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大早, “叩叩——”
紧闭的门扉被人敲响,屋外传来人声, “仪茹姑娘, 王爷让你带着猫过去一趟!”
仪茹听闻此言,正在打扫着的动作一顿,待人走后, 忍不住低低啐了一句, “楚王殿下这么喜欢猫的话,自己怎么不养一只?”
仪茹郁燥的心情在触及到顾猫猫橘黄色的暖绒大宝贝时, 瞬间消失无踪。
她走过去, 抱起了顾猫猫, 无奈道:“瑶瑶, 咱走吧。”
“喵~”
顾猫猫吃饱了早饭, 乖巧的窝在仪茹怀里, 缩起了小脑袋,棕褐色的大眼睛里闪着什么。
卫衍之快回来了,以卫承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她走, 现在这个时间点找她, 恐怕是要跟她摊牌了。
大清早, 寒风萧瑟, 天空阴沉沉的, 厚重的乌云遮住了东升的太阳。
楚王的书房内, 卫承雷打不动的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而和他对峙的顾猫猫则是四爪着地,绷着一张严肃脸,直视着卫承俊朗的面庞。
这个人果然是来劝她的。
如果是前几天她可能还会犹豫, 但今时今日她可不会犹豫, 她不想放弃卫衍之!
顾猫猫:“喵!”
橘猫极其认真的回复了一句,蹲坐下来等着卫承的反应。
顾猫猫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以为她做出这个选择会很艰难,可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反而很平静。
“本王知道了。”
卫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橘猫影子,但橘猫坚定不移的模样,他看了个分明。
一人一猫沉默了许久。
倏地,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拎起了顾猫猫,速度之快让顾猫猫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揪住了致命的后脖颈。
卫承手下的橘猫垂死挣扎般的蹬了蹬小短腿,口中喵呜不断,发出超凶哒怒吼声,“喵喵!”
卫承拎着橘猫走到了里间,慌乱的顾猫猫才是真正傻了眼。
白色的绒毯之上放着一个中型铁笼,里面关了一只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橘猫,身上同样穿着同款小衣,那只橘猫这会儿趴着一动不动,似乎在小憩,约莫是听到了她的叫声,才懵懵的转过头来望向他们。
这一望让顾猫猫感觉更难受了,也不知道卫承是从哪里找来的橘猫,面相竟然跟她一模一样,最像的是额头正中央竟然也有一点嫣红。
乍一看,俨然就是顾猫猫平时的模样。
顾猫猫:!
真的假的,卫承从哪里找来这么像的橘猫?
还不等顾猫猫多想,卫承已经打开了笼子的门,拎出了里面的橘猫。
两只一模一样的橘猫在卫承的手下大眼瞪小眼。
立时察觉到卫承打算的顾猫猫立马唬起脸,“喵喵喵!”
卫承这狗东西要给她来一个真假橘猫!?
“你不必如此,虽然瞒不过卫衍之,但本王能保证他一定找不到你,本王已经打点好了,有人会照顾好你的。”
卫承清冷到近乎虚无缥缈的声音从顾猫猫的头顶传来,话里话外皆是不容拒绝。
顾猫猫悲愤的惨叫一声,“喵——”
她这一喊对面那只橘猫也跟着细声细气的叫唤起来,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猫叫声此起彼伏,卫承皱了皱眉,察觉到两只手里的重量,连忙将顾猫猫放进了笼子里。
“啪嗒”一声,笼子落锁,卫承迅速上锁。
顾猫猫回过神来,伸出的爪子无助的拍在笼子上,一股恐慌漫上顾猫猫的四肢百骸,让她心口一抽,万一卫衍之真的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许是卫承发现了猫咪的特性,所以笼子铁条之间的间隔做的非常小,这样的尺寸顾猫猫根本就出不去。
橘猫无助的拍打着笼子,可卫承不会再搭理她。她又焦急的绷直了身体,在笼子里来回转圈圈。
顾猫猫几乎绝望的看着卫承拎着那只陌生橘猫离开,无力的瘫软下来。
没过多久,大楚的军队班师回朝,元和帝重赏了有功的太子和七皇子,其余的赏赐按照报上来的军功一一发下去。
一时间,卫弘懿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无可比拟的顶峰。
庆功宴后,元和帝宣了卫弘懿和卫衍之去内阁觐见。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欣慰的看着面前两个丰神俊朗的皇子,心中感慨不已。
这一次的出征让两人都成长不少,尤其是卫衍之,变化最大,从一个消瘦姝丽的少年成了一个挺拔结实的青年人。
“都安全回来了就好,太子,北戎此番南下,虽说损失了些人马,但边疆两城怕是被劫掠一空,大楚在这方面来说,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只不过西凉听说了这件事,加上年关将至,派了使臣来贺,太子,此事仍需上心,对了,朕记得再过两三个月太子妃就要临盆了,你可要好好看顾她。”
