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弟, 抱歉让你受累了,这孩子就是被我们宠坏了。”

    “皇姐客气了。”卫衍之摸了摸聂晓博的脑袋, 就跟平时摸小猫脑袋一样, 顺手抄起案桌上备好的一块桃花糕,直接送(塞)到(入)聂晓博的口中,免得这小孩再说出什么麻烦的事来。

    卫凝竹坐在卫衍之的身侧, 看着他逗孩子的精致侧脸,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唇瓣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张嘴。

    “微臣见过二公主, 七皇子, 殿下千岁。”一个面容亲和的中年大臣上前一步给两人见礼, 间接打断了卫衍之和卫凝竹之间的尴尬气氛。

    卫衍之抬头打量了下跟前的人, 心中有了计较, 局促的起身, 惶恐的问道:“大人是?”

    “微臣乃礼部侍郎于光启。”

    礼部侍郎于光启,他的好外公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唯他马首是瞻。

    这是来试探他有多少可以被压榨的剩余利用价值?还真是毫不留情的物尽其用啊。

    卫衍之客客气气朝着人拱了拱手, “沈大人有礼。”

    “七皇子……”于光启刚想说两句话套套近乎, 直接被一声低低的惊呼声打断了。

    声音不高, 但很尖锐。

    是女子的声音。

    殿内的所有人看向出声的女子, 是一个宫女。

    粉衣襦裙的清秀小宫女好似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极其失态的跌坐在地上, 整张面孔惊慌交错, 唇瓣剧烈的颤抖着,一手指着屏风后的软塌,久久不能回神。

    殿内众人窃窃私语, 卫凝竹皱了皱眉, 一拍桌面,不悦的看着惊惧的宫女,“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仪,成何体统,发生了什么事?”

    小宫女颤着身子跪到卫凝竹的脚下,咽了咽口水,死死的压着头,清秀的面容因强烈的恐慌而扭曲,“二公主,大皇子他……”

    话才刚出口,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为什么要叫出声,她应该当做没看见,这种事情……要死人的啊!

    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嗅到了点不对劲,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看热闹的心理,纷纷朝着屏风后的软塌上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但却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的打算。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怎样的脏污,要是做了第一个发现的人,谁都知道绝对会被皇帝迁怒。

    卫凝竹皱紧了眉头,面色发黑,低低厉声问道:“后面的人是大皇兄?大皇兄怎么了?”

    她一听到大皇子的名义便知今天这水怕是深了,一个搞不好她那表面温文尔雅的大皇兄怕是栽了。

    风雨欲来之相啊。

    ……暗流涌动。

    卫凝竹连忙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胡天海地一通乱吃的聂晓博塞到一脸疑惑的卫衍之身旁,命自己的贴身侍女和纤跟着。现在偏殿就属她还能镇得住场面,就算再怎么不想惹麻烦,麻烦也来找她了。

    她不再理会底下快要被吓破胆的小宫女,转头对小孩温声道:“晓博,乖乖呆在小叔叔这里,有什么事找和纤。”接着,她的眼帘上升,注视着抱着孩子的卫衍之,抱歉一笑,“又要麻烦你了,七皇弟。”

    “皇姐严重了,皇姐……”卫衍之紧紧抱着小孩,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眸子闪过那扇宽敞的山水屏风,担忧的望着人,剩下的话没有出口。

    卫凝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

    但这话也就骗骗自己,场子都已经搭好了就等着人跳了,怎么可能没事,这么说无非是安慰卫衍之罢了。

    两个人的谈话只在几息之间,卫凝竹起身,亲自走向屏风后头,一窥究竟。

    卫衍之担忧的望着卫凝竹的身影,看着宫灯燃起的烛火将她一点点吞没,内心起了一点波澜,原本他安排发现的人不是二公主,她大可不必趟这浑水,只是他想让事情更有说服力,明里暗里让人走了这一步,没想到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

    ——涟漪荡漾,可终究只能归于平静,直到再也掀不起任何风云。

    卫凝竹沉着脸,缓缓越过屏风,屏住呼吸,视线落在软塌上。

    皇家的软塌比之寻常人家的床还要大上几分,棕褐色木椅上铺垫着黄色绸缎,上面绣满了各种盛开的花朵。

    而此刻,偌大的软塌上躺着两个衣着凌乱的人。

    是大皇子和一个小宫女?

