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之眨了眨凤眸, “皇兄?那臣弟先回去了?”

    “算了,一会儿你来康郸宫。”卫弘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无奈的抚上卫衍之的肩膀。

    这会儿, 元和帝对殷贵妃的处置也出来了,将人关在了自己的宫殿里,无召不得外出。

    会有这个结果卫衍之并不意外, 毕竟没有找到殷贵妃参与谋反的任何证据。事实上, 皇后不是没有派人模仿殷贵妃的字迹来伪造书籍,只是事到临头, 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书信却不见了踪影。

    他只能暗道一声, 殷贵妃好手段, 对这种事情有着高度的灵敏。

    元和帝处置了一干人等, 最后才对护驾的人依次行功论赏。

    他正眼打量着站在卫衍之身旁的卫弘懿, 这个男人已经成长了许多, 而且足够优秀,他不得不承认,卫弘懿已经超越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了。

    元和帝微微阖眸, 抛下了一个深水重弹, “大皇子此次救驾有功, 朕有意加封, 兼之大皇子恭良俭顺, 才行兼备, 立大皇子为储君, 赐住东宫,命礼部挑个好的日子再行册立大典。”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忍不住看向大皇子。

    元和帝的这个决定并不突兀, 尤其是今天,一个皇子谋逆被当场制服,一个皇子刚及冠,可堪大用的皇子只剩下这位声望极高的大皇子了。

    卫衍之心中微惊,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冰冷。没想到,皇帝被这一刺激,一直不肯松口的立储之事竟然在顷刻之间被决定了。

    ……卫弘懿早就料到了吧?

    借着卫浩钰谋反的事给自己添加功勋,全程不花自己的人力物力,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太子之位。莫非他知道了沈家当初是想对他下手,才有后来的一番逼迫,使得他和沈家不得不改变策略。

    卫弘懿!

    卫衍之垂眸,指尖发狠的攥紧了手心,不得不再一次摆正对卫弘懿的认知,一直以来,他都将自己放在和卫弘懿一样的水平上,现在来看,是他太天真了。

    论这份算计,竟如此可怖。

    不过,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卫衍之冷眼看着卫弘懿跪下谢恩,待元和帝圣驾离开后,他笑着上前几步恭贺卫弘懿,“大皇兄,恭喜你了,今后您可以一直住在东宫了,省得来回跑了。”

    卫弘懿笑着应下了,带着人回了康郸宫,两人边走边聊。

    此时午时刚过,日头正烈,虽然现在已经渐渐入秋了,但仍有一分余热。

    “殿下,殿下,七殿下,瑶瑶,猫猫它……”仪茹喘着气,顾不得礼仪,一路小跑而来。

    路上还有不少持刀的侍卫行色匆匆,像是整个皇宫都戒严了,把刚刚踏出宫的仪茹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强忍着害怕问了不少宫女找到了青麟宫这边。

    “瑶瑶怎么了?”卫衍之一听顾猫猫出事,转头就和卫弘懿告辞,一路小跑奔到仪茹面前,紧张的看着人。他来之前明明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派了人守着,怎么还会出事!?

    幸好卫弘懿这会儿刚刚得封太子,要忙的事情太多才没来得及顾得上他,不然卫衍之怕是没这么容易溜走。

    仪茹红着一张小脸,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不敢直视七皇子蕴着薄怒的凤眸,堪堪低下头去,杏眸里全然是不安,缓了口气道:“殿下,猫猫突然好像发烧了一样,身子很热,来回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的,瞧上去病恹恹的,似乎不太好,奴婢派人去请之前给大黑狗看病的老大夫,但现在宫门都被人包围着,里面的人出不去,更传不出去消息,所以……”

    “怎么会这样!?瑶瑶怎么会突然发热?不会是给她喝酒了吧?”卫衍之来不及责备仪茹,带上人就大步流星的往回赶。

    迎面而来的微风轻轻打在卫衍之冷若冰霜的脸上,凤眸深沉,寒意更甚几分。一张俊脸都绷紧了,薄唇紧抿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阴郁和烦躁凭空出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今天早上他走得时候,瑶瑶明明好得很,这才半天的功夫,怎么就成了病恹恹的样子了?

    仪茹两步并做一步紧紧跟在人身后,一边跑一边想,细声细气道:“奴婢派人看着的,猫猫这回没有偷喝酒。”

    说罢,还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卫衍之的脸色。

    “那她还吃过什么喝过什么?”卫衍之一皱眉,继续问道:“今日有其他人进过璟辉宫?”

    七皇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越来越冷。

    “没有,您走后,瑶瑶没有吃过任何糕点,只喝过奴婢亲手准备的清水,待奴婢把午膳备好,便发现瑶瑶不对劲了。”

    卫衍之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仪茹,用一种不太肯定的语气道:“水有问题?”

