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瑶来不及细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头上的这对猫耳遮起来。
她对着铜镜撩了撩自己长长的秀发,那双扑棱扑棱的猫耳尤为醒目。
顾安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灌了一大口桃花酿, 豪气的一把抹掉嘴角的酒液,定了定神。
还是得想个办法才行,不然她一步都走不出去。
顾安瑶沉痛的薅了薅那对绒绒的猫耳, 将两只耳朵向后捂住, 但手一放耳朵便又重新竖了起来,软软糯糯, 弹性上佳, 张牙舞爪的显示着存在感。
她抚了抚额, 艰难的叹了一口气。
顾安瑶一手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着脸颊, 另一手用手指缠绕着秀发, 晃着脚丫子, 双眼无神的望着铜镜。
倏地,她的眸子锁定到铜镜中缠绕着秀发的食指上。对了,她可以用头发将耳朵裹起来啊。虽然这样看上去奇怪了一点, 但好歹能遮上一遮了。
想到就做的顾安瑶对着镜子用头发将两只橘色的猫耳层层裹住, 随手捯饬了一下, 绑上卫衍之常用的发带, 随意找了个白玉簪子盘了一圈乌发挽了上去, 这么一倒腾, 倒有几分宫女的模样了。
顾安瑶对着眨了眨灵动的眸子, 只见铜镜中发髻凌乱的少女同样动了动。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狠狠的颤了颤眼帘,打定了主意, 便起身将殿门扒开一道缝隙, 左瞅瞅右瞅瞅,确认过没人后,火急火燎一把推开门,出门就要去寻卫衍之。
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浓重的墨色不着痕迹的吞噬了白昼,很快挂上点点微亮的繁星。
匆匆忙忙的顾安瑶被晚风一吹,冲动发热的身体骤然停了下来,一只脚半跨不跨的顿在空中,整个人愣在当场。她一个人傻不愣登的跑过去能做什么?
智商上线的顾安瑶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突然福至心灵,脑袋中灵光一闪。既然卫崽崽的寿礼被毁了,那她再送一个不就成了?
可是回想卫崽崽的房间里,哪有什么像样的礼物?
啧,真让人头大。
她记得现在的卫衍之的全部家当可不在身边,要说还有什么价值的,大概……就是那副手绘的……小猫扑蝶图了吧?
顾安瑶私心里不想将卫衍之送她的画就这样贡献出去,但现在也算是情况危急了吧,区区一纸画卷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顾安瑶回到卫衍之的房间内将那卷收藏好的翻了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上面的落款,研墨提笔,歪歪扭扭的添了一行小字。朝着题字的地方呼了呼,干了之后揣在怀里,重新跑了出去。
出了冷宫的少女望着偌大的皇宫愣了愣,她不是没去过什么故宫之类的地方,只是没想到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完全分不清方向。
但是——要说哪里是今晚举行宫宴的地方,那最亮堂的地方一定就是了。
面容沉肃的粉衣少女咬了咬朱唇,寻着地方疾步而去。
她怕自己不快一点的话就赶不上了,也怕桃花酿的效力消失,无论出现哪一点,都会让她今晚的变形竹篮打水一场空。
酉时三刻,夜幕低垂,金碧辉煌的锦仁殿灯火通明,明红的镶金宫灯挂了一路,宫殿四周是戒备森严的侍卫,宫女太监们端着食物酒水有条不紊的来回进出。
这处是宫中专门举办大型宴会的地方,今日是皇后四十大寿,皇帝特意下旨大办,因而时辰差不多了,大臣带着家眷纷纷到场。
而被皇后特意邀请的卫衍之今日一袭月白色湘云锦袍,腰封上挂着皇后特意赏赐的暖白玉,发丝被整齐的束在脑后,面上挂着勉强而又无害的浅笑,眸子里多多少少露出些‘第一次见到大世面的慌张’,坐立不安的待在座位上。
因为台阶之下的大臣时不时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是他是集市上待价而沽的货物。而皇子们本来就是一个个潜力股,大臣们就是那个投资人,押对了宝就是一世风光。
此时帝后还未到场,殿中央只有几个舞女伴着清浅的琴声翩翩起舞。早到的大臣带着酒杯相互寒暄着,夫人小姐也不甘于人后,纷纷攀谈。
迟来一步的卫浩钰看着坐在皇子一排末尾的焕然一新正襟危坐的卫衍之,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嘲笑声,眼底闪过丝丝嘲弄,重重的踩着步子略过卫衍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其实卫浩钰的位置就跟卫衍之的相隔不远,皇子是一排,公主是一排,而卫浩钰和卫衍之之间正好没有皇子,所以两人其实只差了个过道和几个小凳子的距离。
殿内觥筹交错,大臣们推杯换盏,一派热闹之景。
有大臣见三皇子到了,赶忙上前寒暄。
三皇子卫浩钰是殷贵妃之子,外公乃是一方大将军,手握重军,不看僧面看佛面,元和帝对这个恣意骄纵的儿子面上也是宠得很。
而年近不惑的皇帝并没有立下太子,也就是说哪位皇子都有可能了。这么说来,太子的人选除了大皇子就是三皇子了?在座的倒还有一位皇子,只不过是那位不受宠的冷宫皇子,想想都不可能是他上位。
说来也奇了怪,元和帝的子女挺多的,长大成人的儿子却不多,除了今日到场的三位皇子外,剩下的全是公主。
众星拱月的卫浩钰撇开围绕着自己的大臣,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摇晃着酒杯坐到了卫衍之的身旁,阴狠的眸子直直刺到卫衍之身上,“卫衍之,没想到啊,咱们的皇后娘娘这么宽宏大量,居然让你这种人来参见她的宫宴……”
“让我猜猜,你耍了什么小心眼?”卫浩钰不怀好意的斜眼倪着卫衍之,盯着酒杯里的甜酒挑了挑浓眉。
卫浩钰高傲的抬起了下巴,半眯起眸子思索。他卫衍之何德何能入了皇后的眼?现在还堂而皇之的跟他坐在同一排位置?他也配?
