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人见此情况, 手中的酒杯落地,瞬间明白过来, 纷纷惊叫着后退, 乱做一团,还有几个下意识的向龙椅上的皇帝靠拢。
卫弘懿一见这,立马拉上卫衍之, 站在皇帝一边的台阶下。
刀剑无眼, 还是小心为上。
他已经小心的将这件事透露给父皇的人了,想必父皇定然早就有所防范, 此刻比谁都淡定。
元和帝在那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来的时候便下意识的看向了卫浩钰, 目光阴戾, 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意。
他只看了人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复又对上肖郑, 一拍龙案, 厉声喝道:“肖郑!你要做什么!”
“陛下,微臣已经带人包围了青麟宫了,请您下退位诏书吧。”肖郑拿着刀, 上前几步, 威胁着元和帝, 看上去忠厚老实的面容此刻竟有些狰狞。
大太监梁洪一见这乱臣贼子居然缓缓靠近皇帝, 尖着嗓音大喊护驾, 可殿内没有侍卫, 只有宫女太监, 生死之际的慌乱中,只有十来个人挡在了元和帝面前。
皇后秀眉微蹙,将大惊失色的卫浩钰和依然风轻云淡的殷贵妃看在眼里, 手下攥紧了凤椅的扶手, 略带惊慌的看着元和帝。
殿内杂乱的声响中,元和帝重重喝了一声,站起身拨开挡在身前的太监,怒斥道:“乱臣贼子,竟是要逼宫!要朕禅位于你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梁洪连忙抱住皇帝的身子,将人拉回来,生怕肖郑一时冲动,提刀上来砍了皇帝。
“陛下放心,微臣自然当不得,请您下诏传位给三皇子殿下,这样微臣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危。”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骤变,纷纷看向了三皇子卫浩钰,眼底是明明白白的震惊,却又带着一丝了然。三皇子本就有野心,可偏偏上头还有个大皇子压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王爷了,他现在不争,待日后大皇子被立为储君就更不可能争了。
纵然逼宫的手段和名声不好,可到时候大权在握,谁还顾得上这些。
没想到平日只会仗势欺人的三皇子冷不防给他们来这一出,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不是我,你们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是我,我从来都没这么说过啊!”卫浩钰见所有人用或谴责或讽刺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底面上皆慌乱不已,转而看向元和帝,努力辩解道:“父皇,您相信儿臣,这真不是儿臣做的!儿臣……”
卫浩钰刚要踏上台阶,便被护驾的太监拦下,看他的神色分明是和肖郑一伙的。
反倒是肖郑,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事到临头还在装傻的三皇子,提气道:“三皇子,咱们大势已成,您快过来。”
这一嗓门下来,原本还对卫浩钰抱有怀疑的人瞬间以一种异样的神色看向卫浩钰,只觉三皇子是个心思深沉之辈,都已经挥兵逼宫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啧。
在场所有人之中,最惊慌的人无疑是卫浩钰,他好端端的什么也没干,和自己一条船上的肖郑突然就来了这一出,还口口声声说要帮自己称帝,这人莫不是要陷害他?
卫浩钰面色一白,眼底是明明白白的惊恐惶恐和局促不安,他看向元和帝这边的人,发现所有人在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后,纷纷缩了回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瘟神一样。
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的卫浩钰只能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母妃,却发现殷贵妃沉着一张娇妍尚存的脸蛋,眼眸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着自己,仿佛被人这般陷害的人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转了转眼珠子,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元和帝,可元和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盛怒的面容不留一丝缓和的余地,虎目凶悍,甚至连额间都凸起了道道青筋。
“父皇,真的不是儿臣,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儿臣!”卫浩钰心中一凛,拨开几个小太监,蹬蹬蹬的就要跑到台阶下,绝对不能任由这件事情扣在他头上!
卫弘懿面上的笑意不再,手臂一横,挡在了卫浩钰的胸前,眼底存着三分冰寒的锐利,“三皇弟,事情还未明了之前,还是不要太靠近父皇的好。”
卫浩钰冲动的大脑仿佛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那些无形的尖刃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回首看向自己的宫人,发现他们也是一脸的惶恐不安,不是躲开了他的视线,就是纷纷后退几步,好像深怕被自己牵连。
第一次,他感受到众叛亲离的滋味。
卫浩钰看着周围人冷漠审视的表情,心一狠,一咬牙,也不管肖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干脆利落的一转身,走到肖郑身边,大声道:“是,没错,今日之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父皇,您还是赶紧让位吧!”
