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瑶放下裤脚管, 不敢直视那小年轻,弱声弱气的低语道:“那个, 我不是故意的, 我有打欠条的……”
一说到欠条,她顿时眼前一亮,一瘸一拐的走到人面前, “那什么, 对不起啊,我拿了你的衣服和你们店里的酒, 你放心, 你可以去找楚王结账, 你只要对他说是一个叫瑶瑶的姑娘拿的, 他就懂了。”
那姑娘走到跟前, 阿虎才注意到人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单纯的疑惑在眼中闪过,迟疑的看着人,“姑娘是楚王府的人?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不是,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昨天明明把店门都关紧了啊!”
顾安瑶听着阿虎的问话, 个个致命, 不由得眸光闪烁, 唇瓣轻咬, 不知道要作何解释。
“这个么……”
时间拖得越久, 顾安瑶就越心急, 即使他们这里是一条小巷子,但刚刚阿虎的叫声想必惊动了人,她可不想被楚王从京兆府里捞出来。
阿虎见人答不出来, 一改刚刚的和颜悦色, 心下认定了顾安瑶偷窃的罪行,暗忖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真真是可惜了。
阿虎一把抓住顾安瑶的手臂,“说不出来是吧?走,跟我见官去!”
顾安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小哥,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咱们有话好好说!”
顾安瑶杏眸微转,趁人被自己的话唬住的时候,将手腕抽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冰翡翠珠子,递给了人,“喏,这东西就算只有一点点,价值也不低,可以用来抵押了吧?”
幸好仪茹看她无聊,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这些圆溜溜的小玩意。作为一只正主是皇子,寄养者是王爷的富贵小猫,送到她爪子下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便宜货,这一点顾安瑶还是很有自信的。
顾安瑶见阿虎似乎是在打量着小珠子,心中焦急更甚,“我现在出了一点小状况,不得已流落于此,只要你拿这个去楚王府,他们就知道了。”
“小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在给我一壶桃花酿啊?”顾安瑶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看着人,眼底的分明的希冀。
阿虎平时哪里看到过这等惊为天人的女子,不由得红了耳根子,再听人如珠似玉的轻柔声线,只叫人沉醉其中。
只是——
“可我又不认得这玉,我怎么知道这玉是不是真的?”
“再说了,如果姑娘是楚王府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寻楚王府的人?”
阿虎狐疑的看着顾安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怜惜之意在眸中显现,突然压低了声音,“难道姑娘是从楚王府里逃出来的侍女或是……侍妾?”
顾安瑶:……
这小哥看上去很聪明的亚子啊。
仔细一想,她这可疑至极的举动确实像极了落跑小娇妻。
老脸一红。
顾安瑶轻咳两声,在人莫名八卦的眼神下,软软点了点头。
顾安瑶满脸期待的看着阿虎,“所以,小哥,能不能打个商量,我把这珠子抵押给你,你再多给我几壶桃花酿?结算的银钱去找楚王府就行了。”
一说到桃花酿的事,阿虎有些摸不着头脑,“姑娘是从楚王府里逃出来的,还不忘咱们家的桃花酿?不应该赶紧出城门吗?”
他们家有不少酒种甘甜可口,不少女眷也喜欢,这一点阿虎一点都不怀疑。
顾安瑶:……
这小哥=人形十万个为什么?
顾安瑶一时语塞,眼眸微转,“这不是你们家的酒好喝么,别家的都没这个味道,待我出了京城,可能就永远也喝不到了,所以……”
阿虎瞬间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就差没拉着顾安瑶的小手了,“没想到姑娘竟然是我们家酒楼的忠实客人,逃难的路上还不忘捎上桃花酿。”
顾安瑶抽了抽眼角。
逃难??
“姑娘,你跟我进来好了,你喜欢什么酒都可以挑……”刚说着,阿虎就带着顾安瑶从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进去了,没走几步,注意到顾安瑶的走路姿势,这才一拍后脑勺,“哦,对了,忘了你摔了一跤,我给你拿布包一下吧。姑娘先找个位儿坐下来。”
一瞬间从小偷变成顾客的顾安瑶:就挺刺激的。
得亏了她能说会道,要不然现在她肯定已经被抓去见官了。
阿虎很快找来了清水和干净的布锻,碍于男女大防,顾安瑶只好自己动手。
阿虎尽力压低自己的头颅,不去看那一段露出来的白嫩肌肤,颇不自在的站在一边。
不过一会儿,顾安瑶便收拾好了,阿虎见着,忙不停拎了两壶刚刚装好的桃花酿,放到顾安瑶旁边的小桌子上。
“姑娘,那你赶紧走吧。”阿虎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忙不迭对人说道。
顾安瑶感激的看了一眼面前有些黝黑的小哥,提了两壶小酒就要起身。
谁知下一刻,一道冰凉冷漠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你要去哪儿?”
