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看了看放置在虬髯客身旁的那盏忽明忽暗的小油灯,也建议道:“是啊,师伯祖!要不您就跟滕王殿下和徒孙一起回项王祠去吧!”
“这个……”虬髯客略有迟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同时也响起了几声熟悉的喊叫声。
李元婴回头抬眼望去,透过眼前的濛濛细雨,虽然因为站在篱笆外的三个人影也都分别披着蓑衣,戴着箬笠,即使以李元婴的目力,也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孔。但是通过刚才的声音,李元婴还是能够肯定,其中一人就是独孤延寿。
李元婴微微蹙眉,独孤延寿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到虬髯客的草庐来,难道是天色已暗,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成?李元婴马上就跟虬髯客抱个歉,顶着小雨就走了出去。
拉开篱笆旁的柴扉,李元婴这才看清楚,这三个人中的另外两个则是郭文忠和项王祠的觉明道长。
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全都摆着一副愁苦的表情,李元婴微微一怔,狐疑道:“独孤表兄,郭治中,觉明道长!你们这是?”
独孤延寿低叹一声,拱手道:“回禀滕王殿下!片刻前延寿接到山下来报,卞山山洪暴发,已经冲垮了通往山下的道路,恐怕滕王殿下是要在云峰顶上再停留几天了!虽然张大侠的草庐距离项王祠不远,不过延寿和诸位同僚也还是有些担心殿下的安危,故而与郭治中、觉明住持一起前来寻见滕王殿下!”
“你说什么!果真暴发山洪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今早被我们劝说回去的那几百名百姓有没有伤亡?”李元婴眼睛一突,不禁失声叫道。
“山洪?”虬髯客和薛仁贵在李元婴的后面跟了出来,顿时也变了脸色。
这还是独孤延寿在得知虬髯客的真实身份后与虬髯客的第一次见面,连忙行礼道:“独孤延寿见过张大侠!滕王殿下和张大侠不必心急,在早前滕王殿下见雨势持续不减而担心可能会突发山洪的时候,延寿虽然无法派人前去追回那些已经下山了的百姓,但也还是派出了几名皂隶出去探查。听那几名皂隶的回报,在山洪出现的时候,那些下山的百姓们至少已经离开云峰顶有两个半时辰之久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想来那些百姓们也应该都回到山脚下去了!”
虽然自从看到虬髯客出来后,郭文忠心里一直是忿忿不平的,但是抛去虬髯客的自身实力不谈,他也是滕王殿下的座上宾,胳膊无论如何是拗不过大腿的。郭文忠再不甘也只能将虬髯客在项王祠前给他的那顿羞辱给咽下去,强作笑脸道:“独孤使君说的没错,滕王殿下实不必担心!从云顶峰之巅回到卞山脚下,平常最多一个时辰时间足矣,虽然今日因为雨天风大,山路难行,但是有两个半时辰的时间,那些百姓们不管怎么走,也都给走到山下了!”
看到独孤延寿在称自己为“张大侠”时,觉明住持并没有任何意外,虬髯客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被摩迦这么一闹,谁也都知道自己当年的过往了,那这个云峰顶上,也已经不再有隐居的意义了,斜睨了郭文忠一眼,冷哼道:“此言差矣!虽然两个半时辰的时间不短,但谁又知道那些百姓一定是下山去了呢?如若他们其中有人或为观赏山中雨景,或为向项王还愿,因而停留在山间,要想躲过这场山洪,难矣!”
郭文忠顿时羞怒不已,没想到他强忍下这口气,虬髯客却依旧不放过他,立刻就理直气壮地抱拳道:“张大侠此言大谬!从前日起,滕王殿下连续三天于祈雨台暴身求雨,终于在今早以诚感动项王,继而降下甘霖!大雨降下后,滕王殿下心系黎民,担心百姓们会在这场滂沱大雨中雨淋受冻,以致感染风寒,故而令吾等湖州官胥劝说众百姓下山!这正是因为如此,为那些百姓下山赢得了两个半时辰的宝贵时间!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滕王殿下和吾等湖州官胥的劝说,使得那些百姓迟缓下山,那会造成什么后果!因此,文忠窃以为,不管是滕王殿下还是吾等湖州官胥,已是仁至义尽,如果那些百姓,真有像道长所言的那样,因为观赏山中雨景,或为还愿而滞留山中,那就只能归咎于他们命中应有此劫了!”
