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见此, 才真正的舒了口气,后怕不已的长吁短叹。
元和帝见救兵到了, 连忙高声道:“方赫, 快,拿下这群乱臣贼子!”
卫浩钰眼见形势骤变,惴惴不安的看着身旁的肖郑, “咱们怎么办?”
肖郑皱紧了浓眉, 不虞的看着大皇子卫弘懿,要不是这人一直拖着他们, 他们早就持刀逼皇帝下位了。
禁卫军统领赶来的速度出乎肖郑的意料, 面色一沉, 看了一眼不安的三皇子, 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可都压在他身上, 事到如今, 他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两方穿着胄甲拿着刀的人马相互拿着刀对峙,青麟宫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卫弘懿见状,又是好生劝了一通。
倏地, 看到救兵来援刚松下心神的众人只见那为首的禁卫军副统领突然暴起, 挥舞着大刀靠近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大皇子卫弘懿。
他不是不想挟持皇帝, 只是元和帝躲在最后面, 他一时无法靠近, 只好退而求其次。
卫弘懿眼见那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自己, 与人谈判时的笑意不再, 手上提气,以掌化刃,一个手刀劈在了肖郑握着刀子的右手手腕上。
肖郑只觉得手腕一疼, 手心差点没握住刀柄, 他眸子飞速闪过一抹厉色,手下愈发狠辣,大刀一转,横着重新劈向了大皇子。这一下来势汹汹,且肖郑利刃在手,卫弘懿只好急速后退了几步,与人拉开距离。
毕竟他可不想跟这个将死之人多做纠缠。
方赫见人对大皇子出手,狗急跳墙了,连忙命令身后的侍卫将作乱的侍卫统统拿下。
一时间,两方侍卫刀光剑影,乱作一团,双双见血。几个肖郑的心腹手下对视一眼,提着刀朝着皇帝所在之处杀过去。
方赫见此,急忙带着几个会武的好手绕过混战的中心圈,赶到御驾前。
场面顿时失控,所有人都顾及自己的身家性命,哪还有人去管卫皓钰如何。
卫衍之长眉微挑,捉紧了楚王的胳膊,将人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见人依然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佯装疑惑的问了一句,“小皇叔不害怕?”
卫承透过那薄薄的绸缎,眼眸直直的落在卫衍之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心上,这个侄子的手心都是冷的,宛若寒玉。
但是他的气运却是极好的。
“有皇兄和大皇子在,有什么好怕的。”卫承轻轻撇去卫衍之的手,若无其事的站在柱子旁,好似对这场戏剧化的谋逆提不起一点兴趣,全然置身事外。
卫衍之见殿中央那边的交战还没有停下来,遂往楚王那边一站。
楚王贸贸然接近自己什么也不做?这怎么可能?
“小皇叔,听说……”卫衍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卫承打断了,“皇侄,你及冠后就要搬到宫外了吧?”
卫衍之点了点头,抬起凤眸认真的看着人,等着下文。
“那改日本王定然登门拜访。”
卫衍之:……这人铺垫了这么久,就为了去他的新家?他那座宅子还是皇帝赏的,有什么看头?果然还是冲着他去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卫衍之深深看了一眼靠着墙柱子的卫承,随即将目光投向殿中的局势。
此刻整个青麟宫已经被鲜红染红,喊打喊杀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方赫带来的侍卫几乎将造反的人都控制住了。元和帝毕竟早有防备,要是这都控制不了局面,那也白当几十年的皇帝了。
方赫带着人和肖郑几番缠斗,终是将人成功拿下,而卫浩钰似是傻了一般,跟一块木头似的站在中间,肖郑的人不会伤害他,方赫的人碍于他还是皇子的身份不好出手,最后还是方赫亲手将人扣下,压到了皇帝面前。
肖郑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捆得严严实实的,瞪着一双凶狠的眸子环视着众人,嘴里还不断叫嚣着:“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皇宫了!”
方赫狠狠踹了他一脚,怒视着人,“如果你说的是西郊校练场的军队的话,领军谋反之人已经被押入天牢受审了!”