    两人皆是面容相对,紧紧环抱。左边一人身上穿的正是今日大皇子出现在宫宴上的礼服,而旁边的人身着一袭粉色襦裙的宫女,身形纤细,面容姣好。

    两人的外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甚至落在了地上。男子背对着她,让她分不清是不是大皇子,但是看身形却是像极了。男人伸出的大手紧紧环着宫女的腰肢,两个人的姿态亲密非常,女子裸露在外的锁骨上还印着两个红痕。

    总的一句,不堪入目。

    可奇怪的是,这两人怎么睡得这么熟?

    都喝醉了?

    卫凝竹心下一紧,连忙低低的唤了声,“大皇兄?”

    见人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好走过去,男子的面容也落入了她的眼底。

    不是大皇兄?!

    卫凝竹吃惊的望着软塌上的陌生男子,心下巨震,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会有大皇兄的衣服?那大皇兄又去了哪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凝竹看着塌上交缠着的两人,面色难看,她咬紧了唇瓣,狠狠的皱紧了眉头。

    “二公主?”外间有等得不耐烦的大臣低低问道。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给个准信儿啊,他们也好早早应对。

    被呼喊声叫回现实的卫凝竹一拍自己的脸颊,灵光一闪。

    她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不关她的事。

    想通后的卫凝竹抓起小桌上的茶杯,不管里头是热的还是冷的,掀开盖子,直接一把倒到了榻上两人的头顶,看也不看悠然转型的两人,大步出了里间。

    卫凝竹看着一张张好奇却又不敢询问的脸,对着偏殿里头的管事太监道:“来人,将里面的两人扣下,去请皇后娘娘过来。对了,让人去寻下大皇兄。”

    她绷住了面容,心下一凛。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辰,本该高高兴兴的,谁知发生了这种事,但祸乱宫闱被众目睽睽之下摆到了台面上,想私下处置都不行,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去请人了。

    闻言,卫衍之心下微冷,衣袖下的指尖几乎掐进了手心里。看来大皇子识破了他的打算,将计就计了啊。果然不愧是站在皇权下的第一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跳进陷阱里的人,有点难搞。

    不过么,这种局面他已经预料到了,也留了一手,他卫弘懿不管怎么查都只会查到是卫浩钰和殷贵妃下的手。

    但是——这种看似简单粗暴的局实际越容易暴露实力。他卫弘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且找好替死鬼,自圆其说,可见自身势力和宫里的势力都不小。要知道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他的府邸,能轻微的调动皇宫里的人,看来皇帝意数大皇子啊。

    二公主的话音刚落,三四个大臣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就连几个其他宫殿的宫女都低头谈论起来。

    “二公主这话……难道里面的人不是大皇子?”

    “这么听来,似乎只是普通的……事情啊。”

    “那为什么一开始会被认为是大皇子啊,二公主现在不也是要找大皇子吗?”

    “谁知道啊,慢慢看呗。”

    管事太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忙应下,安排人各司其职去了。剩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出声。

    “二皇姐,里面?”卫衍之掀起眼帘关切的望着人,单纯的凤眸清澈纯净,带着些许慌张和无措。

    “……没事,让皇后娘娘来处理吧。”卫凝竹摸了摸聂晓博软软的发梢,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随即深深的垂下眼帘,似是要避开卫衍之的注视。

    卫衍之见二公主这边套不出话来了,摸了摸鼻尖,只好看向被一群孔武有力的太监拉出来的两人,身后的宫女还捧着一袭锦衣,正是今日大皇子身上穿得那件。

    难怪会被认成大皇子。

    一个陌生的男子和宫女?

    两人现在已经穿好了衣服,面上是二公主刚刚泼的冷水,半湿半干的发丝垂在脸颊旁。颜色甚好的宫女白着一张小脸,咬紧牙关,低垂的眸子中满是不可置信。

    明明来得应该是大皇子啊!

    一股寒意自膝盖蔓上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坠深渊,跌入谷底。

    她被算计了!

    宫女哽咽着磕头求饶道:“公主,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卫凝竹对宫女的祈求不置可否,淡淡的看着人道:“你知不知道一会儿说与皇后娘娘听吧。”

    卫衍之坐在一旁静静的打量着被扣押在地的不发一言的男子,约莫二十多岁,身形和卫弘懿很像,面容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属于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他注意到男子的手掌有着粗糙的茧,是个练武之人。

    看来是卫弘懿暗中培养的人。

    这回让他损失了一个钉子,但多了一丝暴露的风险。

    没让大家等很久,接到消息的皇后匆匆赶来主持大局,将那些多余的宫人和看戏大臣温和的请了出去,随即面色一沉,眼眸似刀刃,厉声问向跪着的两人。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本宫了,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