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裴试探性的问向卫承, “王爷?”
总不能让一个腿受伤的小姑娘跟在马车后面走吧,可王爷的冷情性子他也是知道的, 一时犯了难。
卫承暗自皱了皱眉。
有晨风略过顾安瑶的发梢, 女子姣好的面容惊鸿一现,卫承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结果就是,顾安瑶坐在马车内, 和其实并不瞎的卫承大眼瞪小眼, 两相无言。
马车摇摇晃晃,顾安瑶瞥向不经意间撩起的车帘外, 心中郁顿, 面上更是不善, 咬牙切齿的道:“楚王殿下来得可真快啊。”
到底是谁告诉卫承的?
顾安瑶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明明只有她自己知道, 怎么还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何况卫承还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在地。
卫承听出了顾安瑶话里的阴阳怪气, 水波不惊的回怼了一句,“不快,姑娘能从本王的王府里跑出来, 想来也是花了大力气, 不过你放心,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本王已经吩咐过所有的管事注意了。”
——注意不要让一只橘猫混进去。
顾安瑶一听这话, 便知道自己的逃跑路线被猜到了, 这条路再也行不通了。
坐在侧边的小姑娘, 颤了颤纤长的眼睫, 不知是因为空气不流通,还是心中思虑过甚,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绯红, 圆亮的眸子似乎噙着一层晶莹的水雾, 朦朦胧胧的。高挺的琼鼻下,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嫣红的唇瓣。
沉默了许久,顾安瑶涩涩问道:“……卫衍之怎么样了?”
她跑出来就是为了卫衍之,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就得打道回府,怎么想都亏了。
“本王怎么知道?”
卫承的语气听不出深浅。
顾安瑶:……
她垂眸小声哔哔了句,“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卫承:?
顾安瑶不自然的扯起了粗糙的衣角,她知道是自己不识好歹了,卫承是好心好意留她,可卫衍之那边她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卫承没有理她,顾安瑶便也没有再说话,整个人萎靡不振,病恹恹的小模样像极了一个打了霜的茄子。
一夜未眠的卫承按了按眉心,疲惫的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算到是一回事,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面前说话又是另一回事。
卫承的处变不惊也只是习惯性的淡定。
……
马车停在了楚王府外。
“王爷,咱们到了。”
顾裴这一嗓子惊醒了装傻的两个人,顾安瑶瞥了一眼卫承,自觉的掀开帘子,扶着马车的车框小心的下了地。
顾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好转而去扶跟在后面出来的卫承。
“去叫个侍女过来伺候,再去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卫承注意到顾安瑶的走路姿势,靠近了顾裴低声吩咐。
刚说完话,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这回看好了。”
语中暗含警告。
顾裴不明觉厉,立马连连保证,“王爷,您放心,这回不管是人还是橘猫,属下都会看牢了。”
不远处的顾安瑶:……
这么大声的密谋是当她不存在?!
在一群神色异样的侍卫的注目礼下,顾安瑶镇定自若的进了楚王府,并且万分自觉的熟络的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可刚走了没两步,她突然想起仪茹还不知道自己的事,她还不能就这么暴露于人前,只好脚尖一转,向着卫承的茶室而去。
顾裴连忙叫住了顾安瑶,随手拉了个侍女,吩咐了人领到贵客的院子里服侍。
顾安瑶抿了抿唇角,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离开了卫承的视线。
卫承推开书房的门,椅子还没坐热,便有管家呈上来前线最新的消息。
……
这厢,顾安瑶跟着侍女进到了一个全新的富贵小屋。她怔怔的坐在了正中央的椅子上,有侍女见她衣衫褴褛,忍不住道:“姑娘要不要梳洗一下?”
这姑娘生得模样极好,可配这一身衣服着实可惜了。
“哦,那麻烦你了。”
顾安瑶在几个侍女的帮扶下,尽量不让伤处沾水,洗了个暖暖的热水澡。柔暖的水轻轻拂过顾安瑶的身子,尘土褪去,尽显芳华。
大开的窗户内,站着一个姿容姝丽的美貌女子,秋绒的衣衫外披了一件狐茸大氅,刚刚出浴的墨发散落在身后,发梢还沾着点点水汽。
女子眉目如画,眺望院中景色,神思飘渺,这一幕几可入画。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姑娘,外头风大,还是进来吧。”
冷风呜咽而过,顾安瑶抚了抚自己泛疼的额头,失望的应了一声。
侍女扶着她坐在椅子上,顾安瑶苦笑一声,垂下眼睫,透着疲惫之意。
“姑娘,这是您带来的东西,您看是不是还要?”另一个小侍女托着顾安瑶换下来的衣服和物什,疑惑的看着人。
里面有绣帕她能理解,可是还有一团红色的看上去像是小动物穿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顾安瑶换了一身水湘色的加绒长裙,此刻手里揣了一个紫金小铜暖手炉,虚弱的靠着身后的软垫,这会儿正阖眸小憩着,有侍女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擦拭发梢。
顾安瑶听了侍女的话,才缓缓睁开那一双圆润明亮的眸子。
“都留下吧。”
顾安瑶起身,从侍女手里拿过卫衍之送她的绣帕,那块洁白如新的帕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尘土,终是叹了一口气。
是她对不起卫衍之,没有保管好这些东西。
侍女见她有所依恋,忙不迭道:“姑娘,不如让奴婢拿下去清洗一下,再送到姑娘跟前?”