    自从出了上回大黑狗的事情后,他便暗中吩咐人注意这些吃食方面的问题,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才对。

    仪茹扭过头瞅了瞅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小跑上前,轻声道:“那水没有问题,来源也没有问题,而且还是奴婢烧开之后放凉的水,直到刚才为止,也验过那碗水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其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同往常一样。”

    这才是最让人担忧的地方。

    找不到问题所在,瑶瑶的情况却刻不容缓。

    一路上,不乏有持刀侍卫来回巡视,一队接一队,平静肃穆的皇宫顷刻间染上了阵阵肃杀之意,不知情的宫人小心的打扫着地上的落叶,不敢吱一声,只闷头做事。

    有一个小太监不知做了什么,被几个侍卫凶狠的提起领子,拖向了远处。

    卫衍之匆匆扫过一眼,立马收回了视线。

    ——这是皇帝在清算背叛他的势力。

    璟辉宫,此时午时刚过,日头刚刚上来,白亮的光色透过窗棂一点一滴的渗入屋内。

    主殿内,一只软乎乎的橘猫四爪朝天的恹恹的窝在大猫窝里,不胖不瘦,可这会儿柔软的肚皮正上下起伏着,猫脸皱成一团,粉嫩的小舌头拉长了,喘着气儿的嘴巴因为合不上而本能的留下涎水。

    阿黑包括几个贴身服侍的宫女紧张的看着猫主子,他们家七皇子嗜猫如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指不定会怎么责罚她们。只是她们谁都不会给猫儿看病,只能站着干着急,内殿伺候的大宫女只好小心的擦去顾猫猫嘴角边的液体。

    只是刚擦完便又流下涎水,这症状活生生就像是命不久矣的人。

    顾猫猫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只觉得眼皮子沉得紧,掀都掀不开,还呼吸不上来,像极了一个重感冒患者。

    她这不会真是感冒了吧?猫也会感冒?是她昨晚太浪了?!

    卫衍之一进来就瞧见了一副众人围着猫的场面,一路上火急火燎的,现下更是万分不耐烦,眉头一皱,“你们都出去,围着瑶瑶她就能好了?”

    众人察觉到七皇子说话间语气的不悦和眉间的阴沉,顿时心有戚戚然,立马纷纷告退。

    卫衍之凤眸一凛,瞪了一眼阿黑,似乎是在控诉它没有照顾好猫儿,随即目光心疼的落在顾猫猫身上,小心的抚上猫儿的一只爪爪,问向身后的仪茹,“宫门何时解封?”

    “奴婢打听过了,怕是今日都不会开宫门了。”拜刚刚了解到的真相,仪茹才知道今天三皇子竟然串通禁卫军副统领和将军逼宫谋反,后怕不已的看着七皇子。

    卫衍之眉头紧皱,心底没有着落。他们现在不仅请不到大夫,而且猫儿脉搏跳动的速率远比正常时候更加剧烈。

    他摸过无数次猫儿肉垫,知道这种脉搏肯定不正常,加上橘猫表现出来的痛苦表情,让他愈发焦急。

    一想到他喜欢的女孩在承受着这些,他便难以自持的也跟着心脏抽疼起来。

    卫衍之面色难看,眼底第一次有着不知所措的慌乱,他抚了抚顾猫猫滚烫的脑袋,沉默了片刻,道:“仪茹,你让曹翰把上次那个大夫绑进来。”

    “……是。”

    事由轻重缓急,仪茹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

    仪茹走后,卫衍之黑着脸睨了一眼来回打转的阿黑,“你,看门去。”

    阿黑哀嚎了一声,“汪汪——”

    犬吠声响彻璟辉宫,然只有顾猫猫能明白其中含义。

    阿黑不死心的转悠了两圈,见橘猫仍没有好转的迹象,烦躁的舔了舔爪子,只好哒哒哒的跑到门外,跟个门神一样凶巴巴的蹲着。

    “阿啾——”

    一声细细软软的喷嚏声响起,顾猫猫脑袋一沉,半昏半醒间顺从本能。

    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顾猫猫惨笑一声,她果然是感冒了啊。

    卫衍之轻柔的抱起顾猫猫,将猫儿放在大床上,盖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猫头。

    顾猫猫艰难的喘息着,强撑着不适,掀开了一点眼皮子,将热乎乎的脑袋蹭在卫衍之冰冰凉的手心上。

    还是这里最舒服。

    卫衍之凤眸一变,手中的橘猫体温比刚刚更高了。他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用自己的面容贴紧了顾猫猫滚烫的额头。

    “瑶瑶,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卫衍之低沉喑哑的嗓音在顾猫猫的耳边响起,带着磁性的声调让浑浑噩噩的顾猫猫成功昏睡过去。

    卫衍之见顾猫猫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忙轻轻摇晃床上的橘猫,俯身凑到顾猫猫的耳朵旁,“——瑶瑶,瑶瑶!”

    ……然而顾猫猫不可能再回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