“郭文忠,汝身为湖州治中,亦为湖州百姓之父母,怎可如此说话!”独孤延寿赶忙叱责道。
虽然郭文忠这话已经说得比较委婉了,而且言语间还极大地抬高了李元婴,不过任谁都能听出来,他最后那句“那就只能归咎于他们命中应有此劫。”其实说的就是那些百姓如果滞留在山中,纯粹是自己在找死,怨不得别人。
当然这话独孤延寿心里还是很赞同的,但也只能在心里面想想罢了,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冠冕堂皇地说出口。所以赶在李元婴之前,就把郭文忠给斥退了下来。
李元婴并没有理会独孤延寿和郭文忠的双簧,而是皱眉道:“刚才下着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还有百姓再滞留在山里吧,而且真有百姓滞留在山中,那应该也不会有很多人。独孤表兄,不知你有没有派人前去营救?虽然山洪凶烈,但如有一线生机,还是不要放弃为好!”
独孤延寿苦笑道:“滕王殿下,非是延寿不肯派人前去救援,实在是因为虽然山洪已经冲过,现在雨势也已经渐渐减弱,但却依旧未见停歇,可能还会有第二次洪峰出现也未为可知!延寿明知有危险,又岂能强令那些皂隶前去救援,此举与草菅人命何异!”
李元婴被堵了一下,说的也是,他现在可是处在唐朝,独孤延寿带来的也只是他州衙内的普通皂隶而已,并没有那种“明知必死也得上”的人民子弟兵。
觉明也在一旁道:“无量天尊,滕王殿下!按照常理,今天进山前来观礼的百姓应该都已经在山洪来临前下山去了,至于殿下和张大侠的担心,也不过是殿下和张大侠的臆断而已,殿下又何必为了自己的臆断而太过苦恼呢!再者,觉明在云峰每年必有山洪,但也是司空见惯的,觉明以为如果真有百姓在下山途中遇到山洪,那也就不可能再生还了,殿下此时派出皂隶往山下查看,也是于事无补!”
李元婴轻轻地点了点头,觉明说的对,这场山洪距刚刚下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时辰,该走的人也应该都走了,何必为了那点小概率事件而徒增烦恼。于是转头对虬髯客拱手道:“避尘道长,不知刚才元婴的建议,道长考虑得如何了?”
现在连湖州的父母官独孤延寿以及项王祠的那一干道士都知道他曾经的身份,虬髯客也就已经打消了继续隐居在云顶峰的念头。与其再留在云顶峰,隔三差五地被人打扰一次,那还不如不隐居呢!既然打算离开,那所谓的朔望日才去项王祠的规矩,虬髯客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守下去了。轻轻地捋着他的杂须颔首道:“当然无妨!不过还是请滕王殿下和仁贵先回项王祠去,贫道稍候自行会去项王祠!”
“师伯祖,您可是还要去什么地方?如果师伯祖有什么事情,就让徒孙代劳好了!”薛仁贵见虬髯客打算要独自出去的样子,不禁问道。
“师伯祖……”独孤延寿、郭文忠和觉明同时愣住,难怪滕王殿下最近和虬髯客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没想到虬髯客竟然是薛仁贵的师伯祖!
不过虬髯客什么时候变成薛仁贵的师伯祖来着?他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独孤延寿皱了皱眉头,他是知道一直跟在李元婴身边那个黑鬼昆仑奴称呼虬髯客为师伯,难道薛仁贵是那个黑鬼昆仑奴的徒弟……
独孤延寿心里面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就马上被他自己给掐掉了。这个应该不可能!且不说薛仁贵无论是武艺还是学识都远超那个黑鬼昆仑奴,单看那个黑鬼昆仑奴平日里对薛仁贵毕恭毕敬的样子,就不可能会是薛仁贵的师父,除非是倒过来还有可能。
“不必了!你护送滕王殿下先回项王祠去吧,师伯祖去去就回!”虬髯客向李元婴稽了稽首,便先行离开了草庐。
看到虬髯客对他不屑一顾的表情,郭文忠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还想在李元婴面前说上几句,不过转念一想,虬髯客还是薛仁贵的师伯祖,在滕王殿下面前说滕王殿下心腹的师伯祖的坏话,而且这个心腹还就在跟前,实属不智,也就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薛仁贵看着虬髯客离去的方向,不禁叫道:“滕王殿下,师伯祖他老人家不会是只身前往发生山洪的地方去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李元婴当然也能想象的到虬髯客想要去干什么,微笑道:“这个仁贵兄就不必担心了!避尘道长虽然年逾八旬,不过虽老却未衰,一身武艺亦不弱于仁贵兄,即使再遇山洪,也会安然无恙的!”
