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兄, 这有什么可恼的?直接处置了那人便是。”

    “孤当然知道,只是你可知那人是太子妃陪嫁过来的小管事, 重点不是他要怎么处置, 而是太子妃那边要怎么交代。”

    虽然卫弘懿话里透着无奈,但对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影响。

    一抹讶异闪过卫衍之的眼底,“这……”

    原来如此, 这件事恐怕只是一个导火线, 重点是对太子妃外家的态度。

    卫弘懿想要借此敲打他们。

    陈家这些年嫁了个嫡女给大皇子,后来卫弘懿成了太子, 太子妃还怀了身孕, 陈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加之上回三皇子卫浩钰谋反失败, 皇帝撸下来一大批官员, 陈家趁势安插了不少人进入朝堂。

    可以说现在的朝堂上有超过六成的官员支持卫弘懿, 其中陈家更是出了不少力气。

    实权在握, 难怪气焰嚣张。

    “大皇兄,既然御史大人都上奏了,说明此事在民间应当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臣弟觉得这件事情还需秉公处理, 否则若是日后再有什么人打着您的名号做事, 岂不是让他们白白坏了您的声望。”

    至于那位太子妃, 怕是无暇顾及这么多了, 后院失火, 自己又怀着身孕, □□无暇。

    况且卫弘懿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可能会对后院的女人产生什么格外的情感。

    卫弘懿听到这番意料之中的话,轻笑一声, 缓缓道:“你倒是很为孤考虑。”

    卫衍之愣了愣, 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人,“这不是当然的吗?”

    一抹清风撩过卫衍之长长的留海,露出一双纯净的凤眸,好似他所有的才能都会为他卫弘懿所用。

    明明是这样的毫无破绽,心底却总是叫嚣着有哪里不对劲,可细想,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抓住。

    卫弘懿笑了笑,向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他在饲养一只猛禽,还是一只会噬主的凶禽。

    “七皇弟,你真的长大了啊。”

    卫弘懿抚了抚眉骨,不动声色的看着愈加成熟却愈加乖顺的卫衍之,心里的戒备始终不能散下去。

    “还是大皇兄关照有加,臣弟才能安然无恙。”

    卫弘懿对于卫衍之给自己戴的高帽但笑不语,将凉了的茶水倒入了花盆中,重新斟了一杯热茶,好声好气道:“七皇弟,即使现在大局已定,还是不容松懈啊……”

    两人谈话间,有一个容色娇俏的宫女来报: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那边派人来请。”

    “孤知道了,孤马上过去。”

    太子妃的身子现在仍是重中之重,纵然卫弘懿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现在也得过去一趟,况且太子妃素来识大体,没有什么大事是不会惊动他的,这会儿派人来找,怕是出了事了。

    思及此,卫弘懿平静微笑的面容微微一变,转头对卫衍之道:“七皇弟,今日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了,改日再来吧。”

    卫衍之识相的微微颔首。

    ……

    步出东宫的卫衍之眼底满是深沉,直到坐入轿中,扭曲才一点点的取代平静淡漠的面容,指尖狠狠攥着胳膊。

    凭什么别人阖家团圆,而他要独自一个人承受那若即若离的情感?

    他心间愈加冷凝,眸色发狠。

    ——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当夜,东宫后院灯火通明,太子妃早产,太子急得传了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甚至惊动了帝后。

    这可是元和帝第一次孙辈的孩子,自然上心。

    东宫闹腾了一晚上,奄奄一息的太子妃才诞下一个男婴,好在太医的医术足够,好歹将一大一小保了下来。

    经此一事,太子妃也算伤了身子,不过好在成功诞下了子嗣。

    一夜未眠的皇后沉着脸坐在东宫暖阁中,周围服侍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殿中央跪着乌压压的一片人。

    此时天光熹微,紧闭的窗户透着点点暗光。沈皇后面色微沉,“到底是怎么回事?服侍太子妃的人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底下的人互看一眼,只有一个年长的宫女颤颤巍巍道:“奴婢不敢,近来太子妃的身子愈发重了,奴婢自然万分小心,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太子妃娘娘的吃穿用度皆有宫人试药,奴婢实在不知为何娘娘还会中了毒,以至早产……”

    “够了,说不出来那就给本宫搜,东宫的院子搜不出来,就去皇宫搜,总之这件事情一定要给出一个交代来!”

