欠了欠身,抱拳道:“殿下,现在都已经过了戌时了,您明天还要继续暴身求雨,既然已经拜访了张老前辈,那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个不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李元婴回头朝草庐那边看了看,对薛仁贵道:“仁贵兄既然过来了,那也随某去见见避尘道长吧!”
薛仁贵跟在李元婴的后面,低声道:“殿下还是没有放弃劝说张老前辈出山仕官吗?薛礼斗胆,窃以为张老前辈既然连一国之国主的地位都能谈笑抛却,殿下能将张老前辈请出山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啊!”
薛仁贵并不清楚李元婴想要找虬髯客的目的,刚才一听李治和郭迁称李元婴独自一人前往虬髯客的草屋后,刚刚在路上碰到一头云豹的薛仁贵顿时大惊失色,立刻就奔出了项王祠,跑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把挡在面前的郭文忠给撞了个七荤八素的。
李元婴将捏在手里的那包荷叶包让薛仁贵拿着,摇头道:“仁贵兄误会了,某这次来拜访避尘道长,并非因为上回的事情!”
“这是?”薛仁贵接过荷叶包,狐疑道。
李元婴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回头道:“听避尘道长说,这里面包着的是几味用来预防中暍的草药,仁贵兄应该没有想到吧!”
“是张老前辈所赠?”不出李元婴所料,薛仁贵一脸惊讶之色。要知道上回在草庐外,虬髯客还让李元婴吃了一个闭门羹。
李元婴只是微笑地点点头,并没有再解释什么,不一会儿,一前一后地两个人也就又回到虬髯客的草庐前。
李元婴推开柴扉,他刚才可是远远地就看到虬髯客并没有回到草庐里去,而是站在外面等着他,心里也颇为高兴,连忙拱手道:“元婴失礼,让道长久候了!”
紧跟在后面的薛仁贵也由衷地致谢道:“晚辈多谢张老前辈刚才临危相救!”
虬髯客瞥了薛仁贵一眼,冷声道:“贫道还没有老糊涂呢,前面所救之人应该是滕王吧,干你何事!还有,某早已避位为道,‘张老前辈’这四个字,休要再提!”
“晚辈失言,道长勿怪!”薛仁贵也有些尴尬,只好恭敬着退回后面去,在一旁腹诽着,虬髯客救了滕王殿下一命,当然跟他有关系,若是没有了滕王殿下,又何来滕王府亲事府典军。心里也奇怪,没想到数日不见,虬髯客对滕王殿下的态度怎么改观了这么多,实在是让人不得其解。
“滕王殿下,你有什么问题,那就尽管问吧!”虬髯客捋了捋他那黑白斑驳的杂须,仰首望月说道:“贫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避尘道长!”李元婴拱了拱手,心里稍微犹豫了一下,两只眼睛紧紧地盯在虬髯客的脸上,低声问道:“元婴就想问上一句,今年湖州有雨否?元婴深知道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请道长不要欺瞒元婴!”
“殿下,您……”薛仁贵不由愣住,心道滕王殿下今天下午才在祈雨坛上向项王祈雨,怎么跟虬髯客问起这个问题来了。正准备开口相询,不过看到李元婴向他摆了摆手,薛仁贵也只好强制把心里的迷惑给压了下来。
“敢问滕王殿下,今年有雨如何?不雨那又如何?”虬髯客看了李元婴老半天,最后反问道。
李元婴迎上虬髯客的目光,正色道:“有雨,则皆大欢喜,在还没有下雨的那几天,元婴愿意继续留在云峰顶上暴身求雨,以保持湖州百姓对天降甘霖的希望!但如果今年是个‘空梅’的年份,那元婴再留在云顶峰就算连续在烈日底下晒上一个多月,恐怕也无济于事。而现在,湖州虽然已经出现干旱的迹象,但不可否认,前有太湖毗邻,后有余不溪横贯,湖州目前的旱情还不算太严重,若是真的无雨,那现在开始就要为接下来愈加严重的旱情做准备了,时间就是生命,不能让它们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若是不能提前做好准备,饿殍千里,并非危言耸听!”
听完李元婴的话,薛仁贵恍然大悟,也顿时肃然起敬。敢情滕王殿下对暴身求雨并不抱有多大的期望,只是为了能给湖州百姓留下一个希望!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确实在理!”虬髯客赞同地点点头,不过随即又疑问道:“如果今年无雨,那不知滕王殿下又该如何未雨绸缪,提前准备呢?”