薛仁贵张了张嘴,本想跟随虬髯客而去,不过心里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好在心里暗暗祈祷虬髯客此去能够无事!折回去将草庐的房门关紧后也就跟独孤延寿等人一起把李元婴给护送回项王祠去了。今天半山腰上的那场山洪也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虽然虬髯客的草庐地处空旷,不可能会有山洪袭来的危险,不过天知道会不会出现滑坡之类的东西,当然还是要回山顶的项王祠才更安全一些。
※※※※
回到项王祠,李元婴马上就把身上的这身衣物给换了,虽然这几个时辰来,李元婴蓑衣、箬笠并没有离身,但这风里来雨里去的,里面的衣服最后还是湿透了。换上一件干爽的衣服,外面又加了两件襕袍,李元婴这才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虽然李元婴前头在草庐的时候叫薛仁贵不必担心虬髯客,但那也只是在安慰薛仁贵而已。虬髯客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打小怪兽的奥特曼不是,像山洪、泥石流这样大自然形成的怪兽,可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所以李元婴在稍微填饱了肚子后,马上又回到了项王祠门前。李元婴还指望着用虬髯客这张牌来收伏方丈岛上的“东海水鬼”。
不过奇怪的是,在祠庙门口,李元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看到薛仁贵的身影,不禁狐疑道:“雉奴,薛将军去什么地方了?”
李治伸着两只手,用手掌接着天上的无根之水,玩得不亦乐乎,随口说道:“雉奴刚才没有多问,薛将军在与小皇叔回项王祠后,没过多久就又行色匆匆地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李元婴愣了愣,随即苦笑,看来薛仁贵心里还是放不下虬髯客,到山下接应虬髯客去了。不由凝望着已经黑漆漆一片的雨空,心咐就这么点濛濛细雨,应该不至于再形成第二次山洪吧……虬髯客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这次在湖州能够巧遇虬髯客,那也是一个意外,但是如果薛仁贵也跟虬髯客一起陷在山洪里,那李元婴就真该欲哭无泪了。
唉,这一老一小的,还真不能让人省心!李元婴也就只好坐在项王祠门前一边和李治一起接着无根水玩,一边等着薛仁贵他们从山下回来。
“小皇叔,听独孤表叔他们说,从峰顶通往山下的山路已经被山洪给冲垮了,那我们明天怎么下山啊?”李治玩了半天水,总算是想起来他们现在好像已经被困在云峰顶之上了。
李元婴再一次抬头凝望夜空,摇头道:“明天肯定是下不了山了!而且如果明天这场雨还不能停歇下来的话,那雉奴恐怕还要在项王祠里再住上几天的时间了!”
同时心里也是暗叹,还真是好事多磨啊!距离扬州已经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州县了,本以为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回到扬州,结果没想到在杭州,因为王金义那个狗犊子的事情耽搁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离开杭州,结果在湖州又碰上了伏旱祈雨,而总算是迎来了湖州自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不想这场雨又下得太大了,连下山的山道都被山洪给冲垮了!瞧瞧这都叫什么事情!
当然,这次山道被冲垮,对于薛仁贵还是有利的。毕竟李元婴对能够将虬髯客说服下山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薛仁贵还能再跟着虬髯客学上几天有用的东西。
不过就在李元婴在自怨自艾的时候,李治突然指着前面叫道:“小皇叔,您看!好像是薛将军回来了!”虽然这几天虬髯客帮了李元婴一个大忙,不过因为以前先入为主的感觉,所以李治依旧还是不怎么待见虬髯客,即使见到了虬髯客,也只是将他看作空气一般。
李元婴抬眼望去,果然在远处看到了两个人影,这个时候还能出现在项王祠外的,而且还是两个人,除了虬髯客和薛仁贵以外,恐怕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李元婴马上就起身迎了上去,虽然他这会儿身上没有披有蓑衣,不过这点濛濛雨打在身上实在不足一提。
“避尘道长,仁贵兄!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害得元婴刚才担惊受怕了老半天!”在虬髯客和薛仁贵的面前,李元婴立刻就摆出了一个十分关切的表情。现在的虬髯客和薛仁贵,就仿佛从泥浆里跑出来一样,浑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要不是虬髯客下巴上那一撮标志性的胡子,李元婴还真没敢把他们认出来。
“让殿下担心,薛礼之过!”薛仁贵喘着粗气拱手道。
“这个是?”李元婴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虬髯客手中抱着的一团东西,身上也同样浸满了泥浆。李元婴看着那团东西好像微微地动了动,心道那该不会是一个小孩吧……
薛仁贵擦了擦脸上沾着的泥浆,解释道:“这个是薛礼和师伯祖在刚才山洪经过的地方找到的一个小孩,发现这个小孩还有气息,所以立马就把他给就了回来!”