“什么!”肖郑不敢置信的看向方赫和上座的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刚刚被人压过来跪在地上的卫浩钰懵懵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半天回不过神来。
“什么意思?”卫浩钰跪坐在染着斑斑血迹的地上,僵硬的抬起头看向几人。
他的身上沾了血迹,华贵的锦袍变得皱巴巴的,曾经的志得意满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下惶恐不安。
今天肖郑莫名其妙的反了,最可怕的是还失败了,
他要完了。
至此,整场叛乱已经平息下来,有侍卫和太监提着桶冲洗着宫殿的血迹,明黄的龙椅未沾任何脏乱,元和帝受了惊,然怒意远胜那点微不足道的惊恐,他一拍龙椅的扶手,朝着还在云里梦里的卫浩钰怒吼道:“混账东西!还什么意思!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吗!还敢带兵造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父皇,不是的,儿臣不知道,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谋反什么的,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不关儿臣的事!父皇!”卫浩钰听见这震耳发聩的怒吼声,向着皇帝的方向跪行了两步,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住嘴,刚刚你不是挺嚣张的吗?当着所有皇叔的面对你的父皇挥刀!卫浩钰,你太放肆了,是朕和你母妃太宠你了!”
一说到殷贵妃,他就想到殷家。殷家坐大,都已经敢带兵逼宫了,如此野心,实在是蔑视皇权!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是肖副统领那么说,儿臣只好顺其自然的应下……”
“顺其自然?你还想篡位成功不成?够了,朕对你真是失望之极,来人,将这逆子压下去,押到大理寺候审!”
皇帝一声令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几个侍卫闻声上前毫不留情的拖走了卫浩钰,至于剩下的几个还活着的人,也被带着凶性的禁卫军拖走了。
皇后不动声色的抚了抚眉骨,垂下眸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殷贵妃。这个她从来看不透的女人,竟然到了此时时刻,还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好像被拖走的人不是她的亲儿子。
许是皇后注视着殷贵妃的时间太长,元和帝也察觉到了异样。谋反这种事,必定是内宫和外臣有所勾结,现在处置了卫浩钰,殷贵妃必然跑不了。
元和帝安抚了众人,让那些个皇族都先回去,见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冷着脸对殷贵妃道:“贵妃可有参与其中?”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殷贵妃从一开始肖郑带人逼宫到现在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淡平静的喝了口茶,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起身,跪在皇帝面前,一张胜似年轻女子的面容一如往昔。
美人下跪,朱钗摇曳,轻启唇角,“臣妾不知。”
卫弘懿在人群中很快寻到了卫衍之的所在,待瞧见卫衍之身边站着的人时,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那位小皇叔可是从来不会搭理他们一句,这会儿竟然好声好气的呆在卫衍之旁边?
难道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不得已为之?这倒是很有可能。不过……卫衍之也未免太受欢迎了。先是沈家,再是皇帝,似乎和卫衍之接触过的人都无声无息的被他感染,无意识的友好以待,仔细想想,连他自己也是。
卫弘懿心中一惊,然很快就把这种不适从感压了下去。卫衍之除了沈家什么也没有,他的外家还靠不上,他除了依靠自己,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小皇叔,要不要侄儿派人扶您回去?”卫弘懿一走到卫衍之的身边,便微微颔首,刚刚的煞气收敛得一干二净。
刚刚元和帝让宗室的人都回去,自然包括这位楚王。
卫承淡淡道:“那劳烦你了。”
卫弘懿招呼了两个小太监,让人小心的扶着人回去了。
“七皇弟,你也受惊了,没伤着吧?”趁着那边皇帝责问殷贵妃的时候,卫弘懿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似无恙的卫衍之,浓眉微挑,看似关心实则藏着些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卫衍之摇摇头,凤眸里有着澄澈的担忧和后怕,“臣弟没事,倒是大皇兄,刚刚那个统领伤到您了吗?身上溅到的血应该不是您的吧?”
卫弘懿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口也沾上了几滴鲜红的液体,瞥了几眼却没放在心上,只道:“我没事。”
“大皇兄,三皇兄会如何?”
两人并肩而立,卫衍之站在卫弘懿的身旁,眼见周围人离得不近,且都关注着皇帝那边的情况,所以才放心大胆的低声问道。
其实就算这话被听到,旁人也不会起疑。
三皇子刚刚被扣押下去,同为皇子的卫衍之问上两句也不足为奇。
只有卫弘懿知道,卫衍之问这话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抖,既是首次陷害于人的惶恐不安,又是造成这种后果的震颤和后怕。
“看父皇的意思吧。”卫弘懿一掀眼皮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卫衍之道:“今日是你的及冠礼,没想到搞成了这样,你先回去吧。”
疑问的句子却是用极其肯定的语气,根本没有给卫衍之任何拒绝的权力。
卫衍之怔怔的看着卫弘懿,试图从那分明的眼底看出些什么,但又似乎是跟不上卫衍之的脑子,呆呆的歪着头看着人。
卫弘懿:……
是他想岔了,竟然有一瞬觉得卫衍之心思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