话音刚落,还接过肖郑递过来的大刀,握在手里指向了元和帝。
站在人群后头的卫衍之瞳孔一缩,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眼帘一垂,瞬间心思百转。他扯了扯卫弘懿的衣袖,担忧的看着人,眼底似乎是第一次陷害别人的无措,夹杂着淡淡的惊疑不定——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
殿中人大多都是这种眼神,他混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突兀。
“没事的。”卫弘懿安慰似的拍了拍卫衍之的肩膀,面上全是镇定。
和卫弘懿一样强装镇静的人不在少数,毕竟是一国皇帝,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轻松松被人逼宫篡位?皇帝必然还有后招,再不济还有勤王的军队,就算三皇子今日成功了,日后也坐不稳那明不顺言不正的皇位。
这么一想,众人反倒没有刚开始那么惊慌了,反而站在一边,纷纷作壁上观,冷眼看着这出父子阋墙的闹剧。
元和帝闻言怒意更甚,身子被气得发抖,咆哮的对人吼道:“你!逆子!你这是大逆不道!混账东西,你怎么敢!”
卫浩钰被元和帝如同雄狮一样的气势唬了一大跳,几十年来沉淀的帝王威势不是他轻易能挑战的。
他后退一步,拿着佩刀的手都在颤抖。
肖郑一见三皇子弱了气势,连忙道:“三皇子放心,咱们已经派人包围了整个内宫。”
卫浩钰再傻也明白肖郑的意思了,他们得速战速决,不然等皇帝的人回过神来,他们就插翅难逃了。
“父皇,请您下退位诏书吧!”卫浩钰俊朗的面孔上满是阴翳,此事不成他就万劫不复了,所以哪怕得位不正,他都要一条路走到黑。
元和帝捂着起伏的胸口,被卫浩钰气得差点一佛出世,喘着气被梁洪扶到了宽大的龙椅之上,皇后连忙接过皇帝的手臂,小心的搀扶着。
卫弘懿眼见时辰拖得差不多了,给了卫衍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拨开人群,对着为首的卫浩钰不急不缓的道:“三皇弟,父皇待你不薄,行此事可有想过后果?你这是谋逆之罪,待禁卫军统领带侍卫前来救驾,你们是跑不了的,还是放下刀子,兴许父皇还能从轻发落。”
看着又摇摆不定的卫浩钰,卫弘懿心底冷笑不止,又对着肖郑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侍卫道:“当然,你们也是一样,这是谋反,若是你们执意如此,是要诛九族的。”
卫衍之站在后头静静的听着卫弘懿这一番恩威并施的话,果不其然,肖郑后头的侍卫已经有几个面面相觑了。
人心浮动。
在这之前,他们谁都没想到副统领会带着他们逼宫。
肖郑一见这,连忙吼道:“别听他胡说,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现在放下了武器,咱们才是真正的完了。如果三皇子顺利登基了,各位就能飞黄腾达了。”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比比皆是。
楚王卫承在混乱中,摸索着柱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靠近了附近没什么人的卫衍之。
卫衍之悚然一惊,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重,一只莹白宽大的手掌便伸了过来。他眼角迅速向上一瞥,才发现是楚王。
这个人竟然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他?
——他武功定然不低。
意识到这一点的卫衍之略略屏住呼吸,侧过头去,扶住了看似行动不便的楚王,低声问道:“小皇叔?您没事吧?”
他悄悄打量着楚王用绸缎遮掩的双眸,却看不到那下面的眸子是不是真的得了眼疾。
“皇侄,本王无事,劳烦你了。”
这话一出口,卫衍之不得不扶着这位看似行动有碍的楚王爷,半晌才道:“无事。”
他垂着眸子,里面蕴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楚王是故意找他的?找他做什么?还有这个人怕是藏得比他还深,为什么一朝暴露给他?
对于楚王,卫衍之有太多的不解,他微微皱着眉,想到这位王爷平日的深居简出,不着痕迹的问道:“小皇叔今日怎么会来赴宴?”
毕竟这人连皇后娘娘的寿宴都没去,他一个小小的皇子又何德何能可以让他跑这一趟。
“只是兴致来了,加上好久没有出府,就进宫来瞧瞧,谁知道正巧赶上了这种事。”
比之旁人,卫承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与惊慌,只往卫衍之身边一站,淡淡的说着,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风轻云淡,仿若谪仙,遗世而独立。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另一批侍卫匆匆而来,瞬间将肖郑和卫浩钰的人围了个结结实实,为首的正是禁卫军统领方赫,是皇帝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