元和帝望着卫弘懿俊朗的面容,如数家珍的叙述着,这时候的他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骄傲的看着自己得胜归来的儿子,是由内而外的欣喜,连平日里威严肃重的语气这会儿都缓和了许多。
“父皇说的是,儿臣定当注意。”
意气风发的卫弘懿满脸笑意,继续道:“是七皇弟聪慧,大楚才能这时候班师回朝。此次严格来说,并没有重挫北戎,恐怕来年北戎还会卷土重来,此事仍需谨慎。”
卫弘懿恭敬的站在台阶下,不忘提携一把对他有益的卫衍之。
“太子说得是,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太子你去办,不要让朕失望。”
元和帝对卫弘懿寄予了厚望,此时更是不吝给人更多的权力。
他将目光缓缓移到卫弘懿身旁的卫衍之身上,两三个月的军旅生活,让这个刚刚及冠的青年成熟内敛。
四个月前,这个孩子跪在他跟前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的模样却已大变,褪去了那份青涩,却也失去了对他这个父亲的儒慕。
“七皇儿,你想什么呢?”元和帝瞥了两眼,见人似乎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一抹不悦闪过眼底。
他有功于社稷是一回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神游天外又是一回事。
卫弘懿睨了一眼卫衍之,眸中暗含警告,才回首对着元和帝解释道:“七皇弟大概是累了吧。”
卫衍之抿了抿唇角,当即跪下认错,“儿臣知错,请父皇恕罪。”
元和帝摆摆手,不欲跟人计较,“起来吧,既然累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纷纷应是。
回到七皇子府的卫衍之沉着一张脸,神色不善的坐在了不甚明亮的屋子里。半晌,一个一身劲衣的黑衣人窜了进来。闭目养神的卫衍之兀地睁开了眸子,冷厉的面庞覆了层层寒霜,“查得怎么样了?”
那人躬身道:“回禀七皇子,最近一个月从楚王府出发的几辆马车的去想都查明了,里面没有橘猫或是容貌过人的姑娘。”
“咔嚓”一声,木制的梨花木椅子扶手在卫衍之的手下化为齑粉。
“那楚王府里呢?”
卫衍之的声音透着森冷,凤眸泛着浓浓的寒意,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下,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黑暗中。
“楚王府里属下派人查过了,也没有您要找的人或是猫。”
卫衍之听闻此言,周身凛冽的锐利再也掩饰不住,若隐若现的杀意掺杂其中。
底下的人浑身一震,“殿下?”
“出去,再找。”
……
然而卫衍之如何,顾猫猫现在都看不到了。
江南的寒意来得晚,却深入骨髓。
一座精致的二层阁楼中,院中草木疏隆,还有不少娇花盛放,假山流水不缺,还蕴着几分芬芳的花香。
暖烘烘的小屋内,有侍女服侍在侧,而她们的主子这会儿正病恹恹的趴在雪白的绒毯上,有气无力的瘫成了一个‘大’字。
一只裹着红色小衣服的大号橘猫拱着脑袋软软的趴着。
“喵……”
顾猫猫没想到卫承竟然真的这么狗,直接把她扔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一路上还遮遮掩掩,愣是除了一个老丫鬟外,再没有人看到过她。
不仅如此,卫承像是知道了什么,特地吩咐了人不准给她除了日常所需物品之外的东西。
逃跑无望的顾猫猫:……
这里的侍女甚至只允许她到院子里玩耍,以至于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逃跑路线。
生活不易,橘猫叹气。
门口还有家丁把守,他们被吩咐了看牢里面那只橘猫。
顾猫猫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蛋,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眸子。
那一日从床上惊醒仿佛只是大梦一场,无论她这些日子怎么入睡,都无法再从她那温暖舒适的大床上醒过来,她又被困在了书中?
这些日子以来,顾猫猫使劲了小手段撒娇卖萌,可那些侍女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以至于莫说是桃花酿,就连普通的酒都没有。
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橘猫忧郁的抬头望向院子外的暗色天空,无奈的重新低下了头。
……
这些日子,京城一直很平静,表面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
十几日后,西凉的使臣团入京,太子卫弘懿带人迎接,元和帝设下宫宴款待。
夜宴上,众人觥筹交错,笑语晏晏,推杯换盏。
对于大楚的大臣而言,储君已定,他们没什么好议论的,倒是西凉的人瞧见大楚难得这么上下一心,心中暗自忖度。
一身华衣的卫衍之静静坐在卫弘懿的下方,垂着眉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贵国的太子当真是神勇无双,大楚果然是人才济济,在下心服口服,特意给大楚送上了一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