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云澜跟这次的事没有直接关系, 那——
“还有别的人吗?”
沈皇后让人将云澜拖到了慎刑司,目光一转, 眸子落在剩余的人群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暖阁内静悄悄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袅娜的暖香薰绕过鼻尖, 冲淡了隔壁太子妃屋内传来的血腥味。
“既然谁都不知道, 那就全部拉到慎刑司好了,总会有一个结果。”沈皇后见逼问无果, 修剪得当的指尖微微攥紧了扶手, 眉尖微蹙, “太子, 你说呢?”
“皇后娘娘做主便是。”
皇后的懿旨一下, 立时殿门大开, 一群带刀侍卫裹挟着风霜将跪着人全部拖了出去,顿时小小的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和哭嚎声。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盛芸见状,秀眉一拧, “禁声!”
侍卫们连忙堵上哭喊着的宫女太监的嘴, 像是拖麻袋一样将人拖了出去。
卫弘懿细细看完了卿莲院中的所有人, 心下有了揣测。
有人对太子妃下了并不致命的毒药, 逼得她不得不早产, 诞下一个虚弱的孩子, 坏了她的根基, 这一手不狠辣彻底却足以让现在的他焦头烂额。
现在还有什么人对他有敌意?又有什么人有这种力量能渗透到皇宫?
卫浩钰?是卫衍之?是外戚?是聂家?还是……皇帝?
卫弘懿心中将可疑的人一一排查,觉得谁都有可能,又谁都没有可能。
他垂下头, 掩去眼底的阴戾, “皇后娘娘,儿臣还要去探望太子妃,这边就劳烦您了。”
跪在地上的卿莲见太子要走,水润润的眸子微动,生怕太子将自己留下,便娇娇软软的轻唤一声,“太子殿下,妾身……”
“你就留在这里配合皇后娘娘的调查吧。”
卫弘懿现在没心情去哄小美人,面上的笑意虽然还在,可眼底却不见任何温色。
卿莲见状,只好吞下满肚子委屈,怯生生的唤了一声,“是。”
……
步出暖阁的卫弘懿深吸一口气,双手负在身后。
天色沉沉,墨色的云时不时遮过了橘黄色的太阳,冬日冷冽的寒风吹打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有心腹侍卫上前几步,贴在卫弘懿耳边低声问道:“太子殿下,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既然有人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已经把关系都断干净了,现在去查的话恐怕也查不出什么了。”
卫弘懿的眼眸微眯,细细思量这件事对谁最有好处。
“那殿下就这么算了?”那侍卫不敢置信的看着卫弘懿。
他们家主子看着温文儒雅,有明君之风,实际上睚眦必报,若是有人得罪了他,太子必然十倍还之。
“当然不可能,只是到底是谁呢……”卫弘懿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侍卫的话,眸光扫过一旁的嫣红梅花,意味深长的喃喃自语,轻哼一声,“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让孤来看看,到底是谁……”
“太子殿下,这条路似乎不是去太子妃那里的……”
卫弘懿眸色一凛,脚步一顿,“你多嘴了。”
“属下知错。”
当日,从东宫里拖出去了十几个宫人,让清静了许久的慎刑司热闹了起来,重刑之下,终于有人支撑不住,供出了接头的人,皇后派人追着这个线索,一路将供出来的人押去了慎刑司严加审问。
层层追究之下,竟是又查到了殷贵妃头上。
“口供可靠得住?”沈皇后暗了暗眉心,淡淡的问向跟前的盛芸。
“回禀娘娘,人证有了,不仅如此,下面人来报,发现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曾私下给那些被招供出来的宫女家人银子,目前已经派人将这些证物收回,娘娘,您看?”
“恩,你做得很好,既然已经牵扯到殷贵妃了,那这东宫暖阁怕是呆不下去了,回凤仪宫,将殷贵妃传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是。”
……
书房内,卫弘懿皱紧了眉头,迟疑的盯着手里的奏折。
这本不是谏言,而是实实在在的地方政事。
上面提到北梁郡今年下雪不断,长此以往,恐成雪灾。
郡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偏偏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加大防范而已。
卫弘懿落笔,简单的提了几个字,便合上了奏折。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那边派人来问问您什么时候过去?”一名小太监低眉顺眼的躬身行礼道。
“孤有点国事要忙,太子妃那边有宫女和太医照顾着,孤晚些再去。”
“是,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派人来问小殿下的名讳是?”
