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帝大手一挥, 放人出去,显然是知道大皇子酒量不佳的。

    卫衍之捻起一块荷花糕以掩饰他看着卫弘懿踉跄不稳的背影, 装作好奇的样子, 放在鼻尖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后,慢慢送入口中, 轻微点点头。

    他……果然不是很喜欢这种甜食。

    软软糯糯的, 但是又甜又腻。

    安安的话,应该会很喜欢吧。无论是小猫还是猫耳少女的时候……他就喜欢看安安心满意足吃东西的样子。他一定要给自家的小猫养得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

    正愁不知道要怎么补偿卫衍之的元和帝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这一幕, 若有所思的叩了叩手掌下的扶手。

    少年低垂着头颅, 只露出一段纤细白嫩的脖颈。

    无害又脆弱, 无辜又惹人怜惜。

    元和帝收回自己注视的眼神, 又瞟了一眼身侧的皇后, 挑了挑眉。没想到, 皇后这一招请君入瓮用得好啊。

    以前他没见到卫衍之的时候,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他看到了那个孩子过得不好, 已经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了。

    那个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他不应该跟皇后一脉搅和在一起。

    ——亲情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元和帝阖了阖眼眸, 心中有了决断。

    礼部尚书廖瀚海眯着眸子撩着胡须打量着身着华服的卫衍之, 这是他的亲外孙, 也是他曾经亲口放弃的皇子。本以为会就此一蹶不振, 没想到, 原来还有些用吗?

    皇后所邀不错,但皇帝后来不是也默认了吗?

    卫衍之端起案桌上的果酒一饮而尽,本想去去甜味, 谁知这重新斟满的果酒也是甜份居多的。

    卫衍之:……一言难尽。

    是看他没有及冠故意准备的吗?根本没必要。

    卫衍之好整以暇的一一略过桌面上的菜品, 不轻不重的摩挲着指腹,心底升起一丝志在意得,今日之事不成也得成。

    事情应该……办得差不多了。

    他放缓了心神,提起了一点兴致,装作观赏舞蹈的模样,实际在观察下方的大臣们。

    看他们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

    各个皇子公主的外家自不必说,都是朝堂上一呼百应的人物。皇帝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手制衡玩得高明,其中最关键的是不能让皇后生下嫡子。

    嫡子的出现会打破平衡。

    沈家现在应该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接触他。

    所以,从一开始,他和沈家的关系就是双向选择。

    偏殿外,宫灯照不到的花圃中,一只灰头土脸的小橘猫咂咂嘴,正是顾猫猫。原本她成功完成了使命,将替换的寿礼送了过来,谁知刚回头就要掉链子了。

    还不等她找个好点的地方,身子已经变回了小橘猫的模样。她只好找个小池塘将那套裙子裹着石头沉了下去,再想办法回到冷宫。

    已经成长为中型橘猫的顾猫猫头都没敢露一下,声都不敢吱一下,抹黑前进。

    谁知道,回冷宫的路没找对,反而误打误撞来到了举行宫宴的偏殿。

    知道卫崽崽造作的全部内容的顾猫猫:……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呆在这种要命的地方。

    可冷宫隐在那些黑暗的宫殿里,她现在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没办法了,偏殿一会儿还有一出好戏,到时候卫崽崽一定会来,她只要躲在偏殿里,就能等到卫崽崽。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钻到卫崽崽衣服下!

    自己拍自己脑门的顾猫猫瞬间反口吐槽:自己那么大一团,谁会看不见啊?当所有人是瞎的吗?

    嘤……

    哭唧唧,惨兮兮,超惨哒。

    顾猫猫狼狈得像个打了霜的茄子,拉拢着耳朵,缩在偏殿窗沿下,撅起小身子扒拉着窗台下的墙壁。

    她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跳进去。进去的话很难保证她不被人发现,毕竟里面来来去去都是人走动的声音,如果不进去的话,就意味着她要在外面等很久。

    难受,想哭,心里痛。

    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去偏殿前面的花圃里躲着好了。

    顾猫猫握了握爪爪,撇开周遭的花丛,寻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

    她已经是个成年的橘猫了,铲屎官不在的时候要坚强。

    锦仁殿,舞女身姿袅娜,热闹非凡。蓦地,卫衍之的衣摆被扯了扯。力道很轻,但不容忽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似是想到了什么,迅速向脚边望去。

    是……小猫吗?

    但……不是。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睁着葡萄样的黑色大眼睛软软的看着他,身上穿的是锦衣华袍,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肉肉的脸颊让小孩看上去又乖又可爱。

    卫衍之收回自己略带遗憾的神色,思索着小孩的身份。竟然能一路走到这里。这是哪家的公子?