卫衍之颤了颤眼帘,低下了头,特意放下的留海遮过了眉眼,明黄的宫灯将人的面孔衬得更加苍白了几分,但还是鼓起了勇气面对卫浩钰,脆弱又坚强。
他面上挂着勉强的笑,“臣弟不知道三皇兄说得是什么意思,但臣弟今日能坐在这里一定是皇后娘娘的恩赐。”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小可怜卫衍之无法拒绝卫浩钰的问话,努力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卫浩钰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任谁看了十多年同样的场景还会有所波动。
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勾起一个冷笑,“你就是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皇后娘娘面前卖惨的?呵,确实挺惨的……”
不等卫衍之有所回应,卫浩钰贴近了人,压着声音继续道:“卫衍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今天你还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明天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衍之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殿门,一抹白色锦袍衣摆印入眼帘,便知今晚的主角到场了。他收回目光,白着脸对上卫浩钰,似是不敢回应,垂下脑袋低低的唤了一声,“三皇兄……”
“三皇弟!”
大皇子卫弘懿面上挂着笑意,缓缓入了殿,一路走来,淡然接受着诸多大臣的参拜,很快便走到了卫衍之和卫浩钰的跟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卫衍之,笑意满满的道:“原来这就是七皇弟啊,这倒是我第一次见到呢。”
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卫衍之。
模样倒真是不错,可惜整个人的气势却被卫浩钰压得死死的,跟个姑娘一样柔柔弱弱的,不过,能在冷宫中活到现在,也算得上有点东西。只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法子废了卫浩钰才是,虽然这人傻得很,但他身后的势力却是个大麻烦。
卫衍之连忙起身行礼,“臣弟见过大皇兄。”
卫弘懿扶住卫衍之的手,笑着点点头,“七皇弟不必多礼。”
“多谢大皇兄。”卫衍之抬眸,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清了卫弘懿的面容。
皇家的人模样都不错,卫弘懿生得俊朗神采,满眼都是儒雅清隽,言谈举止之间皆是风雅,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坐在位置上的卫浩钰瞧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又是一声冷哼出口,只轻轻拱了拱手,“大皇兄来的正巧啊。最近大皇兄可算是春风得意啊,大嫂怎么没来?”
大皇子卫弘懿今年二十有一,去年刚刚娶了大皇子妃,上个月才传来喜讯,说是已经怀孕两个月了。皇帝龙心大悦,赏赐了一通,连一直不肯松口的权力也给了不少。
现在卫弘懿的地位直逼太子的声势,虽是大皇子,却有太子一呼百应的架势。
一想到这儿,卫浩钰就忍不住攥紧了酒杯,愤恨的暗道,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他也可以有!
卫弘懿笑着解释道:“洛儿她现在有了身孕,身子不舒服,今天就没来,待日后诞下孩子,三皇弟自然能看见她们了。”
卫浩钰没好气的瞟了一眼卫弘懿的身影,坐回了自己的椅子,“是吗?那可得恭喜大皇兄了。”
路过卫衍之的时候卫弘懿好心提醒了下,“哦,对了,七皇弟,我刚刚来的时候好像瞧见了你宫里的侍女,慌慌张张的,好像带了什么东西去皇后娘娘那儿。”
卫弘懿之前早就听说过卫衍之一直被卫浩钰打压,现在只不过是卖了个好而已。虽然卫衍之没有势力,但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要是当年他母亲的事被翻盘了,那父皇……必定对他另眼相看。
皇后让他出现的用意难道不是这个吗?
看来皇后一脉打算捧卫衍之?就凭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