“原来如此!那还是快点把他送到项王祠里面去吧,也能暖和一些!”李元婴赶忙说道。这个小孩遇到山洪还能存活下来,也着实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要是救回来后没能让他活过来,那就太遗憾了。
李元婴一边带着薛仁贵和虬髯客往里走,一边问道:“除了这个小孩以外,不知避尘道长和仁贵兄在山下还有没有看到其他遇难的百姓?”
薛仁贵摇摇头道:“毕竟等薛礼和师伯祖到山下的时候,天早已黑暗下来了,所以也不知有没有遗漏,刚才薛礼和师伯祖在山下找了半天,只发现了这一个小孩!”
“那就好,那就好!”李元婴这才安心下来,虽然也可能有百姓不知被山洪给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没有发现遗体就是好的,毕竟两个半时辰的时间,该回去的人也应该都回去了。至于这个小孩,想必是因为贪玩而和大人们失散了吧!
“小皇叔,这是?”李治看着虬髯客和薛仁贵的模样,就忍俊不禁,平素在他面前一副仙风道骨形象的虬髯客也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李元婴忙道:“避尘道长和薛将军在山下救回了一个孩童,雉奴去通知一下觉明、觉岸他们,让他们安排一间厢房来!也顺便让他们去煮几碗姜汤,避尘道长和薛将军刚才可是在泥浆了呆了不短的时间!”
李治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没再问什么,连忙应声而去。
李元婴微笑道:“让觉明住持他们收拾出一间厢房出来恐怕没有这么快,时间不等人,道长还是先把这个孩童送到元婴那间厢房去吧!”
“这怎么使得!”虬髯客身体不由一滞。
“有何使不得的!比起一条性命来说,元婴的厢房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如若不是今早元婴让那些百姓们下山去,这个孩童应该也不会因此而与家人失散,更不会遇到山洪的袭击!”元婴轻轻叹道。
“滕王殿下果有孟尝之风!”虬髯客也不再推辞,跟着李元婴就走了进去。而李元婴则让薛仁贵先下去把身上的衣物给换了,顺便到觉岸那里也给虬髯客准备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风风火火地就从外边闯了进来,李元婴赶忙吩咐郭迁用最快的速度把床给收拾好,便让虬髯客把手上抱着的孩童放在大床上。
李元婴皱了皱眉头,转而吩咐道:“郭迁,你去觉明道长那里问问,项王祠里有没有像这个小孩这般大的道童,去他那里借一件小道袍过来!这个小孩身上的衣服要是再穿下去,保管什么药也于事无补!”
※※※※
大床上躺着一个闭着眼睛昏睡着的小孩,旁边则坐着一个满脸沟壑的杂毛老道,而在床边上,也立着五六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杂毛老道。
“避尘道长!这小孩怎么样了?”李元婴看着虬髯客搭着手为这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孩把脉,时而展眉,时而眉头微蹙,不禁迫不及待地疑问道。
虬髯客闻言睁开双眼,把那个小孩的手臂放进被窝里,轻轻地捋着杂须说道:“此童应该不是正面遇到山洪的袭击,而是后来不小心掉进泥浆里的!故而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有被杂石撞到而造成的内伤,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待贫道开过药后,服上三剂,应该就会有所要转了!”
“还请道长开方!”李元婴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地,怪不得这个小孩能够在山洪的冲击下不死,原来不是被山洪给冲走的。
虬髯客颔首道:“那贫道还是先回草庐拿药吧!”