    原来不是小猫啊。也是,小猫怎么可能跑到这里面来?是他跟小猫分开了一天,想得魔怔了。

    小孩见人注意到了自己,立马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哥哥,好看,抱!”

    卫衍之:……果然这种自然粘上来的小孩他根本应对不来。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一个温婉清丽的声音从小男孩的后方传来,“不可以呦,晓博,这是你的小叔叔,乖,快过来。”

    小叔叔?这孩子是二公主卫凝竹的?

    卫衍之抬头望向小孩的身后,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正踏着台阶,缓缓而上。不急不徐,嘴角噙着浅笑,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煞是好看。

    卫衍之起身,歪着脑袋试探性的唤了一声,“二皇姐?”

    他从没见过这位二公主,小时候没有,后来就更没可能了。他对于这位公主的了解只存在于几页纸上。二公主及笄后嫁给了世家聂家嫡子,不出几个月便怀孕了,顺利诞下孩子。

    也就是聂晓博,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外孙,是以从小所有人都宠着他哄着他,聂家的人就差没把他当成小祖宗养了。

    二公主没什么实权,但她的夫家有,更别说还有一个皇帝的小外孙。

    这可是自己撞上门的好事。

    心中有了决断,卫衍之重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使自己看上去更为无害。

    卫凝竹走近了,对着卫衍之微微颔首,“七皇弟,是本宫。”

    卫衍之一起身,原本近在咫尺好看的小哥哥瞬间拔高了不少,让聂晓博更加触不到。小孩不高兴的撅起嘴巴,“呜,不嘛,娘亲,要哥哥,抱抱!”

    卫衍之无措的看着卫凝竹,轻轻抚上小男孩的脑袋,“二皇姐,要不我带着这孩子去偏殿玩吧?”

    “这……太麻烦你了。”卫凝竹踟蹰的看着卫衍之,她知道这是卫衍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对他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般人都不会想放弃这个机会吧?

    虽然卫衍之不受宠,但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恶。

    皇宫里最好的生存方式除了明哲保身外,还有就是尽量不要得罪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日后是个什么光景?

    卫凝竹敛眉,美目瞪了一眼躲在卫衍之身后的聂晓博,伸手便要去拉人。

    卫衍之看出了卫凝竹的犹豫,眼帘低垂,想到自己暗中布下的算盘,正好可以借着小孩的名义出去,立马换上了一个终于得救了的眼神,压着止不住的惊喜道:“皇姐,其实我正好有点醉了,想出去透透气来着,但要是因为喝了一点果酒就要醉了这种事被人知道的话,一定很难看,所以……”

    卫凝竹小小的诧异了下,“诶?”

    这么巧吗?不可能吧?

    但是——她打眼望去,七皇子的脸上确实有绯红出现,白嫩如玉的脸颊上晕着淡淡的纤红,澄澈的眸子仿佛盛着莹莹光泽,姣好的眉目时不时轻轻蹙起,好像……是真的喝多了?

    卫凝竹收回自己打量意味的眼神,平视着七皇子,拿出帕子捂嘴轻笑。

    果酒么,七皇子还真是不甚酒力,酒量比大皇兄还差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之前可能从来没有尝试过。

    卫衍之睁着清亮的眸子看着人,“那二皇姐,我就带着这个孩子去偏殿了,您要一起吗?”

    他笑语晏晏的向人发出邀请。虽说是姐弟,但这还是第一次相见,二公主绝对不会让他一人看孩子的。

    “好啊,刚好还想和七皇弟再聊聊。”

    无关皇族朝堂权力,只谈姐弟之情。

    卫衍之扬起一个跟聂晓博一样的笑脸,心底一片冰冷。

    成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卫衍之向上首的帝后两人告了声罪,一把抱起脚边的聂晓博,掂了掂重量,发现这小孩被养得很好,小小年纪分量不轻。他只好颤着胳膊,将小孩抱到了偏殿,二公主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卫衍之的身后。

    花圃中,某只疲惫的小猫等着等着就伴着别样的花香睡着了,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好在有喧嚣的人声遮掩,倒是没有让人发现。

    偏殿的人不多,大多是出来醒酒的人,也就四五个大臣,除此以外,都是专门调来服侍贵人的宫女太监。偏殿也不如正殿那般大,除了里面必备的床榻外,还有十几张今天特意搬过来的椅子。

    卫衍之将孩子抱到了空着的椅子,轻轻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手腕和胳膊。没办法,他这人设得绷住。

    落后一步的卫凝竹看着吃力的卫衍之,掐掐聂晓博肉肉的脸颊,“还不谢谢小叔叔。”

    “恩,歇歇小簌簌!”孩子的声音还带着点软糯的模糊音,眸子意外的清亮,刚刚这个好看的小哥哥抱他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小簌簌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赖在哥哥怀里。

    哥哥怀里香香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