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猫猫无奈, 只好探出身子,熟稔的爬上窗台, 掀开被风吹开的窗子, 正要趁人不备一下子窜出去,不想书桌上整齐放好的纸张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乱了,一时间白色的宣纸和米黄色的信纸漫天飞舞, 有几张最上面上的甚至还打着旋飘荡在空气中。

    罪魁祸首的顾猫猫心虚了一小下下, 最终还是拗不过良心的谴责,合上窗子, 跃下窗台, 将地上散落的纸张一个个叼起来整理好。

    不经意间随意一瞥, 发现大多是她看不懂的玄玄乎乎的奇门八卦之类的玩意, 顾猫猫顿时没了兴致, 趁还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迅速把散落的纸张收了回去。

    ‘啪嗒’一声,肉垫落地接近无声,橘猫的嘴里还吊着两三张纸, 如此来回几次, 总算是将掉落的纸都捡了回来。

    顾猫猫用心的将纸张尽量叠的整整齐齐的, 怕再次打开窗户的时候被风吹散, 眸子一转, 落到了一旁不轻不厚的书籍上, 两只小爪一抓, 那本书就被顾猫猫用来压在纸张了。

    橘猫拍了拍肉垫,这样就好了。

    谁知,目光随意一转, 落到刚刚拿起来的那本书下面, 一封战报模样的黄棕色羊皮纸静静躺在那里。

    外封已经被拆开了,一角雪白的信纸露了出来。

    顾猫猫想要离开的欢快小脚步一顿,陷入天人交战中,要不要看看呢?

    可是刚刚卫承已经把事情浓缩的说了一遍,她再看的意义何在?何况这种趁正主不在,偷偷摸摸翻看信件的行为似乎不太好吧?

    橘猫纠结的皱成一团,理智上她应该拍拍屁股潇洒回去,可总有那么一点该死的好奇心不断促使她靠近那封折起的信。

    顾猫猫心一横,小眼神左右忽闪,突然做贼心虚一样的瞟了瞟紧闭的门窗,生怕被人当场捉赃。

    好的,没人。

    正适合作案。

    一只白袜子底色的猫腿小心翼翼的触上那封信,抽出白色的信纸,两爪并用将折好的信纸摊开来。

    顾猫猫忍不住仔细瞧去,偶尔有几个笔顺多的字不认识,但这不影响她理解全文的意思。

    内容大致跟卫承说得差不多,只是多了很多细节的地方。

    只是到这儿,信上的黑色字体才占了全文的三分之二。

    顾猫猫皱了皱小肉脸,待看到七皇子生死不明几个字时候心狠狠一跳,这才恍惚想起卫承说完后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他知道卫衍之不会死,但卫衍之也是人,他也会受伤!

    橘猫颤颤巍巍的将剩下的内容全部看完,身子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眼前仿佛瞬间浮现出卫衍之满身都是血的场景,忍不住低低呜咽一声,烦躁的刨了刨爪下的楠木桌子。

    信上说,很重要的一处粮仓被北戎人发现,七皇子一边指挥守卫的部队抵抗,一边命人向大军求援。

    只是待卫弘懿派人过来的时候,粮仓大部分保是保住了,只是士兵损失惨重,七皇子也在混战中走失。

    他们是用命在保卫粮食啊——

    而在战场上走失意味着什么?大楚的人打扫了整个战场也不见卫衍之的踪迹,要么是被捋到北戎做人质,要么就是被弃尸荒野,无人问津。

    无论哪一种,生存的希望都不大。

    战事瞬息万变,也被有心人搅得一团乱。

    顾猫猫眼睛一红,京城繁华依旧,楚王府里更是如人间富贵,谁能想到前线的状况如此残酷。

    橘猫在那几个字眼上反复顿了顿,强压下心底的担忧,一屁股坐在几本堆起的书籍上,一手抚上额头,沉思着整件事。

    卫衍之建了几个假的粮仓,刚开始骗过了北戎的探子,致使对方摸不清真的粮仓在哪里。可前几日,绕过大楚正面的北戎部队分明有备而来,带着比之前更多的人马进攻了真正的粮仓所在地,而是还直奔卫衍之等主要负责人的所在地。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说明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卫衍之手底下有人给北戎通风报信,不然对方不可能这么精确的知道这些情报。

    想来卫衍之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继而联想到大楚此次出征频频不顺,奸细恐怕不是一个两个。

    只是,为什么要消失在众人面前?

    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另有所谋?

    一想到卫衍之可能出现的状况,顾猫猫就静不下心来,恨不得立马飞扑到前线,去一探究竟。

    然而现实捶醒了她,且不说她这具猫咪的身体怎么去北岐,就算千辛万苦的到了那边,猫生地不熟的,怎么找卫衍之?