卫弘懿题字的手一顿,“这是父皇的第一个孙子,孤问问父皇的意思。”
——太医之前悄悄来报,那个孩子极有可能会夭折。既然是注定会夭折的孩子,那名字……也不那么重要了。
……
是夜,星子密布。
七皇子府,书房。
紧闭的门窗里是漆黑的屋子,只有一点皎洁的月色洒进来,倾泄出点点银白色的亮光。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面无表情的卫衍之眸色沉沉,整个人仿佛都藏在暗色中,清冷的声线带着浓浓的厉色。
“一切都如殿下所料,已经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殷贵妃和三皇子了,只是太子妃终究还是诞下了一名男婴,要不要属下再去……”
一个全身漆黑的男人半跪在卫衍之身前,话还没说完,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满是杀意。
“不必了,放任不管的话,能不能活得下来都不一定。”
卫衍之的凤眸微闪,修长的指尖一顿,“楚王那边怎么样了?”
那人一愣,“属下查了向楚王府定期传信的几家,几乎都是楚王名下的铺子,没什么可疑的。当然属下还寻着另一条线索去找,楚王府里确实少了一个侍女,对外说是染了恶疾暴毙,但她的棺材是空的,属下已经竭尽全力去找寻那名侍女的下落了。”
听到这里,卫衍之薄薄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眸子微闪。
总算让他找到突破口了。
——卫承,你心软了。
“不必了,她的踪迹卫承肯定掩盖得很好,你只需要去找这样的地方——不大但是精致华贵的院落宅邸,从来没看见主人家出来走动,一个月前才有下人外出采买。符合这样条件的地方想必不会很多。”
“找到了之后,派几个轻功好的进去查探一下,不要惊动旁人。”
“是,殿下。”
黑衣手下走后,卫衍之缓缓仰头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伸出手向空气中虚空一抓,掌心用力,细细想着顾猫猫的温度,最后紧紧握成了拳头。
顾安瑶,那个女孩,他志在必得。
……
翌日,太子妃早产一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而皇后娘娘最后查出的幕后主使竟是殷贵妃,元和帝虽然不太相信,但人证物证皆在,加上卫浩钰这会儿还在自己的府邸里呆着,根本出不来作妖,所以只可能是殷贵妃急病乱投医,想要让太子妃小产,暂时绝了太子的子嗣,为三皇子谋划。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殷贵妃:???
殷贵妃沉浮后宫三十多载,事情到了这一步,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只好脱了簪,跪在元和帝面前请罪。
京城的冬日极为寒冷,更别说还是下着皑皑白雪的深夜。
去了一切头饰的殷贵妃墨发披散,只穿了一身不算厚实的棉衣跪在了元和帝的寝殿外。
雪下得纷纷扬扬的,风韵犹存的美人跪在雪地里,发梢落雪,冰冷的白点接触到温热的身躯,迅速化成了一滴晶莹的珠子,无声的剥夺着她的体温,很快,绯色的面庞变成了惨白,嫣红的唇瓣更是毫无血色。
元和帝见到这一幕,终是软了心,从轻发落,只将人连降三级,闭门思过。
“皇上,臣妾这么做都是为了三皇儿,事到如今,臣妾已经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皇上让三皇儿留个后吧。”
殷贵妃的双膝已经跪得麻木了,只能拉着元和帝明黄色的龙袍衣摆,苦苦哀求。
虽然她不知道是谁栽赃到她头上,但能踩殷家一脚何乐而不为?左右她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在乎的。
心底清楚卫浩钰性子是怎样养成的元和帝不自然的看向了别处,但一听人提到后嗣便忍不住想到太子的第一个孩子,衣摆用力一扯,殷贵妃瞬时扑倒在地。
“你还有脸说?三皇儿的孩子是孩子,太子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更不用说卫浩钰那厮狗胆包天,妄想逼宫夺位,朕没对他做什么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们还想做什么?朕就是太宠着你们了,才会让你们一个个的犯下如此大错!”
“来人,送贵妃,不,贵嫔娘娘回宫!”
“皇上?!”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流出的衣袍,就像元和帝对她的宠爱一样,再不复往昔。内心却很平静,再多的也就只有几分苦涩,没想到殷家倒了之后,她会这么快被赶出争斗的中心圈,可是她不后悔。
……
三日后,这个曾被所有人寄予了厚望的孩子药石无医,当晚夭折了,太子妃痛不欲生,郁郁寡欢。
又是三日后,北梁郡递上遭受雪灾的折子,受灾的情况远超想象,卫弘懿坐镇朝堂,□□无术,无暇顾及太子妃。
直到几日后,朝堂又收到了其余两郡的折子,皆是雪灾,卫弘懿这才察觉到事态有点严重,奏禀了元和帝,连夜派出大臣负责此事。
卫衍之见火候差不多了,同时递上折子,请命去江南筹买赈灾粮食。