“难道今年真是‘空梅’?”李元婴顿时丧气,失声叫道。毕竟像洪涝、干旱等等这样子的天灾,岂是说预防就能预防的,如果天上不能及时降雨的话,那即使再怎么预防,旱情也是不可避免!
虬髯客摇头说道:“滕王殿下误解了,贫道刚才说的也只是‘如果’而已!”
“那道长的意思是说,过不了几天,湖州应该就会降下入夏以来的一场雨了?”李元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到虬髯客又再次摇头,李元婴心里也不禁一紧,只听虬髯客抬头看着稀稀疏疏的满天星斗,迟疑道:“这个……自从今年的黄梅雨迟迟没有出现,贫道也就已经在留意天象了,以贫道活了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虽然黄梅雨迟迟没有来临,但今年应该不会出现‘空梅’现象。而且如果贫道所料不错,黄梅雨的姗姗来迟,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果真?!”虽然李元婴对自己的耳朵还算自信,但依旧患得患失地又回问了一句。
虬髯客点点头,不过接着又道:“当然这只是贫道的个人看法,毕竟贫道不是上天,亦非诸葛武侯!”
李元婴也渐渐冷静下来,抱拳道:“元婴斗胆,不知道长可否相告,道长对自己的预测有几分把握?”
“有何不可!”虬髯客淡然地笑了笑,先是低头沉思一番,然后才答道:“应该有八成吧!故而贫道刚才才有此一问,若是今夏无雨,不知滕王又该如何着手准备防旱呢?”
“八成!”李元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既然虬髯客敢开口说八成,那在他自己心里的把握肯定在八成以上,照如此看来,那自己恐怕也不用再晒上几天了。心情大好地李元婴笑着答道:“道长也知道,像干旱这样子的天灾,如果真的出现,要想彻底杜绝是不可能的!不过湖州却得天独厚,长城县的边上就是八百里太湖,另外在乌程、武康两县也各有余不溪、前溪、香溪水和若溪水等川流,只要能够引渠入田,那旱情势必会减弱不少,只是也要耗费不少的劳力。不过湖州干旱几十年难有,相对于关中而言,修渠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如果能够不修的话,最好还是不修的好!”
“修渠!”虬髯客颔首道:“若能引入八百里太湖水,确实干旱不雨自解!可惜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李元婴紧接着问道:“不知道长以为这黄梅雨还能有几日才能降下!元婴就再等上几日,否则的话,那元婴确实也要未雨绸缪了!”
“早则后日,迟则在三日以后!不过如果五日后黄梅雨还没有到来,那就说明贫道应该是看错天象了!”虬髯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五日之内吗?”李元婴眉头皱了皱,心里暗道,虽然有虬髯客送的那一大包预防中暑的草药,不过在毒辣的太阳底下晒上五天,这身体也不定能吃得消啊!当然,如果这雨能够在后日降下,那就再好不过了。既然湖州百姓请愿求雨,那这雨要是降下,那得名得利的,当然也就是他了!这么想想,即使就这样傻傻地被晒上五天,好像也不算太亏本!
从虬髯客这里得到了一个还算不差的消息,心思已定,而且也该回去睡觉,好养精蓄锐准备明天顶上一天的太阳,于是李元婴也就拱手道:“元婴多谢道长实言相告,天色已晚,元婴也就不再打扰道长了!道长保重,元婴告辞!”
虬髯客还礼道:“滕王殿下慢走,既然仁贵已经寻来,那贫道也就不再送殿下回项王祠了!”
“仁贵兄,我们回去吧!”李元婴正准备离开,却见薛仁贵依旧呆着不动,连忙招呼道。
“请殿下稍候!”薛仁贵应付李元婴一声,接着走到虬髯客面前,重重地抱拳道:“薛礼斗胆,不知前辈能否……能否……”也不知薛仁贵是不是脸皮薄,面色通红一片,“能否”了老半天,愣是没能让人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不过李元婴还是自认为对薛仁贵比较了解的,心里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事情,狐疑道:“仁贵兄,你该不会是看上避尘道长那一手神鬼莫测的观天之术了吧!”
虽然虬髯客上回在项王祠前曾经指点过薛仁贵,但薛仁贵并不认为虬髯客会这么轻易地将这神奇的观天之术传给他,而且他刚才还被虬髯客给叱责了一回。但是薛仁贵既然有志为将,观天之术就在眼前,他自然也不想错过!
被李元婴一口道破心思,薛仁贵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一脸希翼而又忐忑不安地注视着虬髯客。
喜欢大唐小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