    ……

    顾猫猫沉默了片刻,托着腮,双眼无神的注视着脚下的信封,仿佛透过这张薄薄的纸看到了漫天风沙的北岐地界,无边的尘土中,卫衍之一个人在寒风下瑟瑟发抖,吃不饱穿不暖。

    呜,太惨了。

    橘猫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一咬牙,一跺脚,一个想法在心中形成。

    她不是有桃花酿吗?

    橘猫小心的将已经有了褶皱的信纸折回原本的模样,重新塞了回去,

    窗子被重新打开,顾猫猫头也不回的跃了下去,没走几步,就被找猫小分队瞧见了。

    那人是一个侍女,正是附近伺候卫承的二等侍女,小姑娘一瞧见顾猫猫,便放轻脚步,缓缓的道:“瑶瑶?猫猫,你不要动。”

    顾猫猫:……

    当她三岁小孩?

    橘猫皱了皱脸,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去找仪茹。这些人到底跟她不熟,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是坏心眼的。

    那小侍女见顾猫猫跑了,立马高声喊起来,周围的人闻风而动,瞬间向顾猫猫这边张望过来。

    顾猫猫一路上窜过花圃,跑过空旷的草坪,顺利找到了仪茹,啪的一下,飞扑到仪茹身边。

    仪茹注意到周围的惊呼声,恰如其分的转过身来,正好瞧见了一团飞奔而来的橘色,连忙蹲下身子,将顾猫猫接了个满怀。

    她看着没怎么样的顾猫猫,差点眼眶一红,热不住道:“瑶瑶,下次不可以乱跑了知道吗?奴婢还以为找不到你了!”

    自认理亏的顾猫猫娇娇软软的应了一声,蹭了蹭仪茹因为找自己而一直暴露在寒风中的小脸蛋,无声的给人捂暖了。

    今天这事是她不对。

    仪茹得了顾猫猫的安慰,同样回蹭了蹭顾猫猫暖暖的肉脸,转而对附近的下人躬身道:“猫猫已经找到了,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周遭的人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碍事,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小管事,笑着道:“仪茹姑娘找到猫就好了,那奴才们就先下去干活了。”

    楚王已经吩咐过他们了,要拿橘猫当做贵客看待,猫跑丢了,他们自然得帮着找。

    仪茹抱着猫起身,又跟人客气的道了两声谢,才抱紧了怀里的橘猫,缓缓回到了她们的小院。

    院子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她的心境终究是变了。

    仪茹推开门,郑重其事的将顾猫猫放在案桌上,一脸严肃的看着顾猫猫,“瑶瑶,不可以在别人这里随便乱跑,会给人添麻烦的知道吗?”

    顾猫猫乖巧点头。

    “还有今天的事情,太过分了!”仪茹第一次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着顾猫猫,小脸一板,向来温柔的杏眸圆瞪,那里有着深深的担忧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怂唧唧的顾猫猫缩了缩头,端正了坐姿,一副知错就改的小模样。

    仪茹见顾猫猫似乎是听进去了,这才放松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下次不可以了知道了吗?”

    顾猫猫迅速附和了两声,心底再次对仪茹说了声抱歉。

    她既然决定去找卫衍之,那就只能偷偷从楚王府溜走,她也不可能再变一个顾猫猫出来。

    从头到尾,橘猫一直乖巧的坐在桌上,听着仪茹的训话,眼底水润润的,好似很无辜,又好像是知道了自己的错,正在求原谅。

    “瑶瑶,咱们先洗澡吧。”

    仪茹训完了顾猫猫,见猫儿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连小衣服上都染上了些许尘土,只好劳心劳力的伺候这位小祖宗。

    ……

    天色不知不觉间深了,仪茹收拾好了一切便走了,顾猫猫趴在自己的小窝里沉思。

    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如流水般一片片映照到屋内。

    挺大一个猫窝内,橘猫撑着自己的脑袋,撅着小屁股,眸子闪烁,心里不断盘算着路线。

    凭她一个人要到边境几乎是在痴人说梦——

    顾猫猫沉思了很久,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心底缓缓酝酿。

    夜色深深,橘猫盯着桃花酿的眼神异常火热。

    ……

    翌日一大早,当第一抹阳光跃入窗花,心事重重的顾猫猫瞬间睁开了眸子,中褐色的猫瞳俨然藏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等仪茹像往常一样喂过她饭食,顾猫猫装作恹恹的模样,成功瞒过了仪茹,独自一只猫留在了屋内。

    她很快翻上了窗户,精神奕奕的从上面一跃而下,趁没有人注意到,迅速窜到了花圃中。

    昨天她已经探过路了,正门和后门侧门都不可能让她光明正大的出去,卫承那个男人也不会放她出去,不过好在天无绝猫之路,她竟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发现一个狗洞。

    那个小狗洞前正好有茂密的草丛挡着,也只有跟她视线差不多齐平的时候才可能会注意到这里。

    顾猫猫觉得这简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啊!尤其是这种关键时期!还是得自己上!

    那个狗洞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看上去有些年份了,看来她之前还有狗子或者猫咪用过。

    橘猫傻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