“师伯祖只管开方就好,回草庐取药的事情还是让徒孙去吧!”薛仁贵赶忙道。
虬髯客微笑道:“是极!师伯祖都差点忘记了仁贵还是药王的半个嫡传弟子!”
“不必烦劳薛将军,张大侠所开之药,鄙祠的药房里应该也会有配备的!”觉岸也跟着说道。
“这样也好!”虬髯客走到几案前,唰唰唰地提了几笔字,就把那张纸递给了觉岸,“有劳了!”
“不敢!不敢!”自从知道了避尘原来就是当年名震河朔的虬髯客张三后,觉岸在虬髯客面前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趾高气昂。滕王殿下曾为游侠作诗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虬髯客不仅是游侠,更是游侠的祖宗。
“滕王殿下,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面,对这个小孩的恢复也不太好!留一人照顾他即可!”虬髯客率先就走出了厢房。
李元婴自然是从善如流,让郭迁守在房间里照顾这个小孩。说来这个小孩也真是福气,平白就享受了一回滕王的待遇。
“也不知这个孩童是谁家的郎君,恐怕他的家里人现在也都该急疯了!”薛仁贵走出厢房,不由轻叹道。
李治皱眉道:“刚才看这个小孩身上替换下来的衣物,皆是用生麻布制成的,想来应该也是一个穷苦人家出身吧!”
李元婴微笑道:“雉奴,你可不要忘记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句话!你单单看到了这个小孩的衣物都是用生麻布所制,难道就没有看到在这些衣物中间,还有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玉璧,无论是质地还是纹理皆属上乘!如果某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小孩肯定是非富即贵,只是因为处在丧期,故而以生麻布为服!”
“啊,玉璧!雉奴刚才怎么没见着!”李治微微一愣。
李元婴将手往袖兜里一掏,就把那块玉璧给放在了李治眼前。这还是李元婴看这块玉璧价值连城,又担心项王祠的小道士可能会手脚不干净,所以先把它给收藏了起来。继而微笑道:“所以,雉奴!以后看问题的时候,切不可匆匆忙忙地就轻下结论,也许你看到的只是事情的一面罢了,更可能看到的东西与事实却南辕北辙!”
“小皇叔教诲,雉奴记下了!”
没事拿未来的唐高宗训着玩儿,这种感觉还是很惬意地,李元婴看着李治恭顺的模样,恶趣味地想道。
“这块玉璧果然是价值连城!即使整个湖州,能够让一个稚童佩戴如此贵重的玉璧,只怕也找不上几家吧!”郭文忠从李元婴手中捧过玉璧,仔细地端详了良久,不禁赞叹道。和这块玉璧相比较,前几天祈雨典仪的时候,被李元婴扔到深潭子里的那块玉璧实在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滕王殿下!听说薛将军刚才在山下救回来了一个小孩?”独孤延寿本来已经躺下,结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说是滕王殿下为了救一个小孩,连自己的厢房都给让了出来,只好又重新起床穿戴整齐,便跑了过来。
郭文忠连忙把手中的玉璧递给独孤延寿,恭声道:“使君您看!这就是刚才薛将军和张大侠救回来的那个小孩身上佩戴着的玉璧!”
“呃?”独孤延寿眉头顿时一凝,赶忙抬头道:“滕王殿下,那位小郎君现在何处?”
“独孤表兄认识那个孩童?”李元婴见独孤延寿紧张的模样,不禁诧道。难道这小孩是独孤延寿的儿子,要说湖州最贵之人,那就非独孤延寿莫属了,不过看脸部轮廓好像一点都不像吧!
独孤延寿颔首道:“如果延寿所料不差,应该是识得的,不过延寿还是要确认一下!”
“独孤表兄请吧!”李元婴摇摇头,看独孤延寿现在这副表情,应该不像是要见儿子的样子。说的也是,这小孩穿着生麻布制成的衣服,很明显就是五服中最重的一种丧服——斩衰。要是独孤延寿家有丧事的话,独孤延寿现在也早就要丁忧守孝去了,又岂能还担任着湖州刺史。
等等,斩衰,丁忧守孝!莫非是……
※※※※
“果然是姚家的小郎君!”独孤延寿心里不禁狐疑,姚家正值重丧,他好像没有听说这次祈雨典仪姚家有派人前来观礼啊!怎么姚家小郎君会跑到云峰顶上来,而且还差点被山洪给冲走了!恐怕这一回姚家是要急的跳墙啰!