    皇后震怒,众人心有戚戚。

    这一次牵扯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的问题,更是皇权和世家之间的纠葛。

    震怒之余,皇后的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庆幸,幸好太子妃和孩子没事,只是那孩子可惜了,太子的嫡长子,却是个早产儿,还可能带着胎毒,能不能活得下去都不好说。

    淡紫色的华贵宫殿内,刚刚九死一生的太子妃这会儿虚弱的躺在床上,房间内是还未散去的血腥气,若无若无的婴儿啼哭声从一旁的摇椅上传来。

    太子妃披散着头发,身子至今都没有恢复过来,柔弱无力的躺在焕然一新的锦被下,呼吸深重,吃力的转过头,“风荷,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短短两句话,却说得极为漫长,好似突破了重重阻力和障碍。

    太子妃的贴身宫女风荷拿起沾了水的布巾轻轻擦拭太子妃那泛白冒虚汗的精致面容,心疼不已,哽咽着道:“娘娘,您放心,孩子没事,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后娘娘已经着手在查了,定然给您一个交代。”

    “娘娘,您先喝了这口药吧。”

    ……

    皇后娘娘派去的人搜查了整个东宫,尤其是东宫的后宅,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好在,吵吵闹闹了一个上午,总算是查到了点蛛丝马迹。

    ——在卿莲的屋子里找到了秘药,经查证,确实是太子妃不慎服下的药物。

    得知此事的沈皇后当即狠狠的皱紧了眉头,还是派了人去请皇帝和太子。

    卿莲毕竟是西凉送来的人,若是被陷害的也就罢了,若不是,那怎么处置可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暖阁中,香风习习,暖意阵阵。

    此时此刻,这话小小的院落中集合了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几个人。

    卿莲轻咬着唇瓣,怯生生的看着在座的几人,无辜的站在殿中央,泪水漪漪的看向卫弘懿,“太子殿下,真的不是妾身做的,您是知道的,妾身孤身一人来到大楚,在您的后院里始终安分守己,恪守本分,至于给太子妃娘娘下药这事妾身更是万万不敢的,妾身,是冤枉的……”

    一身雪白色狐绒的柔弱女子在几人沉重的注目下,泣不成声,娇小玲珑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双姣姣明亮的眸子里噙着淡淡的雾水,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美人娇艳柔弱,话里话外皆是无辜。

    沈皇后微微蹙眉,看向卫弘懿,“太子,这事,你怎么看?”

    卫弘懿亦是皱紧了眉头,太子妃和孩子出事,无疑是在打他的脸,向来笑意满满的眼眸这会儿都变得冷凝肃穆。

    只是卿莲说得在理,她在大楚一无根基,二无人脉,犯了事还把重要证物留在房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别人栽赃到她身上,毕竟她身份敏感,是西凉送来的。

    若是幕后人顾及到这一点,那卿莲绝对是最好的替罪羊。

    “皇后娘娘,卿莲这么说,也有两分道理,为了不冤枉人,不如还是找来伺候卿莲的宫女问问?”

    卫弘懿瞥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卿莲,摩挲着指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他仔细想了想这几日,这个女人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知道在图谋些什么。

    “皇后,此事干系重大,一定要彻查清楚。”元和帝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厉声吩咐道。这种后宫的阴私,他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就行了。当即拂袖而去。

    沈皇后何尝不知,淡淡应下,吩咐人将卿莲屋子里的宫女太监全部传唤过来。

    卿莲哽咽两声,识相的跪到一边,缩成一团,掏出帕子抹着泪花。

    没过多久,十来个宫女太监被传唤到暖阁。众人屏息间,沈皇后面色不善,威严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道:“贴身伺候卿莲侧妃的宫人上前一步。”

    “今日你们谁注意到你们当中有人有可疑的行径?”

    底下人心有戚戚,谁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不敢轻易吱声。

    卫弘懿一见这,怒火中烧,怒极反笑,“你们谁都不肯说,那就是有包庇之嫌,与其同罪。”

    太子的威吓下,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咬着牙一狠心道:“奴才瞧见今天云澜姐姐模样慌张,似乎有些不对劲。”

    被那太监点到名字的云澜周身一颤,眼眸乱瞟,‘噗通’一声跪在了殿中央,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而去,只见这人哆嗦着身子,蠕动着唇角,语无伦次的道:“不,不是的,奴婢没有,奴婢什么都没做。”

    “那为何有人说你形迹可疑?你做了什么?”卫弘懿目光如刃,如刀子般直视着云澜。

    “奴婢,奴婢和宫外的侍卫有染,今日他突然来找奴婢,奴婢害怕被人看见,一时慌乱,忙中出错,才打翻了侧妃娘娘的茶盏,请殿下恕罪。”

    云澜没有僵持很久,直接脱口而出。比起谋害太子妃和小殿下,她这点小事便微不足道了。

    “混账东西,你们竟然敢!”沈皇后的秀眉狠狠皱起,眸色狠厉,是她太纵容后宫了吗?什么人都敢给她做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