恰好这时,天光骤亮,明黄色的光线打在那人身上,锦绣云纹的金丝线折射出丝丝缕缕的光亮,一人站在门口处负手而立,虽面上覆纱,周身冷冽的气势却袭卷了所有人。
阿虎:!?
楚、楚王?
正主来了?
阿虎暗自吞了口唾沫,胆战心惊的看着顾安瑶。
顾安瑶也是懵了,万万没想到楚王竟然在这种时候逮到她。
“什、什么!”
一身狼狈的布衣姑娘掩不住面上的吃惊,一张娇俏妍丽的面容瞬间白了,披散的长发随着低头而摇曳着,素净的面容上满是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话刚一出口,顾安瑶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根,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可卫承的气势太强,她有点承受不住。
“你自己走还是要本王请你走?”
没有被阳光照射到的屋内,透着薄薄的白绸,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子坐在那儿,声音倒是不错,想来模样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
落后一步的顾裴迟疑的凑到卫承耳根子旁,“王爷,那真的是……橘、瑶瑶?”
小美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这会儿正怯生生的看着他们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杏眸水润,带着点点惊慌,白了一张小脸。
容颜之盛,恐怕也只有曾有大楚第一美人的容妃娘娘方可比拟。
明明看上去也只是刚及笄的女子,然而身上那种随心洒脱的意外之举,却好像一个飞出笼子的金丝雀。
这个人,真的是他曾经拎在手里的那只软软的橘猫?
顾裴傻了。
卫承心中自有定论,可推测出来的东西和自己亲眼看见的,总是不一样的。
阿虎见平日里只在传说中的楚王都亲自出来了,瞬间用一种怜惜的眼神望向顾安瑶。楚王身份贵重,还长得一表人才,只可惜这人是个瞎子,听说还是个天阉之身,这水灵灵的小姑娘嫁给了楚王倒真是可惜了。
被阿虎乱瞟的小眼神惊醒的顾安瑶:……
落跑小娇妻石锤了。
卫承挥开了顾裴扒拉着自己的袖子,“本王哪件事说错过!”
“是哦。”顾裴讪讪的摸了摸自己鼻尖,垂下了头,他竟然质疑楚王?是他错了。
相信楚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大变活人又是另一回事,可饶是顾裴再怎么不相信,人就在他们跟前坐着。
顾裴几步走到顾安瑶的面前,见人神情不安的小模样,努力压低了声儿,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凶神恶煞,“瑶瑶小姐,跟我们走吧。”
这话落在顾安瑶和阿虎耳朵里,就是活生生的强制要挟了。
顾安瑶沉默片刻,眼底复杂以极,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楚王带回去。可事已至此,她一个手不能提的弱女子,还能做什么?
这时,被挤到角落里的阿虎道了声,“侍卫大哥,那姑娘腿上伤着了,怕是不好走。”
他看不得楚王府的人仗势欺人,几个大男人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可他无权无势,也帮不上人什么,只希望那些人可以让人好过些。
顾裴这才注意到桃花轩的小二,冷不丁看向了顾安瑶的腿,“瑶瑶小姐?”
这时,已有不少早起的人注意到桃花轩,外头围了一圈侍卫,几个华服的公子还站在店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有好事的人立马讨论了起来。
直到有一个识货的认出了是楚王的马车,众人议论的声音才低了些,只是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就连顾裴都皱了皱眉,他们一行人,还是楚王亲自来了这桃花轩,带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这稍不注意,流言就满天飞了。
注意到顾裴和卫承的死亡凝视,顾安瑶放开了一直咬着的唇角,低低的对着人道:“我自己走。”
不止卫承不想丢面子,她也不想出现在外人面前,要知道卫弘懿前些日子还找过她,要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报给卫弘懿,她绝对小命堪忧。
顾安瑶借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或担忧或吃惊或平静的目光下,淡定的走到了卫承身边,嫣然一笑,“楚王殿下,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没想到您这么关注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请您放心,七皇子一定会来接我的。”
卫承:……
果然是被卫衍之养久了,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刺人。
桃花轩外,得到消息迟来一步的掌柜看着楚王府离去的马车,急得跺了跺脚,连忙跑进了店里,找了阿虎问清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