“独孤表叔,这个孩童是谁家的郎君啊?”李治也跟着走进房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刚才还真看走眼了,原以为是个庶人子弟,没想到连独孤延寿都认识这个小孩。
独孤延寿转过身来,将手中玉璧交还给李元婴,拱手道:“回晋王殿下,滕王殿下!如果延寿没有记错的话,床上躺着的这个孩童应该就是中书通事舍人,袭丰城县男姚处平的长子姚璹!”
果然是姚家的人!李元婴心里暗道,非富即贵,又有重丧在身,整个湖州恐怕也就只有姚家了。
“中书通事舍人?”李治奇道:“既然是中书通事舍人之子,那这个姚璹怎么没有随姚舍人一起入京!”
李元婴在后面说道:“雉奴,你怎么把这个忘记了!中书通事舍人姚处平乃是前弘文馆学士,散骑常侍,赠太常卿,丰城康男思廉公之子。思廉公是湖州武康县人,两年前病逝,现在姚舍人还处在孝期!”
姚思廉,也同样是曾经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而且还是著名的史学家,与魏征一起主持编撰了《梁史》和《陈史》,深得李世民的圣眷。李元婴记得,两年前姚思廉病逝的时候,李世民还为之废朝一日。
不过人走茶凉,姚思廉虽然熬到八十多岁才病逝,可是他自幼酷爱读书,除了读书以外就没有其他什么兴趣了,因此直到很晚才生了一个姚处平,等到姚思廉死后,姚处平也还只是一个从六品上的中书通事舍人。
而且姚思廉属于纯粹的文人,没有军功,亦没能入宰,所以爵位也不过是丰城县男而已,留给姚处平的也就只有个开国县男的爵位。作为纯粹的文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像虞世南那么厉害,能得到一个开国郡公的爵位。
再加上姚思廉一死,身处孝期的姚处平就要卸任丁忧,故而李元婴这次到湖州来,也并没有亲自去武康县拜访姚处平,甚至连武康县的黜陟任务,都是由刘仁轨代劳。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在云峰顶上遇到了姚思廉的长孙。
当然,李元婴和姚思廉却没有多少交集,虽然姚思廉也是弘文馆学士之一,但是在李元婴被李世民逼到弘文馆学习的时候,姚思廉就已经病逝了。不过李治倒是和姚思廉有过一段师徒之谊。
“这位小郎君竟然是姚师的长孙!”李治不禁惊讶起来,颔首道:“难怪雉奴刚才总觉得这个孩童长得好像有些熟悉,原来如此!”
※※※※
随着这场暴风骤雨变成了濛濛细雨,第二天一早,久违的阳光又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不过由于山洪冲垮了通往山下的山路,即使抢修也不是一天就能修成的,所以李元婴一行人又在云峰顶上呆了五天的时间。
这五天的时间里,薛仁贵依旧跟虬髯客混在一起,而姚思廉的孙子姚璹在喂了虬髯客所开的三剂药后,也很快就恢复了活蹦乱跳。
姚璹比起李治还要小上好几岁,也许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他经独孤延寿介绍,知道了李元婴和李治的身份,不过对李元婴和李治,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的敬畏。所以很快也就成了李治的小玩伴。
这个小家伙确实是没心没肺,通往山下的山路都阻断了五天的时间,山上的人自然是没法把消息送下山去,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武康姚宅肯定早已乱作了一锅粥。要知道姚思廉只有姚处平这么一个儿子,而姚处平也同样只有姚璹这么一个儿子,姚璹的失踪,对于姚家来说,恐怕不亚于两年前姚思廉的亡故。可是姚璹对此却一点儿也没有担心,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时间过得也很快,很快就从山下传来了好消息,在得知了滕王殿下被求来的大雨阻在云峰顶没法下山后,湖州百姓立刻就爆发出了极高的热情,仅仅五天的时间,就将被冲垮的那条通往卞山南麓的山道给重新连接了起来。
不过相对于这个惊喜,还有更让李元婴欣喜若狂的。本来李元婴已经放弃了请虬髯客下山的念想,连让摩迦再去请虬髯客下山的打算都没有。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不想就在李元婴等人准备要下山的时候,薛仁贵突然在李元婴耳旁说,让李元婴等人稍候片刻,他要陪同虬髯客回要草庐里收拾一下东西,然后一起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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