“那……麻烦你了。”顾安瑶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突然想到自己的特殊情况,又道:“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们给楚王就行了。”
侍女兀自交换了几个视线,应声下去。
不多时,顾裴找来的大夫便到了楚王府上,为顾安瑶看诊。
顾安瑶咬着牙不肯吱一声,这老大夫用的消毒水也太疼了吧?一阵龇牙咧嘴后,内心波涛起伏的顾安瑶面无表情的看着人用专业一点的手法慢慢包扎伤口,末了还开了一大堆药方子,最后才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瞥了自己一眼才离开。
顾安瑶:?
“敢问姑娘贵姓?”一个看上去活泼开朗的小侍女觑了一眼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姓顾。”
一说完话,顾安瑶便愣了愣,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说过了,因为所有人叫的都是瑶瑶。
“顾小姐,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没有其他事情跑又跑不出去的顾安瑶重重的叹息一声,无奈的看着围着她的几个侍女。
——在这种封建社会没有权力真的很无力。
“扣扣——”
正当顾安瑶打算认命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清脆的叩门声,她循声望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侍女前来传话。
“顾小姐,我们家王爷请您过去。”
顾安瑶:?
卫承这时候找她不会是算账吧?
还不等顾安瑶回过神来,侍女已经把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了,手指灵动的在她的发髻发丝上飞舞,很快挽了一个单月发髻,带上了珠花,插上了发簪,就连她的面容也被细细描摹上了颜色。
末了,还回了一句,“顾小姐,可以了。”
顾安瑶:楚王府的丫鬟做事这么有效率的吗?
但是这些都掩盖不了顾安瑶的心虚,何况现在卫衍之还不在。
顾安瑶默默吞了口唾沫,眨巴了两下眼帘,可怜兮兮的道:“……能不能不去啊?”
“顾小姐在说什么呢?王爷亲自召见,这可是两位侧妃娘娘求都求不来的殊荣!顾小姐?”
小侍女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好像她错过了什么惊世馅饼。
顾安瑶:……
卫承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了?
顾安瑶不自然的轻咳一声,“那走吧。”
来传话的侍女见顾安瑶紧张,直接会错了意,捂着嘴笑道:“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听说王爷传了午膳。”
顾安瑶眼前一亮,等着挨骂的失落小心情瞬间回暖,像只破笼而出的小鸟样,忧郁的脸庞上瞬间扬起了明媚的消息,浅浅的梨窝在阳光下绽放,显出别样的华彩。
秋日午时的阳光格外的暖和,顾安瑶半眯着眸子走在小道上,就差没哼着小调。
她觉得她又行了。
……
门外的顾裴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缓缓向他走来的女子,一身华衣,淡淡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原本的天生丽质,眼眸含笑,全然没有之前的颓废失神。
倾世佳人莫过于如此。
可这样一个美人竟然是一只橘猫……
这一瞬间,顾裴只觉得世界都颠覆了。
“瑶、瑶瑶姑娘?”
顾安瑶一撩裙摆,蹬蹬蹬的跑到顾裴跟前,眸子锃亮,灵动的声线如珠似玉,“侍卫大哥,你们家楚王找我什么事?”
“诶?”顾裴这才仿佛大梦初醒一样,凑到顾安瑶耳根子旁,神秘兮兮的道:“你进去就知道了。”
顾安瑶无语的看着人打哑迷的样子,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就是卫承找她嘛?顶多怼她一顿,难不成还要锤她?
许是顾安瑶的眼神太过炽热,顾裴受不住,连忙推开门,拦下了顾安瑶身后的侍女,独独对着顾安瑶道:“姑娘,请进。”
顾安瑶看着顾裴神神秘秘的举动,心底越发狐疑,顾裴又垂眸低声提醒了一句,“不要太吃惊。”
毕竟,他看到那个不可能出现在京城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更何况是一直心心念念那人的瑶瑶姑娘了。
顾安瑶:?
什么意思?她看到什么会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